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493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修道有成,返璞歸真,返老還童,與種秋曾是同鄉摯友的俞真意,最終以稚童面容,仙人御劍之姿,現身南苑國京城。

  俞真意在“仙蛻飛昇”之前,爲湖山派留下兩本書,一本彙集百家之長的武學心得,一本就是幫他證道飛昇的“仙家天書”。

  如此一來,意味着湖山派愈發坐穩了“山上”頭把交椅的位置,因爲事實證明初代祖師俞真意留下的道法傳承,並非是那種只能束之高閣喫香火的高頭講章,而是真真切切能夠學以致用,等於爲湖山派後世子弟架起了登天之梯,現在就看這位金丹地仙的湖山派二代祖師,能否維持住這份大好局面了。

  種秋,曹晴朗雖然也出身福地,如今也俱是修道有成之士,卻與福地出現了一層隔閡,因爲他們都是在浩然天下走上修道之路,故而是不被一座嶄新天地認可的正統,就像不曾被祖師堂列入譜牒一般,所以“名正言順”的地仙第一人,還是那個湖山派的高君,此人以後修行,不出意外會比較順遂,就像爲天地大道所鍾愛,宛如有望繼承正統的嫡長子。

  陳平安說道:“魏良還是龍門境?”

  沛湘點頭道:“魏良最近幾年一直是龍門境瓶頸,都兩次閉關出關了,始終未能打破瓶頸。”

  陳平安說道:“你們找個機會,跟他聊聊,魏良得失心重,別一個不小心走火入魔了。說不定第一個察覺到福地天地異象的,不是你們,而是魏良。”

  南苑國太上皇魏良,未能成爲第一位結丹修士,陳平安倒是沒有太多驚訝,魏良到底還是年紀大了,且修道晚了。在甲子高齡開始正式登山修行,雖有祕笈,是落魄山這邊按照約定贈予的石函,內藏道書三卷,而且南苑國爲這位主動禪讓的太上皇,揀選一處龍氣旺盛之地,大興土木,祕密建造了一處道場,而魏良本人的修道資質確實極好,破境速度不可謂不快,雖說屬於走了捷徑,在山上卻也可以列入旁門左道的範疇,而非心術不正的邪魔外道,魏良的地利人和都有了,結果還是被湖山派高君捷足先登,就像魏良機關算盡,只差了一份“天時”,這其實就是蓮藕福地大道咿D有序,出現了一種對外來勢力干涉的無形“排斥”。

  不過按照最早落魄山跟南苑國的約定,落魄山這邊只保證魏良能夠躋身中五境,怕就怕人心不知足,登高後,眼界一開,野心勃勃,就像把胃口撐開了,就總覺得餓,永遠喫不飽。

  朱斂說道:“被虛無縹緲的大道壓勝,導致魏良未能第一個結金丹,對落魄山而言,其實是好事,蓮藕福地的大道愈發凝練了,說不定將來都有機會出現一位傳說中的‘小老天爺’。”

  這類被笑稱爲“小老天爺”的洞天福地之主,類似百花福地的花主,竹海洞天的青神山夫人,都屬於應叨瑯O其罕見。

  陳平安淡然道:“雲窟福地當年那場浩劫,就是前車之鑑,這種事情,好壞難料。”

  姜尚真一直猜測雲窟福地當年那場變故,玉圭宗祖師堂幾個老傢伙的操控只是表面原因。

  只是姜尚真找了這麼多年,始終沒能找出那個存在。

  這就出現了一場極爲玄妙的對峙,姜氏與這個躲藏極深的存在,各自能算半個雲窟福地的主人。

  朱斂笑道:“真有這麼一號道友出現,只需公子親自出馬,與對方聊幾句,坐而論道一場,也就談妥了。”

  何況落魄山對蓮藕福地的栽培和養護,不可謂不仁義公道。

  陳平安苦笑道:“說得輕巧。”

