劍來(下) 第494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洪豔瞬間滿頭汗水,顫聲道:“回稟仙君,修道求真我。”

  這是那座太平山的修道宗旨之一,想來無錯吧?

  司徒夢鯨眯眼道:“哦?”

  洪豔汗流浹背,如坐鍼氈。

  “你修道兩百八十餘年,辛苦修道求真,就是修出了一個貪戀穀雨葫和魚竿的‘真我’?”

  “如此修行,在哪裏不能修行,何必坐在這張小龍湫掌律的椅子上,空耗心神和光陰,不如去陪着兩位護山供奉一起?”

  “怎麼,是等着甲子之後,封山解禁,我也返回大龍湫,你再作謩潱肯胍獙W誰,你師父權清秋的手段?還是林蕙芷的心術?”

  洪豔趕緊起身再下跪,匍匐在地,使勁磕頭,懇請仙君恕罪。

  司徒夢鯨身體微斜,手肘靠在椅把手上,雙手交錯,就那麼看着這位磕頭不停的金丹女修。

  洪豔只是磕頭,只要那尊仙君不言語,她就繼續磕頭。

  女修額頭血肉模糊,泥金磚地面鮮血一灘。

  作爲半個外人的武夫程祕,與令狐蕉魚一左一右坐在最靠近門口的座椅上邊。

  要說手段,一個仙人境大修士,想必搬山倒海都不在話下,施展開來,程祕只會覺得驚怪神異幾分,卻也談不上如何震驚,以及佩服。

  關鍵是司徒夢鯨心夠狠。

  就這麼一座小龍湫,原本距離宗字頭只差一步的龐大仙府,就因爲此人的到來,兩位元嬰修士直接沒了。

  今天祖師堂內,總計五位金丹。已經關了兩個,再趕走兩個,這個身爲掌律祖師的洪豔若是再如何,那麼小龍湫的地仙修士,可真就一個不剩了。

  難道這位龍髯仙君,或者說大龍湫,是打算完全放棄小龍湫和桐葉洲了?

  司徒夢鯨終於開口說道:“從今天起,由程祕擔任小龍湫掌律,洪豔只以普通修士身份,參與下山監察妖族一事,輔佐程祕,戴罪立功,如果無功而返,就不用見我了,直接去財庫那邊領一筆神仙錢,一件靈器,自動譜牒除名。”

  程祕猶豫了一下,起身抱拳道:“司徒山主,恕難從命。”

  司徒夢鯨笑問道:“是覺得以武夫身份擔任掌律,不合山上禮制?還是覺得本事不夠,當不好一個小龍湫掌律?”

  龍髯仙君總算有點笑臉了,二十餘人只覺得如獲大赦一般。

  程祕是沙場武將出身,素來耿直,直話直說道:“都有。”

  這個魁梧漢子,只是一個受了重傷的金身境武夫,花架子,興許在一些個桐葉洲小國,可能還可以抖摟威風,騙個宗師頭銜。

  司徒夢鯨微笑道:“規矩禮制一事,在小龍湫,如今是我說了算。能不能當好小龍湫掌律,你覺得不行,我倒是覺得可行。”

  程祕一時語噎。

  他孃的,你要不是個仙人,老子就要開口罵人了。

  司徒夢鯨說道:“小龍湫都封山了,不需要一個拋頭露面去待人接物的傀儡,只需要一個賞罰分明、秉公處理的掌律。至於要說給小龍湫撐面子的人物,有我一人就足夠了。”

  “以後每月,我會召開三場傳道授業,分三種,第一種,所有祖師堂嫡傳和內門外門弟子,甚至是沒有修行資質的,不計身份,都可以參加。第二種,只有中五境練氣士可以參加,最後一種,所有當下境界有所瓶頸鬆動的,或是準備閉關的,可以參加。”

