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412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甚至某種程度上可以說,觀照一輩子,好像都在爲別人而活,爲大局而練劍遞劍,所以觀照是所有劍修當中,活得最不輕鬆的一個。

  反觀同輩劍修的那位龍君,純粹就是喜歡與人問劍,好像輸贏無所謂,每次遇到戰事,更是不計生死,要遠遠比那個“不敢隨便死”的觀照更瀟灑。

  三位刑徒劍修領袖,陳清都,觀照,龍君,是那座劍氣長城的締造者。

  只是剛剛站穩腳跟沒多久,就在陳清都的帶領下,三位劍修聯袂遠遊。

  那場影響深遠的問劍託月山,成功阻攔那位只差半步的託月山大祖,後者作爲蠻荒天下的首任共主,最終未能煉化一座天下的天時地利人和,躋身十五境。

  而陳清都三人,也付出了極爲慘痛的代價,陳清都的本命飛劍“浮萍”,徹底破碎,不得不合道劍氣長城,陳清都更因此失去了躋身十五境的希望。

  否則按照道祖的推算,只要再給陳清都兩三千年的煉劍光陰,就有機會成爲那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十五境純粹劍修。

  前無古人,是因爲那些有望躋身此境的劍修,在遠古神靈的壓制下,都死在半路上了。

  後無來者,是一旦陳清都躋身此境,就像一人獨佔整條劍道,站在一座獨木橋上,無路可讓。

  至聖先師曾經帶着禮聖,一起去劍氣長城勸過陳清都,但是勸阻無果。

  陳清都只用兩句話就將兩位“書生”堵了回去。

  “我們劍修未必要做最對的事情。”

  “你們讀書人,記得信守承諾。”

  龍君原本對於劍修淪爲刑徒,就極爲不滿,故而那場遠遊,龍君就根本沒有想過活着返回劍氣長城。

  他是準備以純粹劍修的身份,而不是什麼劍氣長城的刑徒流民,龍君要用一種轟轟烈烈的方式,爲自己的人生落下帷幕。

  所以“身死”之後,對那座劍氣長城也好,對陳清都這位曾經並肩作戰的老友也罷,龍君都已經不虧欠半點。

  龍君的本命飛劍,名爲“大墟仙冢”。登山一役,加上登山之前,人間大地之上的前輩劍修,死無葬身之地,不計其數,他龍君能夠以本命飛劍作爲墳塋,已算幸事。

  而觀照擁有一把更加特殊的本命飛劍。

  一萬年之前的那兩三千年裏,被遠古神靈針對最多的劍修,正是擁有一把本命飛劍“光陰長河”的觀照,甚至沒有之一。

  所以觀照的修道路程,最爲坎坷,兇險,爲觀照護道的劍修,絡繹不絕,前赴後繼,光是遠古“地仙”劍修的隕落數量,就多達雙手之數。

  至聖先師收起思緒,問道:“若是追本溯源呢,山有來龍水有源嘛。”

  陳平安說道:“當年李先生與小暖樹說了個道理,雖然是旁聽,不過在那之後,我就一直記着。”