  當年即將離開尚未被老觀主一分爲四的藕花福地,陳平安在京城酒樓,見到了主動設宴的皇帝魏良,那會兒還是正值壯年的皇帝陛下,志向高遠,勵精圖治,想要一統天下,後來天下動盪,種秋辭去國師,魏良在天下大一統和獨自證道長生不朽之間,選擇了後者,主動退位給皇子魏衍,二皇子魏蘊被幽禁起來。再後來魏羨曾經重返福地一趟,作爲南苑國的開國皇帝,歷史上第一位派遣方士訪仙的人間君主,這個老祖宗,見着了太上皇魏良、新君魏衍這些“子孫”,按照裴錢的說法,當時的見面場景,就很搞笑了。想必就是從那個時刻起,魏良就有了修道之心,不過魏良通過國師種秋,與落魄山達成了一個口頭約定,魏良將來願意加入落魄山譜牒,“位列仙班”,但是他希望能夠親眼看到南苑國一統天下,其實言外之意,就是魏良在試探落魄山,若是修道有成,既然能夠呼風喚雨,就要以仙人之姿幫助南苑國吞併松籟國在內的三方勢力。

  落魄山當初既沒有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只因爲魏良還是不太清楚,等到天下有了越來越多的練氣士,就沒有誰敢說一家獨大了,自然就會形成相互掣肘的格局,一座天下,例如各國欽天監練氣士對武夫宗師的“盯梢”,練氣士之間的道法切磋,道脈相近者爭奪獨木橋,每一次山上法寶現世、對每一個修道胚子的爭奪,往往都伴隨着老輩練氣士在勾心鬥角中的隕落,此外沙場軍伍武卒對諸多練氣士的各種針對措施,都會一一出現。

  相信如今的魏良已經意識到這一點,隨着松籟國湖山派的蒸蒸日上,出現越來越多的練氣士,在山上修行一事,顯然要比南苑國更有先手優勢和後勁,未來數十年內,誰兼併誰都不好說,所以這就導致南苑國必須花費更多精力,鼎力扶持五嶽山君和江河正神,據地抗衡湖山派的修道之人。

  沛湘說道:“山主,來時路上,我和朱斂跟掌律長命商量了一下,這高君與鍾倩,總是要見一見的,盡一盡地主之誼。”

  陳平安點點頭,再問道:“這個金身境武夫,是怎麼破境的?”

  沛湘嫣然笑道:“是一個北晉國原本籍籍無名的年輕武夫,資質根骨都好,叩栏茫诒睍x國京城大鬧了一場,逃出京城,身陷重圍,被兩位六境武夫領銜追殺,竟然被反殺一個,歸功於臨時破境,逃命途中得了份敵對雙方都始料未及的武摺!�

  說到這裏,沛湘眼神嫵媚,瞥了眼身旁那個笑呵呵的老人。

  在那位道法通天的老觀主手上,藕花福地天下十人,每甲子一役可敲鼓得仙緣,只有“貴公子朱斂、謫仙人朱郎”,差點做成了一樁前無古人的壯舉,在那南苑國京城內,以一人殺九人,更奇怪的,是朱斂明明可以就此獨自敲鼓“登仙”,就像偏偏活膩歪了,故意白送了一顆人頭給丁嬰,得了那頂銀色蓮花道冠的年輕丁嬰,從此開始武道登頂。

  朱斂微笑道:“不知何時,蓮藕福地才能出現第一位名副其實的劍修。”

  陳平安笑道:“這種事情求不來的,只能老老實實等着。”

  一座福地躋身上等品秩的福地後,“天道”瓶頸趨於穩固,雷打不動,就無法以人力財力打破了。

  有機會出現上五境修士,由內而外,打破瓶頸,飛昇至浩然天下。

  下等福地,受限於天地靈氣,本土練氣士,躋身洞府境,就是一道極難跨越的門檻。中等福地,修士有望金丹,成爲陸地常駐的 地上真人,有希望陰神出竅遠遊,但是陽神身外身難塑。在上等福地,練氣士就有希望結金丹、秉天地元氣養育出元嬰,甚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或憑藉仙訣祕笈和道書心法,或自創道統法脈,一步登天成爲玉璞境。

  陳平安笑着起身道:“那我去見見那個地仙高君,魏良和鍾倩,你們去聊。等各自聊完,霽色峯再召開一場祖師堂議事。”

  朱斂點點頭。

  沛湘嘴角翹起,山主果然還是很不讓人意外啊。

  在密雪峯那邊,崔東山試探性給過一個建議。

  讓咱們那位仙尉道長,去一趟蓮藕福地,只要兩腳沾地了,都不用仙尉做什麼說什麼。

  可能就要比往福地丟下一百部道書都管用。

  這種玄之又玄的事情,恐怕換誰都不成,當真只有仙尉道長才行!

