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459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要是被張直知道了這筆穀雨錢的數量,未來那條大瀆的規模,其實就可以大致估算出來了。一個不小心,以包袱齋的精打細算,甚至可以完全繞開青萍劍宗這些勢力,早早佈局,仔細研究一幅桐葉洲中部堪輿畫卷和各國山水形勢圖,再以兩個方向各自入海的大泉埋河和沛江作爲推演起始,包袱齋就有一定把握演算出一條大瀆水道走勢,再暗中與那些早就窮瘋了的王朝皇帝、藩屬君主,低價購買那些暫時看來完全不值錢的山頭、地盤,迅速交割地契,就可以等着大瀆“找上門去”了,財源滾滾,旱澇保收。

  所以陳平安直截了當搖頭道:“恕不奉告。”

  張直說道:“包袱齋確實希望通過大瀆開鑿一事,既求利也求名,並且求名更多,可以少掙錢,甚至是完全不掙錢。我們不會也不宜繞開青萍劍宗自立爐竈,同樣的錯誤再犯一次,得不償失。”

  崔東山雙臂環胸,“你們包袱齋在浩然天下的名聲,確實真就一般,很一般了,比起皚皚洲劉氏,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比起範先生的商家,同樣差了幾十條街。試想一下,百年,千年之後,包袱齋子弟,每逢路過桐葉洲,別管是奔波勞碌掙錢,還是閒逛山河的,只需看着奔流到海不復回的那條大瀆流水,無論是乘船渡水,還是站在岸邊,或是在天上的仙家渡船,俯瞰那條橫貫桐葉洲東西的蜿蜒水龍,都可以問心無愧與 朋友笑言幾句,學吳老祖這般吹吹牛皮,這條大瀆,有咱們包袱齋一份功勞!”

  陳平安微笑道:“人過留名,雁過留聲。”

  撇開一門心思只求證道長生不朽的,那麼劍術高的,拳頭硬的,有權勢的,兜裏有錢的,總得給世道留下點什麼。

  吳瘦嘆了口氣,你們倆擱這兒唱雙簧呢。

  結果吳瘦就又看到那個眉心有痣的白衣少年,直愣愣看着自己。

  吳瘦瞬間身體緊繃,心中叫苦不迭。

  所幸有張直幫忙解圍,繼續先前的話題,笑着點點頭,“這種澤被蒼生功在千秋的事業,確實不可以單純追求賬面上的盈利。”

  張直繼而笑道:“實不相瞞,之所以這次只帶吳瘦來這邊碰壁,是因爲掌管桐葉洲包袱齋的那對道侶話事人,再加上那個出身包袱齋祖師堂負責賬簿的賬房,三人都對隱官大人太過敬仰,他們跟只認錢的吳瘦不一樣,以至於我都要擔心他們來這邊,根本不會討價還價,見着了隱官大人,一個意氣用事,就太不把買賣當買賣了。”

  陳平安一笑置之,這種生意場上的客氣話,聽過就算,不用當回事。

  張直舊事重提,“那就算上我們一份?六千顆穀雨錢,桐葉洲包袱齋佔一半,我再自掏腰包,補上另外一半。”

  崔東山問道:“誰求誰呢?”

  張直笑道:“當然是我求你們。”

  崔東山轉頭望向先生,大方向,當然還得先生拿主意。

  陳平安點頭說道:“張先生可以提要求了。東山,在這之前,你給張先生說說大致情況。”

  崔東山這纔開始拿出些許找猓c包袱齋說明了第一筆神仙錢的出資情況,青萍劍宗這邊給出三千顆穀雨錢,玉圭宗拿出五千顆,大泉姚氏,會與青萍劍宗和玉圭宗分別借款一千顆穀雨錢,皚皚洲劉氏和玄密王朝鬱氏,各自拿出一萬顆和兩千顆穀雨錢。很快就會陸續到賬,而這還只是第一階段的初期投入。想要開鑿出一條嶄新大瀆,工程浩大,牽扯到方方面面,只說大瀆沿途各個恢復國祚、或是另立正統的新舊朝廷,藉此機會以工代賑,救濟背井離鄉的災民,動輒需要動用數以數十、百萬計的勞役,各國既能借機收拾舊山河,也能將各地難民聚攏在一起,有朝廷和各地官府集中管理,最少也能保證不至於國境內一遇到荒年就餓殍千里、白骨盈野。此外皚皚洲劉氏,承諾會主動提供三百條不同規模的符舟,幫忙咚桶傩杖ネ鶏湫麓鬄^河牀處,只是這些劉氏私人渡船的靈氣消耗,掌控符舟仙師的一系列人手調度,渡船輾轉各地的神仙錢開銷,都由沿途各國來自行負責。