  福祿街李希聖,曾經去泥瓶巷找過陳平安。

  當時陳平安是第一次遠遊歸來,身邊多了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

  那次李希聖教給了習慣“說話不把門”的青衣小童,一個道理,說世間所有文字,都是有力量的,字組詞,詞串聯成句,語句接連成文,大道就在其中。

  這句話,陳靈均沒當真,左耳進右耳出了。卻讓陳平安記憶深刻,雖然沒有被篆刻在後來的竹簡上邊,但是始終牢記於心。

  之後小暖樹還壯起膽子,與那位讀書人,問了一個她心中疑惑許久的問題,爲何讀書之時,突然間就好像不認得某個字了,會覺得陌生。

  李希聖笑着給出答案,說那是因爲某時某刻,書上的文字,被某些聖人偷偷借走了。

  那會兒的小暖樹,顯然不太相信這種神神道道的說法,她便直接出言反駁李先生了,在某個旁觀者眼中,就是把李先生給“教訓”了一通。

  這可是難得一見的稀罕場景。

  在那之後,祖宅在泥瓶巷的南婆娑洲劍修曹峻,隨便用了個“太歲頭上動土”的藉口,要找陳平安的麻煩。

  結果這位如今仙都山的末席供奉,那次就跟主動攬事的李希聖,在小巷裏邊,狹路相逢,各自不願讓路,就打了一架。

  一個只是觀海境練氣士,一個卻是自稱境界在“八,九”之間的劍修,曹峻之所以有此古怪說法,是因爲當時他的金丹境,名不副實,因爲劍心崩碎了,一顆道心稀爛,心相景象淪爲滿池枯荷。要知道在劍心崩碎之前,曹峻在那南婆娑洲,練劍資質之好,是首屈一指的劍仙胚子。

  只是一個再半吊子、再紙糊竹篾也還是金丹境的劍修,竟然在一個六境修士那邊,不管如何傾力出劍,還是落了個無功而返的下場。

  而那場切磋鬥法,當年陳平安只是看了個大概,隨着眼界越來越寬闊,尤其是等到自己成爲劍修之後,就越發感受到其中的不同尋常。

  一位非劍修的練氣士,面對一位劍修問劍,而且境界比對方更低,竟然能夠穩操勝券?

  當年李希聖那場氣定神閒、看似極爲遊刃有餘的接劍,就像交給未來的劍修陳平安,一個無聲道理。

  既然劍修一劍可破萬法。

  破解之法,就“很簡單”了,只需要積攢出一萬零一法。

  在未來歲月裏,陳平安覺得最爲接近李希聖那種“境界”的兩場架。

  一次在劍氣長城的城頭茅屋附近,一次是在城外戰場。

  曹慈的拳法。

  斐然的劍術。

  不光是他們的那種未卜先知,料敵先機,與當年李希聖的術法極爲相似,還有一種從曹慈、斐然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與境地。

  無需陣法,神通,飛劍,完全不用任何外物加持,便能夠自成小天地。

  而打架之外,猶有兩人,也會帶給陳平安這種感覺。

  在落魄山竹樓二樓,爲自己教拳的崔前輩。

  以及坐在棋盤前準備落子的崔東山。

  修道之人,都說人身小天地。

  但是這幾位,彷彿他們自身即是大天地。

  至聖先師想起當初在小鎮那邊,一本正經的青衣小童,好心好意奉勸道祖一句,“道祖”這個名字太大,最好改一改名字。至聖先師忍俊不禁,笑着打趣道:“你們家那位景清道友,有點道行的。”

  陳平安倍感無奈,自嘲道:“像是請了個小祖宗回家。”

  不過說這句話的時候,年輕山主的眼神溫柔。

  在落魄山,哪怕陳平安當慣了甩手掌櫃,但是隻要每次返鄉回家,就沒有年輕山主不知道的小道消息。

  明面上功勞都是小米粒的,其實陳靈均也是不容小覷的幕後功臣,一個勤快巡山,一個喜歡閒逛,所見所聞,都藏不住話。

  至聖先師說道:“陳靈均當初去北俱蘆洲大瀆走水,覺得自己犯了錯,好像不是想着隱瞞什麼,而是想着早點回鄉,大不了在你那邊挨頓罵,心中一顆大石就算落定了。要知道一般人犯了錯,不管大小,總會希望是天不知地不知,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覺,這是人性。”

  陳平安疑惑不解,不知爲何至聖先師會聊起陳靈均。

  至聖先師問道:“陳靈均要麼要面子,唯獨在你這邊,他好像完全無所謂面子不面子的,你知道爲什麼嗎?”