  只是陳平安猶豫過後,還是沒有答應此事。

  當然不是不希望藕花福地能夠增長“道氣”,而是擔心此舉,會在無形之中,削減仙尉的自身氣摺�

  如果說把仙尉丟進福地,是個半真半假的玩笑。

  那麼崔東山甚至提出過一個“異想天開”的設想。

  藕花福地的有靈猩杂袡C會修行和習武。

  各國朝廷,江湖門派,山上仙府,廣開門路,非但不禁武學祕籍和道書祕籍的流傳散佈,反而大肆刊印相關書籍。

  野草叢生,生機盎然。

  當時陳平安只問了一個問題,“幾座天下的萬年曆史上,擁有福地的大小宗門,有過這種先例嗎?”

  崔東山答道:“有過,但是都沒有成功,後遺症很大,隱患重重,幾乎都變成了個爛攤子,導致各自福地經過數百年的修生養息才逐漸恢復元氣,所以一般都會選擇一座下等福地,皚皚洲劉氏,符籙於玄,流霞洲天隅洞天的蜀洞主,曾經都做過類似嘗試,但是他們不夠用心,這就叫基礎不牢,地動山搖,所以最大的失誤,還是他們幾個想得太少,做得太多,瞎折騰,最根本的失敗原因,就是他們的底層思路不夠完善、精準和穩固,那些根本規矩的設置,疏密極不得當,只靠着一幫半吊子的術家在那邊閉門造車,所謂的大道推衍和脈絡演化,就是亂來的。”

  “那你哪來的信心能夠做成此事?”

  “當然是因爲有先生在啊,先生又有我這個得意學生在。先生掌控一個至關重要的大方向,學生負責制定十幾條根本脈絡和調整數萬個細節,配合得天衣無縫。”

  ————

  桐葉洲北方,小龍湫的祖山名爲龍眠,祖師堂所在山巔,又名心意尖,是一個極有詩情畫意的名字。

  今天即將召開一場祖師堂議事。

  新任山主,是道號“龍髯”的仙人,司徒夢鯨,來自中土神洲的大龍湫。

  他坐在祖師堂居中的座椅上,面朝大門,背對着牆上的一幅幅掛像。

  略顯幾分滑稽,因爲這位中土仙人,在大龍湫的譜牒上邊,其實要比此地掛像上邊的那幾位小龍湫“祖師”,道齡、輩分和境界都要更高。所以“新任山主”敬香一事,就免了,掛像上邊的,還真承受不起龍髯仙君的禮敬。

  這還是司徒夢鯨第一次住持召開祖師堂議事,之前去而復返,就只是對外宣稱小龍湫封山一甲子,都沒有通過祖師堂決議。

  自然也不會有任何異議,小龍湫修士,更沒有膽子非議半句是,私下都不敢。

  畢竟龍髯仙君,曾是最有希望接任大龍湫宗主一職的老祖師,當年只是司徒夢鯨自己不願而已。

  司徒夢鯨是第一個到場的,坐在椅子上就開始閉目養神,雙手疊放。

  一位仙人,不怒自威。

  當初黃庭問劍小龍湫,就只是遞出三劍,就徹底將整座仙府的心氣給摧毀殆盡。

  一劍直接斬開護山大陣,第二劍重傷當時的山主林蕙芷,第三劍,更是直接將祖師堂劈成兩半。

  這就是劍仙風采。

  旁觀者會覺得目眩神搖,心情激盪,可憐被迫領劍的當局者,卻只會六神無主,肝膽欲裂。

  小龍湫從門派名字來看,就極爲親水,山頭四周皆是水鄉澤國,水路發達,縱橫交錯,山中有座煮石臺,山外還有條滾山江,確實是跟山不太對付。兩位護山供奉,分別是一頭極爲罕見的摘月猿,和一隻據說活了大幾千年的老黿。至於滾山江裏邊的兩頭成精老魚,都是金丹境修爲,各自佔據了滾石江的一條支流,自封了旒河大聖和潢水大王。