  張直聽過之後,心裏大致有數了,剛想開口說話,崔東山就已經加重語氣,提醒道:“張直,你要知道,劉氏和鬱氏,出了這麼多錢,咦鞑划敚澚司吞澚耍彤斒谴蛄怂^無怨言,可沒有任何欠條字據的。即便將來可以掙錢,大瀆一起,不管未來如何盈利,劉聚寶和鬱泮水都早已承諾,白紙黑字,都是簽訂好契約的,兩家至多隻掙本金的一成,賺到了這筆神仙錢,桐葉洲大瀆就等於跟他們沒有半顆錢的關係了。”

  至於具體的大瀆收益,從何而來,想必是張直和包袱齋最感興趣的,只是對不住,得先見着了真金白銀,纔有資格知曉此事,不然就猜去。

  張直說道:“在錢財上算賬,我們一樣可以學劉財神和鬱泮水,虧了認栽,賺了至多收取賬本金的一成數額。此外包袱齋額外的,也是唯一的要求,就是大瀆沿途所有仙家渡口,渡口不論新舊,都建造包袱齋,各國朝廷不收地租,都算包袱齋花錢買下的,更清爽些,不用扯皮,空耗精力。除非當地王朝更迭,換了國姓,到時候再來另算歸屬,否則買賣就是一口價。至於渡口各個新建包袱齋的具體價格,我會讓吳瘦他們去談,也算給了各國朝廷一筆額外收益,不至於讓諸國君主和戶部衙門,一談到錢就覺得捉襟見肘,容易拖延了大瀆開鑿工程的進展。”

  崔東山氣笑不已,好傢伙,這是明擺着搶地皮來了。

  張直笑着解釋道:“仙家渡口有無包袱齋,人氣還是很不一樣的。”

  吳瘦終於覺得有機會將功補過了,剛想要主動開口,打算賣個人情,說在這青衫渡,我可以率先在此掏錢,人力物力財力都由我們桐葉洲包袱齋出了,包圓了一座仙家渡口都該有的各色建築……

  張直立即轉過頭,雙指併攏,輕輕敲擊桌面,“吳瘦,老老實實,喝你的茶。”

  難得動怒的包袱齋老祖師,真給氣到了,老子真想一巴掌拍死你。

  要是有私心,青萍劍宗何必消耗那麼多的山上香火情,作爲大瀆開鑿的發起人,填補這個好像無底洞一般的窟窿。

  你吳瘦要是開口給出心中那個建議,就等於昭告一洲山河,不,你們青萍劍宗,其實是有私心的。

  崔東山笑嘻嘻道:“張先生就不要苛求所有屬下,都與你一般視野開闊、有個天大格局了,不然如今包袱齋早就將商家取而代之了,自立爲祖,或是被範先生青眼有加,請去當個商家三祖?”

  張直無奈笑道:“這種話可不能外傳。”

  確實就如崔東山所說,一個門派裏邊,行事風格,掙錢方法,不可能全是自己一人。

  陳平安站起身,笑着抱拳告辭道:“既然方向談妥,接下來就只是磨細節了,就讓東山跟張先生細說,該吵吵該罵罵,不用客氣,就都當好事多磨了。”

  張直站起身,抱拳相送。

  陳平安對那個吳瘦笑道:“今天咱倆纔算真正認識了,以後就別與外人吹噓一起喝過酒了,反正一起喝茶是真的。”

  吳瘦小雞啄米,信誓旦旦保證道:“曉得曉得,隱官教誨,銘記在心。”

  隨後陳平安就帶着小米粒,還有米大劍仙一起離開青衫渡,徒步返回密雪峯。

  周米粒問道:“好人山主,一起回家麼?”