  陳平安還真沒有想過這茬,略作思量,試探性答道:“因爲我走過書簡湖。”

  所有落魄山的人,修士也好,武夫也罷,極有默契,好像都會刻意繞開那座書簡湖,從不去觸碰這個話題。

  越是無瑕之人,旁人與之相處,無形壓力越大。

  尤其是陳平安這種心思細微之輩,而且自年幼起,泥瓶巷的孤兒,一輩子都在孜孜不倦追求“無錯”二字。

  一個經常喝酒卻一次都沒醉過的人,是很可怕的。

  正因爲那些人生路上的一個個遺憾和過錯,是那些不爲人知的問心有愧,才讓陳平安變成了一個極少醉倒、可終究是會醉酒的善飲之人。

  至聖先師說道:“除此之外,還有一層用意,崔瀺知道形勢緊迫,來不及用一種相對溫和的手段了,他就乾脆先幫你在心路上狠狠砸出一個無底洞,再逼着你拿其它東西去填補這個巨大的窟窿,至於是用良知,愧疚,還是用某種更加融洽的學問,總之不管是什麼,都有了個去處。”

  至聖先師有意說得含蓄幾分,其實崔瀺就像是用了一種與“查漏補缺”反其道行之的手段,說是鑿出一口水井,並不恰當,根本是直接將陳平安心境之內,硬生生鑿出一座無水之心湖。至於縫補一事,靠你陳平安自己。難熬?受着!

  不然以陳平安原本的道心,是承載不住那份神性的,準確說來,心中善惡兩條線極爲靠攏的陳平安,是太過契合神性了,越修行,越登高,人性越是向神性靠攏,這是一種不由自主的大勢所趨。就像先前至聖先師先前以拂塵畫圓論道,有意詢問陳平安最終有幾種可能性,陳平安答不上來。在至聖先師看來,一個不小心,極有可能就是隻有一種結果,登天而去、佔據舊天庭遺址的周密,反而輸給看似留在人間、輸了先手的陳平安,因爲後者的神性變得更爲粹然。

  藥鋪的那個楊老頭何嘗不是在賭?而且不會輸。無論那個將賭桌上所有神性都收入囊中的陳平安,不管陳平安這場人性與神性的拔河,是輸是贏,在楊老頭眼中,都是左手進右手出的事情,都還是那個一。昔年的男子地仙之祖,十二高位神靈之一,手握一座飛昇臺的青童天君,苦苦守候一萬年,不算白忙一場。

  所以崔瀺纔會早早出手,那麼陳平安有朝一日,當真成爲那個一之後,成功歸攏整座驪珠天所有爭渡之人的神性,成爲賭桌上最後留下的那個人,大部分的粹然神性,即便是原本不可控的,大不了就是神性宛如一條瀑布垂瀉,從天而墜,灌注心湖其中,論事,既省心省力,論人,又能裨益修行。

  至聖先師突然又問道:“有沒有想過爲什麼崔東山會怕李寶瓶?當年你們去大隋書院求學,崔東山在紅棉倚」媚锬沁叄冀K打不還手,罵不還嘴?”

  陳平安愣在當場,又是一個好像從未深思的問題。

  然後陳平安很快就神色複雜起來。

  第二次遊歷劍氣長城,與師兄左右在那邊重逢,其實最早,一個不認那個小師弟,一個也不覺得他就是自己的大師兄了。

  但是陳平安對“欺師滅祖”的大師兄崔瀺,纔是最爲心情複雜的。

  “因爲李寶瓶與寶瓶洲,是那種休慼與共、福禍相依的關係,你以爲‘桃代李僵’一事,又是誰的手筆?”

  至聖先師一語道破天機,“白玉京大掌教寇名,志向高遠,一氣化三清,要以三種身份,最終真正融合三教學問根祇,神誥宗周禮是道士,福祿街李希聖是儒生,崔瀺就是算準了李希聖明知道事實真相,依舊會護住妹妹李寶瓶的安穩,李希聖如此選擇,那麼白玉京呢,甚至是青冥天下?你信不信萬一寶瓶洲戰事不利,守不住大瀆和陪都,大驪鐵騎不得不退守北地京城,李寶瓶再有個好歹,李希聖會直接一路破境,一天之內重返十四境,選擇直面周密?屆時師弟餘鬥,與陸沉,又會作何選擇?甚至是道祖有無可能爲這個最寄予厚望的首徒,破例出手一次?”