  一場祖師堂議事,雷厲風行,簡明扼要,就這麼結束了。

  這與之前小龍湫動輒耗費一兩個時辰的光陰,天壤之別。

  司徒夢鯨喊上令狐蕉魚,去了程祕在那座野園的宅邸,讓這位武夫下廚,做了三碗油潑面。

  程祕倒也確實拿手,很快端出三碗麪。

  一碗拌麪出鍋後,先丟下些蒜末,撒一把幹辣椒,再淋上熱油,滋味絕了。

  司徒夢鯨笑着點頭,讚不絕口。

  程祕早已是無家可歸,故國京城極繁華,開國以來不設夜禁,燈火輝煌,黑夜如晝,曾被山上譽爲無月城。

  先前唯一一個能聊上幾句閒天的,那位道號水仙的首席客卿章流注,失蹤了。

  程祕問道:“山主,都是大龍湫的意思?”

  司徒夢鯨搖頭道:“不是,只是我個人的意思。”

  程祕愕然。

  司徒夢鯨笑了笑,“先斬後奏嘛,等到大龍湫那邊得知消息,又能如何,換個人來這邊當山主?重新舉辦祖師堂議事,再把摘月猿和老黿放出來,再將旒河大聖和潢水大王請回來?程祕,你要是大龍湫的宗主,覺得這麼折騰,有意思嗎?”

  程祕豎起大拇指,覺得不妥,有點失禮,趕緊收起手上動作,咧嘴笑道:“ 痛快。”

  司徒夢鯨打趣道:“大拇指別收回去啊,錢多不壓手,禮多人不怪。”

  程祕灌了一口酒,抹嘴笑道:“說句不得體的話。”

  此刻的龍髯仙君,與那祖師堂議事的仙人山主,判若兩人。

  司徒家族是中土神洲的頂尖豪閥,山上山下都有深厚的根基,除了總祠位於中土神洲,支祠分祠和分支堂號,遍及金甲洲和流霞洲,是那種光是擱置族譜,就需要櫃子堆滿屋子的世家。

  除了司徒夢鯨這位大龍湫仙人,家族內還有兩位玉璞境劍仙,一位擔任皚皚洲某個宗門的首席供奉,還有一個,是個散仙,祖籍當然是在中土,籍貫卻在流霞洲。不管怎麼說,一個家族,能夠同時擁有在世的一位仙人和兩位玉璞境劍仙,無異於一座枝繁葉茂的山上宗門了。

  而那位散仙,便是流霞洲劍仙,司徒積玉,此人性格孤僻,一向喜歡獨來獨往,跟家族關係極爲疏淡,在家鄉那邊,即便是山上朋友,也沒有幾個,後來去了劍氣長城,名氣不大,畢竟在那個劍修如雲的地方,劍仙門檻有點高。司徒積玉活着回了浩然天下,一樣是孤雲野鶴,從不參加類似祭祖的家族典禮,依舊不願意開宗立派。

  而且司徒家族,又有一事,極負盛名,那就是家族女子,常見絕色,所以司徒家族是公認的“美人窩”。

  司徒夢鯨喫完麪,放下筷子,長呼出一口氣,揉了揉眉心,頭疼。

  司徒積玉先前收到了自己寄去的一封飛劍傳信,司徒夢鯨挑着說了些能說的,不涉及宗門機密。

  原本司徒夢鯨跟這位流霞洲劍仙是從無交情的,上次見面,是司徒積玉重返浩然,遊歷中土,期間路過大龍湫。

  再上次,司徒夢鯨都記不清楚到底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對那個性情桀驁的同族修士,也沒什麼深刻印象。

  估計雙方都是如此,各自看不順眼。

  司徒積玉很快回信一封給大龍湫,司徒夢鯨打開信後,都能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唾沫星子。

  對方在信上破口大罵,果然沒看錯你司徒夢鯨,當年咱倆初次見面,就覺得你是個油腔滑調的假斯文……

  這司徒夢鯨哭笑不得,以至於到現在,司徒夢鯨都不知道自己的那封“家書”,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先前去信,大致意思,只是說那位年輕隱官將來遊歷流霞洲,答應會找司徒積玉喝酒而已。

  他孃的,司徒積玉這個王八蛋,在信上的措辭,真不是一般的不堪入目。大家都是一個祖宗,你罵誰呢。

  無所謂了,就當被狗咬了。

  司徒夢鯨突然問道:“令狐蕉魚,知道我爲何要將小龍湫封山一甲子嗎?”