  陳平安笑着點頭,“算是半路吧,等風鳶渡船到了老龍城,我再陪着宋前輩下船走上一段路程,然後就會獨自趕回落魄山,肯定比你早到家裏。”

  周米粒點點頭,“這敢情好。”

  難得好人山主等自己返鄉,不是自己等好人山主回家哩。

  開心開心匍_心,比過年收紅包還開心。

  米裕回頭瞥了眼吳瘦,問道:“隱官大人,真就這麼算了?”

  陳平安揉了揉小米粒的腦袋,“要不要打他一頓出出氣?”

  小米粒咧嘴笑道:“又不生氣出啥氣,行走江湖要大氣!”

  陳平安收起手,笑着點頭,“米大劍仙,聽見沒,學着點。”

  米裕就想要學隱官大人揉揉小米粒的腦袋,結果被小姑娘伸出手掌,拖住米裕的手腕,着急道:“餘米餘米,嘛呢嘛呢,再摸腦袋可真就不長個兒啊!”

  米裕猶豫了一下,以心聲問道:“隱官大人,你不是一直對那位包袱齋老祖師十分仰慕嗎?就不借此良機多聊幾句?”

  陳平安笑道:“仰慕是真,不過就像張先生自己說的,跟仰慕的人合夥做買賣,很容易腦子一熱就失了分寸,再者我看着那個心寬體胖的吳老祖就煩啊。”

  桌子那邊,崔東山開始與張直訴苦。

  原來爲了開鑿大瀆一事,臨時組建成一個類似祖師堂的存在,自家青萍劍宗,這邊會派出種秋和米裕,不可謂不重視此事,玉圭宗由王霽出面,大泉王朝禮部尚書李錫齡,再加上一位專門爲此事離開京城的戶部侍郎,也算一種機遇難得的官場鍍金了。蒲山雲草堂的薛懷,還有太平山那邊,是護山供奉於負山。皚皚洲劉氏和中土鬱氏,也都會各自派遣一人趕來桐葉洲,極可能是那個居心不良、然後被套麻袋的劉幽州,以及與隱官大人和裴錢都是老朋友的鬱狷夫。

  此外,未來那條大瀆沿途諸國,也可以各自安排人手參與議事,能夠在這座“祖師堂”擁有一席之地。

  只說青萍劍宗這邊,除了會動用崔東山的那撥符籙力士,還有金師、摸魚兒和挑山工在內的傀儡。

  種秋擔任賬房先生,首席供奉米裕親自帶隊,陶然陶大劍仙負責護道,何辜,於斜回。

  再加上老虯裘瀆,甚至還會從落魄山那邊挖來元嬰境水蛟泓下,以及雲子。

  當然還有三位最能夠“搬山倒海易如反掌”的大人物,崔東山暫時沒有爲包袱齋泄露天機。

  東海水君,王朱。舊王座大妖仰止,和擁有半部煉山訣的蠻荒桃亭,如今的嫩道人。

  萬事俱備。

  添加茶水的人,換成了少女醋醋。

  崔東山喝完最後一碗茶水,嘆了口氣,“張直,真不是我說你啊,我家先生原本對你可是極爲敬重仰慕的,你說你瞎試探個啥,這下好了,差點翻臉,虧得我辛苦補救,今日見面纔算有個善始善終,又開了個好頭。”

  張直自嘲道:“見面不如聞名。”

  崔東山感嘆道:“千秋萬古天下事嘛,總是意外又不意外,生於慮,成於務,失於傲,得於真,歸於淡,留於憶,死於忘,活於……張直,我沒詞了,你來補上。”

  張直搖頭,以心聲說道:“張某人才疏學湥蝗缋C虎真知灼見,當然不敢狗尾續貂。”

  崔東山疑惑道:“你曾見過我?”

  張直更是疑惑,這是個什麼問題,“當年在寶瓶洲,不是你自報名號,再親口讓我滾蛋嗎?”