  “不一定。”

  至聖先師緩緩道:“但是崔瀺只需要有這個‘不一定’,就足夠了。”

  “所以當年齊靜春說那句‘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既是說給你這個小師弟聽的,也是說給大師兄崔瀺聽的,是希望後者的事功學問不要太走極端了,做事情稍微講一講分寸,要近乎人情。可惜崔瀺不聽,如果說句‘近乎人情’的,還真怨不得他,一個都不給自己留半點退路的人,我們又能要求崔瀺多做什麼呢。”

  至聖先師雙手負後,抬頭望天。

  一個昔年的浩然賈生,曾經的蠻荒周密,如今的天庭新主。

  憑藉一己之力,能夠讓三教祖師不得不聯手對付。

  陳平安沉默許久,問道:“算不到嗎?道祖都不行?”

  至聖先師搖頭道:“還真就算不到。有些事,極爲錯綜複雜,如果大道推演一事,只是演化出幾百、幾千條路一條道走到底,數量再多,都不難,那麼隨便一個上五境修士,都可以跑去當陰陽家了。難就難在人心一動天心即移,打個比方,只說五彩天下馮元宵這類事,道祖當然可以算得到她的出現,咱們再假設道祖小家子氣點,一定要針對她,那麼道祖就等於與整座五彩天下的大道作抗衡,註定喫力不討好的,只會按下葫蘆浮起了瓢。”

  “畢竟與當初那位兵家老祖,就不是一碼事。”

  “可若是我們幾個,各自道化一座天下,只說在自家地盤,當然也就算無遺策了。”

  “我覺得沒什麼意思。道祖認爲知止天下將自正。佛祖覺得猩煞鹗亲约菏隆7凑覀儙讉�,作爲人間最早的‘道士’,都覺得道在天下。”

  陳平安驀然眼前一花,異象一閃而逝,隨即道心震動。

  再凝神定睛望去,已經不見蹤跡。

  剛纔彷彿看到了一頭傳說中的……麒麟,從視野中一掠而過。

  至聖先師神色從容,灑然笑道:“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愣着作甚,再來壺酒。”

第952章 文聖一脈

  處州的州城,與龍泉郡的郡城,治所同在一城,自然要比那三江匯流之地的紅燭鎮,更加繁華。

  一位逡掠袷车膵D人,返鄉之後,經過這些年的養尊處優,氣度雍容,若是隻看面容,撇開眼角的魚尾紋,瞧着也就三十來歲的模樣,稱讚她一句半老徐娘,半點不昧良心。如果不是知根知底的人,都要誤以爲她是福祿街那邊出身的豪門女子。

  宅子裏邊鋪設有地龍,腳邊哪裏需要火盆,就連手上的炭欢伎梢允×恕�

  早年從書簡湖青峽島返回家鄉,她就直接在州城這邊買了好些宅子,事實證明,當年咬咬牙的一擲千金,非但沒有打水漂,反而獲利頗豐,光是每年那些鋪子的租金,就是一大筆銀子的入賬。當然,她早就瞧不上那些金銀了,神仙錢纔是錢。

  這些年,婦人去槐黃縣城的宅子,多是清明祭祖,纔回泥瓶巷那邊坐一會兒。

  她所有的心思,還是在新家這邊,比如宅院內,凡事立起一個體統來,得有尊卑高下之分,纔算治家有方。

  州城裏邊有那山上的仙家客棧,她會讓府上管家,定期去那邊購買山水邸報。

  這是一筆不小的開銷,畢竟花的都是神仙錢,但是婦人沒有半點心疼,一來想要打聽關於中土神洲、尤其是白帝城的消息,再者可以彰顯自家的高門身份。

  屋內,婦人拉着幾個丫鬟聊家常,圍爐夜坐,溫了一壺糯米酒釀,各自小酌,花几上邊,擺滿了各色碎嘴喫食。

  一位體態豐腴的大丫鬟,低頭抿了口酒釀,嫣然笑道:“夫人,以少爺的修行資質,再加上少年那個白帝城嫡傳身份,將來回了家鄉,開宗立派都不難哩。”