  大戰落幕後的桐葉洲,一座山頭,原本擁有兩位元嬰境地仙,就已經是第一流的山上門派了。

  桐葉洲北方,除去瘦死駱駝比馬大的玉圭宗,此外金頂觀,清境山青虎宮,白龍洞,其實都要遜色小龍湫。

  結果山主林蕙芷和師弟權清秋,都被司徒夢鯨親自拘押回了大龍湫,是什麼下場,小龍湫至今沒有得到半點消息,更不敢隨意打聽。

  即便撇開這位德高望重的龍髯仙君不談,雖然如今小龍湫失去了兩位元嬰老祖,依舊不至於太過寒酸。

  今天來心意尖祖師堂議事的,有二十來個譜牒修士,除了一位金丹地仙,是上任山主林蕙芷的關門弟子,其餘都是龍門境和觀海境修士。

  再加上兩位護山供奉,和那兩位同是金丹境的旒河大聖和潢水大王,小龍湫還能擁有足足五位金丹地仙之多。

  而六個原本有資格參加議事的重要客卿,別家譜牒修士的掛名供奉,此次小龍湫一個都沒喊。

  比如首席客卿,道號“水仙”的元嬰老神仙,章流注都沒有返回山頭參加這麼重要的議事。

  住持野園事務的武夫程祕,反而得以列席參加此次議事,是司徒夢鯨親自讓人去請來的。

  司徒夢鯨等所有都落座後,睜開眼睛,淡然說道:“洪豔,去把令狐蕉魚喊過來。”

  那位權清秋的嫡傳弟子,洪豔最近暫時住持小龍湫具體事務,是一位金丹女修,她立即起身告辭,趕緊去找令狐蕉魚。

  等到少女被帶來祖師堂,就被洪豔安排坐在了靠門位置。

  令狐蕉魚,道號拂暑。

  一位譜牒修士,又有了個道號,就意味着肯定是中五境修士了。

  她腰懸一隻法器碧螺,按照山上劃分,屬於喊山之屬的法寶,面對一些品秩不高的山神、土地,憑藉此物可以“訓山”,只是碧螺的品秩,終究不能跟能夠遷徙山嶽、撬動山脈的驅山鐸相比。

  少女也是黃庭在這邊結茅修行時,唯一看得順眼的小龍湫譜牒修士。

  玉圭宗的那座姜氏雲窟福地,上次評選出來的花神山胭脂榜,令狐蕉魚就登評入榜了,而且是年紀最小的女修。

  原本祖師堂議事,沒她什麼事,少女就獨自閒逛起來,

  離着祖師堂所在的心意尖不遠,有一處封禁的神仙洞窟,石壁上隸書篆刻“別有天”。

  上任山主,清霜上人林蕙芷,在接下黃庭一劍後,就曾經在此閉關養傷。

  路過那座洞窟,令狐蕉魚去了松下弈棋處,眼見着四下無人,先仔細瞧了瞧那棵古松,再蹲下身,看了眼石桌底部。

  看來上次那個年輕隱官,把小姑娘嚇得不輕,都有後遺症了,總覺得對方的符籙、飛劍無處不在。

  大龍湫的祖師爺,也就是現任山主的師尊,曾經與萬瑤宗的仙人韓絳樹,在此聯手下出一局殘棋,在那之後,小龍湫修士,以及來來往往的山上修士,就再無外人能夠落子破局。石桌棋盤連同棋子,形成了一座能夠穩固山根水叩男铌嚪ā�

  只是上次年輕隱官來此做客,在這邊下出了兩手棋,據說還有那接引星辰的天地異象,徹底壓勝了舊棋局,真正成了一盤定局。

  然後令狐蕉魚很快就被那位金丹祖師喊去參加議事,少女迷迷糊糊坐下,頭腦一片空白。

  司徒夢鯨開門見山道:“林蕙芷和權清秋皆已被大龍湫譜牒除名,他們兩人在小龍湫的道脈法統,依舊保留,但是修士輩分依次降一等。”

  這位仙君話語落定時,牆上的兩幅畫像就砰然落地。

  一行奘棵婷嫦嘤U。

  有兩位年輕女修,是同胞姐妹,除了眉眼、神態有些許差異,其餘五官、身段,完全就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

  姐妹都是林蕙芷的嫡傳弟子,上山雖晚,輩分卻高,天資好,如今都已經是觀海境。

  她們聽聞此事,俱是臉色慘白。

  司徒夢鯨繼續說道:“由我接任小龍湫山主,只是權宜之計,封山一甲子,我就擔任六十年的小龍湫山主。”

  “甲子之內,以後祖師堂議事,就按照目前的人數來定座位,一般來說,只減不增,除非我親自請誰落座。”