  崔東山點點頭,“那就是我學到了先生的學問精髓之一,不小心記岔了。”

  直到張直這天離開青衫渡,密雪峯上的洛陽木客龐超,也沒有露面,與這個山中晚輩敘舊。

  風鳶渡船開始起航南下,陳平安和小米粒都登船,米裕隨行,這趟走完,米大劍仙就需要全身心投入到大瀆開鑿一事當中去。

  密雪峯宅邸書房內,與先生和小米粒道別之後,崔東山返回此地,當下坐在椅子上,一旁站着掌律崔嵬。

  牆壁上,掛着一張宣紙,以古篆額書“青萍劍宗”,下邊寫着一些人名木牌和旁註,以不同境界劃分。

  最高處,書寫“十四境”三字,空白。

  飛昇境,依舊暫時空缺。

  仙人這一欄,有崔東山,半劍修。米裕,劍修。

  下邊的玉璞,有柴蕪,半劍修,宣紙上猶有蠅頭小楷一行文字,“至多十年,爭取五年。”

  元嬰,有崔嵬,劍修。隋右邊,劍修。裘瀆,老虯。

  金丹,有曹晴朗,半劍修。陶然,劍修,旁註一句,需要補劍。吳鉤,鬼修。蕭幔影,鬼修。

  崔東山問道:“崔嵬,知道浩然宗門的行情吧?”

  崔嵬點頭道:“清楚。”

  崔東山說道:“所以你身爲我們青萍劍宗的掌律祖師,必須要比隋右邊更早躋身玉璞境,隋右邊不爭這個,是她的事,她也有資格不着急去打破元嬰境瓶頸,但這不是你不抓緊的理由。”

  崔嵬說道:“先前小陌先生在落寶灘道場那邊傳道授業,我曾多次請教劍道,豁然開朗,受益匪湥曛畠龋囟ㄓ耔薄!�

  崔東山嗯了一聲,“這可是你自己說的,過了三年不成事,那就別怪我翻臉。”

  浩然天下,是否有資格被稱爲頂尖宗門,有一道門檻,就是當下有無飛昇境大修士坐鎮。

  一流宗門,如今有無仙人,當金字招牌。其中祖上出過飛昇境的,天然高人一等,宗門內擁有兩位甚至更多數量仙人的,又瞧不起只有一位的。二流宗門,可能暫時沒有仙人境,但是擁有數位玉璞境,或者說其中有 閉關多年、有望仙人的玉璞祖師。

  在宗字頭門派仙府當中墊底的三流宗門,只有一位玉璞境,甚至有些青黃不接的宗門仙府,甚至已經沒有玉璞境修士的祖師或是宗主了。

  當然,宗字頭就是宗字頭,不是誰都可以不當回事的,在一般譜牒修士和山澤野修眼中,還是個高不可攀的龐然大物。

  崔東山笑問道:“崔大掌律,你知道我爲何要選擇此地,作爲青萍劍宗的根基所在嗎?”

  崔嵬搖頭道:“不知。”

  崔東山靠着椅子,擰轉手腕,“其中一點,是想要找個隱世高人,生平最不喜歡打架,卻偏偏很能打,當年就是找到了緋妃的撤退路線。不過此這位行蹤不定的散仙,最大能耐,還是精通鑄劍,卻不是浩然人氏,來自青冥天下。既然是敵人的朋友,那就是朋友了嘛。”

  崔嵬問道:“姓名道號?境界如何?”

  崔東山說道:“你不用知道這些,只需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就行了,遲早能碰面的。”

  青冥天下首屈一指的鑄劍師,徐夫人。

  他並非女子,只是姓徐名夫人。

  “雲水悠悠,與君共愁,花下真人道姓徐,唯夢閒人不夢君,一路沽酒到餘杭。自言嗜酒見天真,豁得平生俊氣無。”

  “這位稱得上是世外高人的修道之人,其實暫時出不出現無所謂了,反正都需與我仙都山借東風。”

第973章 太平年

  一艘風鳶渡船,南遊桐葉洲。

  中途停靠在蜃景城外桃葉渡。

  宋雨燒依舊是青衫長褂布鞋的裝束,孑然一身,登上渡船,按照與大泉王朝的約定,渡船會幫忙咚鸵慌镔Y至玉圭宗碧城渡和位於一洲最南邊驅山渡兩地售賣。

  沒有見到韓-光虎和簡明隨行,米裕神色玩味,周米粒整個人掛在欄杆上邊,輕輕踢腿,挺遺憾的,還是沒能瞧見那個裴錢小時候說過長得跟好看如花兒似的大泉皇帝陛下哩。裴錢那會兒還言之鑿鑿,說那個叫姚近之的水靈姐姐,她瞧師父的眼神,呵呵,戲可多啦。