  當年婦人從青峽島橫波府那邊帶了幾位貼身婢女,她們在這邊也算入鄉隨俗了,今天跟着夫人,一起貼春聯,燒香請門神,請竈神等,夫人家鄉這邊,講究多,只是熟能生巧,年復一年,她們也就習慣了。就像明天是正月初一,還要跟着夫人去風涼山那邊的山神廟燒香,剛搬來州城這邊,夫人還會想着除夕夜就動身,趕個早,好燒新年的頭爐香,甚至還想要夜宿寺廟,可是自打上次顧璨回鄉,與夫人聊過一場,夫人就不刻意去爭頭香了,說我家顧璨講了,按照佛門裏邊的講究,所謂的頭香,就是兩種說法,一種是招膶嵰猓南阋话辏还苁窃谒聫R還是在家裏,哪兒燒香都是一樣的,再一種就是虔障蚍穑屈N每次敬香,都是自己在燒頭香,不用與人爭。

  婦人笑道:“小璨只是鄭城主的嫡傳弟子之一,白帝城就算創建下宗,按照邸報上邊寫的,多半也是在那扶搖洲,不會來咱們寶瓶洲的。”

  這些年,通過那座仙家客棧的山上邸報,婦人知曉了許多天下事,而且那座客棧的邸報,據說比州城隍廟還要來路寬泛呢。

  婦人突然神色惋惜道:“只是苦了你們,誰能料到書簡湖那邊會冒出個真境宗,你們要是當年沒有跟着我來這邊,指不定今兒就已經是宗門裏邊的譜牒神仙了,出門在外,都要被稱呼一聲仙子的,哪像現在,只能窩在這麼個巴掌大小的宅子裏邊,給我一個婦道人家當什麼丫鬟。”

  婦人曉得她們這些修道之人,在那有個宗字頭的仙府,在那金玉譜牒上邊記名,稱得上是件祖墳冒煙的事了。

  原本府上有兩個禁忌,一個是書簡湖,一個是姓陳的賬房先生。

  一地一人,都不能聊。

  不曾想今夜夫人竟然主動聊起了書簡湖。

  屋內兩位貼身婢女,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訝,相對身材消瘦的那位婢女,立即笑道:“夫人這話說得不對。”

  婦人笑眯眯問道:“說說看,怎麼就不對了?”

  婢女正色道:“當年湊近看,是夫人親手將我們帶出了火坑,如今長遠來看,比起在那真境宗當個混日子的外門弟子,又有什麼出息呢,但是跟在夫人身邊,少爺可是天底下最孝順的人了,以後會差了咱們幾個的造化?少爺洪福齊天,是那一等一的天之驕子,都不談少爺的師父鄭城主,只說那師姑韓俏色,就是一位仙人,還有身爲琉璃閣主人小師叔柳道醇,以及師兄傅噤,更是位大劍仙,他們哪個不是頂天的山上人物?他們隨便一個,蒞臨寶瓶洲,別說是真境宗,就是去那神誥宗,見着了祁天君,也一樣要互稱一聲道友,再當那座上賓哩。”

  關於顧璨去白帝城修行一事,府上知曉真相的,除了婦人,就只有她們幾個貼身婢女了。

  這是一番真心話。

  只是她沒說全。

  顧璨的大道成就高低,只是一方面,她們幾個,誰不怕那顧璨?怕那書簡湖的混世魔王,她們簡直就是怕到了骨子裏。

  說來奇怪,等到顧璨長大,好似變成了一個儒家書生,上次返回家鄉,再見到顧璨,哪怕顧璨神色溫和,她們反而更怕了,愈發心驚膽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