  “除了章流注的首席客卿繼續保留,其餘今天沒來議事的客卿、掛名供奉,一律停發俸祿,再各自書信一封,劃清界線,讓他們以後都不用來小龍湫了。”

  “關閉野園,該殺的殺,該放的放。對小龍湫心懷仇恨卻不該死的,一樣放出去,此事先與天目書院說清楚,書院那邊願意接受妖族,就送過去,不願意,就由着它們離開小龍湫地界,自生自滅,暗中盯着它們,下山監察此事的修士,以金丹洪豔和武夫程祕帶隊,可以無視封山禁制,發現妖族中誰敢違禁行兇,就地斬立決,不用與小龍湫祖師堂彙報,但是小龍湫修士中誰敢濫殺,下場與妖族等同,祖師堂掌律一經查實,斬立決,無需與我通報,若是掌律膽敢賞罰不當,就由我來斬立決,我一樣無需與大龍湫通報。”

  接連三個斬立決,聽得祖師堂內人人自危。

  接下來司徒夢鯨直接將摘月猿和那老黿,都關了禁閉,讓兩位護山供奉自己去那“別有天”神仙窟內,閉關思過一甲子。

  老黿顫顫巍巍站起身,沒有任何廢話,只是道了一句謹遵仙君法旨,背影黯然走出祖師堂,那頭摘月猿滿臉怒容,正想說話,要爲自己辯解幾句,或是想要與這位仙君討要一個說法,結果被司徒夢鯨直接一袖子連同椅子一併打出屋外,再朝大門外屈指一彈,現出真身咆哮不已的摘月猿便如遭重錘,直接飛出如意尖,龐大身軀墜入那條潢水中,沉入水底,隨後便鮮血瞬間佈滿河水。

  至於旒河大聖和潢水大王,下場更慘,直接被驅逐,除了即刻起從祖師堂山水譜牒除名,司徒夢鯨還不許這兩頭老魚成精的金丹修士在小龍湫周邊地界出現。

  變故這麼多,而且事情都不小,但是祖師堂內,譜牒修士們依舊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氣氛凝重,落針可聞。

  那兩頭老魚精依舊感恩戴德,與那個降下如此不近人情法旨的仙君,作揖致謝,並且雙方主動承諾,絕對不敢提及舊事,離開小龍湫後,會改換面容,使用化名,另闢道場,潛心修行,更不敢胡作非爲,免得被有心人順藤摸瓜,折損了小龍湫的絲毫名聲。

  司徒夢鯨神色淡漠道:“希望你們說到做到。”

  這就是一位中土仙人的威勢了。

  更何況龍髯仙君還有一個姓氏“司徒”。

  再者在小龍湫,新任山主執行家法,名正言順。

  然後是令狐蕉魚,一下子得了兩樁足可讓元嬰地仙都要垂涎的天大福緣。

  司徒夢鯨一口氣賜下兩件重寶,給了這個纔是首次參加祖師堂議事的洞府境女修。

  一枚穀雨葫蘆。

  曾是上任山主林蕙芷所有,也是小龍湫的山主信物和鎮山重寶。

  歷來只能是山主代代傳承,遵從山門祖訓,只能是將其小煉,穀雨葫蘆不可以被大煉爲本命物,有點類似龍虎山天師府的某大門上的符籙,層層加持。而這枚葫蘆,也是林蕙芷的師弟,權清秋夢寐以求之物,甚至可以說,他之所以會從大龍湫來下山這邊,就是得到爹孃的授意,奔着這件半仙兵而來,因爲權清秋與穀雨葫蘆大道相契,能夠幫助他提升躋身玉璞境的可能性。

  一根魚竿,短如佩劍,以銀色絲線裹纏竹竿,如月色流淌。

  這是權清秋祖傳之物,等同於半隻龍王簍,以水中明月作爲魚餌,用來垂釣珍稀水族,尤其是拜月之流的水仙精怪,最有奇效。

  擔任小龍湫掌律的洪豔滿眼豔羨,突然察覺到龍髯仙君的視線,金丹修士頓時悚然,低下眉眼,迅速收斂心神,再不敢有絲毫的非分之想。

  結果洪豔發現議事堂內出現了不合常理的長久寂靜,等她微微抬起眼簾,才發現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洪豔再偏移視線,又發現那位仙君就那麼盯着自己。

  司徒夢鯨問道:“洪豔,說說看,在你看來,何謂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