  等到貨物悉數裝上渡船,風鳶繼續南下,陳平安陪着宋前輩小酌了幾杯,宋雨燒說府尹大人最近忙碌得焦頭爛額,實在脫不開身,因爲韓宗師願意主動擔任大泉國師一事,可謂朝野上下舉國震動。

  宋雨燒喝着酒,聊過了蜃景城的大泉廟堂的一些事,說道:“開鑿大瀆,事情太大,需要名正言順,有件事是註定繞不開的了,你有想好怎麼跟那幾個書院聊嗎?”

  就是得獲得中土文廟那邊的許可,以及位於桐葉洲三座書院的看法,需要先與書院對接好,通通氣,免得節外生枝。

  陳平安點頭道:“文廟那邊,先生會幫忙敲定,至於桐葉洲這邊天目、大伏和五溪在內三座書院,我這次乘坐風鳶渡船,到了驅山渡再北返,就都會離開渡船,一一拜訪過去。中部大伏書院那邊把握最大,我與山長程龍舟是舊識了,五溪書院的周山主,想來問題不大,我與副山長王宰還是朋友,王宰肯定可以幫忙從中斡旋一番,最大的問題,還是那座天目書院,範山長出身亞聖一脈,治學嚴謹,行事穩重,也就意味着做事情相對保守,關鍵是如今擔任副山長的君子溫煜,此人極有才華,魄力更大,纔到書院沒多久,就直接擺出架勢,山上書院事要管,山外王朝事他更要管,誰不服氣就找他溫煜嘛,反正都歸他管。”

  宋雨燒笑道:“連我都聽說過這位正人君子,可想而知,溫煜的名氣有多大了。”

  溫煜不是桐葉洲本土人氏,曾經在南婆娑洲戰場,全權住持一地戰事,結果被溫煜活活坑死了一頭管着某座軍帳的仙人境妖族。

  陳平安一本正經道:“溫山長名氣再大,比我還是要略遜一籌的。”

  原本與小陌一走了之,如果沒有這趟打道回府,陳平安是打算將這些與書院的對接事務,交給種夫子的。

  讀書人跟讀書人好聊天。

  宋雨燒忍俊不禁道:“跟我吹牛皮有啥意思,你小子有本事遇見了對方,跟那位溫山長當面說去。”

  陳平安提起酒碗,笑道:“我又不是缺根筋,如此傻了吧唧見面打人臉,也太不江湖老道了。”

  一洲三書院,大伏,天目,五溪。桐葉洲一洲南北,兩個舊有的最大宗門,如今蒸蒸日上的玉圭宗和半死不活的桐葉宗,如果再加上一個青萍劍宗,估計對三座書院而言,剛好也算一對一了。

  既然都說萬事開頭難,位於南邊的五溪書院,有周密和王宰一正一副兩位山長在,想必可以有個不錯的開頭。

  宋雨燒欲言又止,然後自顧自笑着飲酒起來。

  在那蜃景城內,風言風語可不少,根據一些個傳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小道消息,好像就連韓宗師擔任國師一事,都成了一種欲蓋彌彰的手段了。

  京城市井坊間,還有那座桃葉渡,大多言之鑿鑿,肯定是某人鼎力舉薦的結果,否則韓宗師怎麼可能來蜃景城?由此看來,那位年輕隱官,得是多掛念咱們大泉王朝,才願意如此拐彎抹角爲姚氏出力啊。

  陳平安疑惑道:“宋前輩,是先前在蜃景城內聽見了什麼趣聞,見着了什麼奇事,這麼開心?”

  宋雨燒笑道:“倒也不算什麼奇人趣聞,只是些道聽途說而來的兒女情長,也不曉得真假的,反正我在姚府那邊,一個金身境都不是的武夫,很受禮重啊。”

  陳平安苦笑道:“喝酒喝酒。”

  大泉王朝,埋河畔的水神祠廟,香火鼎盛,敬香之人絡繹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