  少女搖頭,不是裝傻,是真不知道。

  司徒夢鯨說道:“大龍湫,希望下山小龍湫能夠躋身宗門的想法,始終沒有變。”

  司徒夢鯨也沒有兜圈子,直截了當說道:“我在這邊擔任山主一甲子,會親自給你傳授大龍湫祕傳道法,你我關係,類似不記名的師徒,六十年後,你是金丹境也好,元嬰境也罷,都會接替山主職位。即便到時候有同門境界比你更高,比如剛剛被拿掉掌律身份的洪豔,還有林蕙芷的那對親傳弟子,都不會改變這個我今天就定下的決議。唯一一種情況是例外,除非小龍湫突然冒出個類似玉圭宗邱植的不世出天才,能夠在六十年內,躋身玉璞境。不過這種事情,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令狐蕉魚臉色微白,顫聲道:“祖師爺,爲什麼是我?”

  少女覺得自己根本就不是當山主的那塊料。別說比不過上任山主清霜上人與師叔祖權清秋,她就算面對那對作爲林蕙芷嫡傳弟子的姐妹,也會有幾分自慚形穢。所以少女坐在桌邊,一直心不在焉,想着怎麼找理由,將那兩件至寶歸還祖師堂。

  司徒夢鯨笑着反問道:“爲什麼不能是你?”

  令狐蕉魚無言以對。

  “一家之主,一山之主,一宗之主,一國之主。你覺得這些身份的共同點是什麼?”

  約莫是覺得少女給不了答案,司徒夢鯨便自問自答道:“是水源。”

  “所以就需要正本清源,唯有源頭之水清澈,哪怕水流纖細,都要好過水源渾濁、分出幾條水脈看似壯大。”

  “這個說法,不是我想出來的,而是那位年輕隱官,對方跟我這麼說,既是一種和和氣氣的閒聊,又是一個不算暗示的明示了。”

  司徒夢鯨笑道:“所以我在大龍湫那邊,提出讓你擔任下任小龍湫山主,纔會很順利就得以通過祖師堂決議,成爲定論。否則光憑我的境界和資歷,可以是可以,卻少不得要跟人好好掰扯掰扯,磨一磨嘴皮子。原因很簡單,寶瓶洲的落魄山,桐葉洲這邊的青萍劍宗,再加上黃庭的太平山,一下子,你就多出了三個宗門盟友,注意,是你,而不是小龍湫。等你哪天擔任山主了,小龍湫就可以跟着沾光。”

  程祕點點頭,是這麼個道理。

  少女先是迷惑,繼而震驚,最後恍然。

  哇,原來我這麼厲害啊,自己都不知道的。

  嬌憨可愛。

  司徒夢鯨也笑了笑。

  就像那位年輕隱官與自己閒聊時,最後下的那個結論,欲想移風易俗,首重正本清源。

  ————

  松籟國湖山派,一處建造在湖畔的雅緻精舍,懸匾額天壤閣。

  有一位女子正在提筆抄錄一部道書,桌案臨窗,窗外有數棵老梅樹,瓶花落硯香歸字。

  青霄幽真之地,得道清心之室。

  呼吸湖光飲山淥,卷藏天祿吞石渠。前句是湖山派的由來,後句更像是一句讖語。

  女子道心微動,微微皺眉,她抬起頭,望向門外那邊,隨後她站起身,呼吸綿長,步伐輕靈,行走之間,契合天地。

  如果一定要用某個說法,來形容這種玄之又玄的境地,就是字面意思的“替天行道”,行走之行,道路之道。

  在浩然天下,一位金丹地仙,可不會擁有這等與天地共鳴的玄妙氣象。

  不過她要是離開福地,去往浩然天下,就會自然而然失去這份得天獨厚的大道真意。

  她身穿一件杏色道袍,氣質清冷,姿容極美,望向站在湖邊那個青衫男子,

  此人與湖山派一幅珍藏多年掛像上邊的昔年容貌變化不小,不過她還是一眼便認出身份。

  她打了個稽首,“湖山派當代掌門高君,見過陳謫仙。”

  陳平安就知道這是老廚子和沛湘聯手坑自己。

  陳平安問道:“高掌門認得我?”

  高君神色不卑不亢,微笑道:“曾經有幸追隨俞祖師一同去往南苑國京城,只是當時我學藝不精,道行湵。行矣H眼目睹陳劍仙的絕代風采,可惜只能是遠遠看着,如今勉強認得陳劍仙。”

  陳平安開門見山問道:“你可知道這座天下的來歷,以及與外界的淵源聯繫?”

  高君點頭道:“俞祖師‘羽化飛昇’之前,曾經與我面授機宜,俞祖師大致說了些他彙總而來的猜測和看法。比如外界名爲浩然天下,有九洲山河,山河廣袤,十大洞天和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掌握在一些浩然真仙的門派手中,我們這座藕花福地,位於其中的桐葉洲,謫仙人來此,紅塵歷練,砥礪道心,遊山玩水,嬉戲人間,各有所求。至於陳劍仙的身份、籍貫和背景,卻是空白。”

  “我曾下山遊歷三年,知道天時有變,順帶着地利人和,皆有極大變化,天下多出了許多前所未有的神異怪事。”

  “但是這些年來,我不曾遇到任何一位來自外鄉的謫仙人。”

  陳平安點頭道:“洞徹幽玄,體察天心。”

  高君猶豫了一下,問道:“陳劍仙,能否冒昧問一句,我若是與你作生死相向的道法切磋,有幾成勝算?”

  當年俞祖師,下山去往南苑國京城那邊“趟渾水”,亦是剛剛結丹而已。

  陳平安只得昧着良心給出個說法,“高掌門當下佔據天時地利,一成勝算總歸是有的。”

第991章 山青花欲燃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砌下落梅如堆雪。

  高君聞言,不覺得對方是在危言聳聽,故意誆騙自己,她只得幽幽嘆息一聲。

  她這些年修習仙家術法,不可謂不勤勉用心,不曾想對上這位重返福地的謫仙人,還是隻有一成勝算。

  對方既然膽敢孤身來到湖山派,必然有所依仗,或自身實力足夠強悍,或是在暗處隱藏有援手,何況當初南苑國京城那場各方勢力粉墨登場的圍剿中,這位少年姿容的劍仙身陷重圍,最終仍是脫穎而出,登城頭殺丁嬰,坐鎮京城,使得俞祖師不敢踏入京城一步,經此一役,名動天下。

  高君以心聲下令道:“撤陣。”

  俞祖師飛昇之前,爲湖山派留下了一幅親筆手繪的仙人陣圖,只是俞祖師明確交待過高君,這座護山大陣暫時只能是一個空想,必須靜待天時變化,等來一場天降甘露的異象,纔有機會付諸實施。一向尊師重道的高君謹遵法旨,之後閉關再出關,便獨自外出,遊歷數年,遍覽天下五嶽,獨自入山訪仙,希冀着找到同道中人,與此同時,結合俞真意遺留陣圖,登天下五嶽小天下,在那中嶽,高君一路攀高,險峻無路,雲中浮現天下脊,才知此山第一尊,在好似孤懸雲海中的山巔,高君竟然發現了一處結茅修行的仙人遺蹟,不過只能算是遺蹟,而非古蹟,因爲茅屋內諸多器物精巧,但是年月不久,火盆內有殘留松柏,高君完全可以想象一位前輩“仙人”的焚柏吟道篇,在那北嶽,山花異人間,山外酷暑蒸騰時節,山中猶是積雪深重,高君夜觀天象,在拂曉時分,見到了一位騎白鹿的羽客,自稱是此山神靈,神色倨傲,將高君視爲“下國人”,不過對方大概是看出了高君的道法不湥m然不喜她的擅闖山門,卻並未惡語相向,只是提醒高君身在此山中,不可恃力取物奪寶。在那天氣晴朗時分便可看見大海的東嶽之巔,石罅生紫雲,海光浮紅日,驀然雷電交加,風雨大作,白晝晦暗如夜,親眼見到山腰深潭內騰空躍起一條作祟毒龍,青冥結精氣,磅礴動地脈,身軀長達百丈,蜿蜒登山,擠碎山石無數,幾個眨眼功夫,繞峯遊走的毒龍,便徑直造就出一條山間好似蛇行十八盤的嶄新石道,卻被一位雙眼淡金色的高冠男子,手持一方古字如鳥篆的白玉法印,不但成功阻攔毒龍登頂,再將驀然大如山峯的法印砸在毒龍額頭,其重新打落龍潭內,隨後水面浮現出一篇詰屈聱牙的道訣,數以千計的金色文字,宛若一道法旨仙陣,將鎮壓在潭底,手託法印的金甲神人口含天憲,罰它在深潭中潛靈脩真三百載才能重見天日。在那諸峯危似冠、殺氣見棱角的西嶽,高君見到了一位年輕容貌的文士,滿身道氣縹緲,盛情邀請一身杏黃道袍的高君去那洞府做客,高君神色自若,只是縮手在袖捻符籙,跟隨那位年輕文士,只見府邸堂皇,矗立於赤黃兩色雲堆裏,如同一座營建在天上的帝王宮闕,門房老人似是山野精怪,朱門開啓,宮女成羣,皆非活人,行走其間,微風拂面,帶着蘭草香氣,文士笑言此爲薰風,世間罕見,爲吾山獨有,既可以入人面門七竅裨益修道根骨,也可以爲凡俗女子滋養容顏,正堂內懸掛一幅神女圖畫像,立即有侍女取來香筒,文士先爲高君捻出三炷香,說人間香火分山水,隨後他帶着高君一起焚香鹅`嶽,稽首恭上玄,各自落座後,文士詢問高君有無婚配,是否願意結成道侶……

  遊覽過天下名山大川,高君終於完善了俞祖師留下的那幅仙圖,設置陣法樞紐,再加上依循道書煉物篇的指示,高君精心揀選出幾件能夠天然蘊藉天地靈氣的寶物,與湖山派山根水脈緊密銜接,以俞祖師留下的那把仙劍爲主,最終打造出一座攻守兼備的護山大陣。

  如果說俞真意是第一位得道之人,終究只是獨善其身,那麼高君就是湖山派真正意義上的開山祖師,親手建立陣法,傳授道書仙訣,爲門中弟子指點修行,既傳道又護道,就此開枝散葉。陳平安在現身之前,有過一番粗略的山水勘探,看得出來,湖山派經過這些年的妥善經營,若是高君有朝一日能夠成就元嬰境,坐穩天下第一人的位置,再找到一個合適的繼任者,能夠再結金丹,那麼未來三五百年內,門內弟子,人才薈萃,人練武仙修真靈,兩不耽誤,湖山派山上第一仙府的寶座,極難撼動。

  高君問道:“能不能再問一句陳劍仙的山上道齡?”

  陳平安笑着搖頭,言語委婉道:“山中客不言壽。”

  高君又問道:“在那浩然天下,如陳劍仙這般通玄境界的得道之士,數量多嗎?”

  陳平安又只得點頭說道:“很多。但是還談不上‘通玄’和‘得道’。”

  元嬰境練氣士,確實多。

  高君便難免有幾分傷感神色,抬頭望天,“山中修行何其不易,終究只是井底之蛙。”

  若是不知曉外邊的風景壯闊,天上高風,也就罷了。恰好是高君這般瞭解天外人事的山頂練氣士,憂心忡忡,不敢有絲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