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發現書本有多個書頁折角,陳平安翻到其中一頁,隨便掃了幾眼內容,是那個兩頭蛇的故事,有那麼一場對話。
“今日吾於道上見兩頭蛇,恐去死無日矣。”“勿憂,君斬此物,有陰德者天報之以福。”
那麼在昔年的“浩然賈生”眼中,什麼是兩頭蛇?
後來的“蠻荒周密”眼中,又將何物視爲攔住世道的兩頭蛇?
仰止笑問道:“比如?”
陳平安說道:“比如祭祀鬼神,非禮不詹磺f。又比如那句‘禮者禁於將然之前,而法者禁於已然之後’,再比如一句‘使民日遷善遠罪而不自知也’,又有一句‘移風易俗,使天下移心而向道’。”
仰止眼神古怪。
還真是?
本以爲這位年輕隱官,就是說了句敷衍了事的言語。
仰止放下蒲扇,去給自己也倒了一碗酒水,“我還以爲你會最鍾情那句‘自爲赤子,教固以行’。”
仰止朝對方那邊舉起酒碗,只是對方無動於衷,仰止笑了笑,自顧自仰頭飲酒,一口喝完,放下酒碗後,擦了擦嘴角,“說吧,找我有什麼事情。”
等到陳平安說完,仰止嗤笑道:“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且不說我點燃一炷心香,那道水呔庀慊穑芊耠x開此地,最終一路流轉到桐葉洲去,我就算答應了,就這麼點水唏砸妫萌タp補那麼大一個窟窿,意義何在?”
“這就不是你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陳平安,你是不是忘了些事情?”
“怎麼說?”
“既然是一樁買賣,那我該得的好處呢?”
“以後還能活着賣酒啊。”
“隱官大人,就這麼喜歡說笑話?”
“我知道你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仰止掩嘴而笑,然後伸了個懶腰,“我們這算是談崩了,對吧?”
陳平安看了眼仰止,她那件大仙兵品秩的墨色龍袍,就用上了金翠城編織煉製法袍的獨門祕術。
如今彩雀府女修,之所以會人人變成紡織娘,晝夜不息,很大程度上就在於陳平安讓米裕送去了一件出自金翠城的法袍,作爲樣品,將其完全拆解之後,使得彩雀府煉造法袍的技藝,跨上了一個大臺階。光是大驪王朝,就跟彩雀府一口氣預定了一千多件法袍。
被譽爲數座天下的十大法袍之一,此外還有白玉京道老二身上的那件羽衣,龍虎山大天師趙天籟,青神王朝首輔姚清身上,符籙於玄身上的那件道袍“紫氣”,皆在此列。所以又有一個“天下頭等法袍,道門佔一半”的說法。
陳平安終於笑着開口道:“你不點頭,我一個如今連玉璞境都不是的劍修,還能如何?”
大不了下次遊歷中土神洲,帶着小陌來這邊一起喝酒。
仰止冷笑道:“說得好聽!”
這次輪到陳平安意外了。
仰止咬牙切齒道:“你身上那份大道氣息,就算隔着幾百裏地,我都能察覺到!”
白澤肯定已經重返蠻荒天下了!
至於那個傢伙,爲何從明月皓彩中醒來,最終會與一個劍氣長城的末代隱官走到一起,天曉得。
見那陳平安有了離去跡象,果不其然,酒鋪瞬間恢復正常,那位山神老爺繼續說那先前未說完的言語,觸景傷情,搖晃酒碗,“亂鴉揉碎夕陽天,寒花瘦可憐。”
同桌的少女河婆,則抿了一口酒,唉聲嘆息道:“麻繩專挑細處斷,厄咧徽铱嗝恕U媸菑娬邚娺,可憐苦者更苦哩。”
山神忍不住搬出長輩架勢,彎曲手指,輕輕敲擊酒桌,提醒道:“小小年紀,別總是說些假裝看破紅塵的喪氣話。”
只是雙方几乎同時,發現不知何時,酒鋪旁邊桌上,多了個青衫男子。老山神與小河婆,一時間面面相覷,莫不是個陸地神仙?
仰止以心聲問道:“陳平安,另外做筆清爽買賣?”
陳平安有些奇怪,靜待下文。
仰止說道:“你幫我預留一部分曳落河水摺H绻赡艿脑挘阍賻臀遗c文廟探探口風,看看能否准許我像那桃亭,以及你身邊那個小陌一般,在浩然天下來去自由,我當然可以立誓,不管蠻荒天下那場架勝負如何,我都願意學一學白澤,留在浩然天下至少千年。你要是答應這兩件事,我便傳授你一道術法。對我來說,就是雞肋,對你而言,卻可以解決燃眉之急。”
“退一步說,就算你修行不成此法,但是那個趴地峯的火龍真人,說不定就是一份大道契機,憑此柳暗花明又一村。我知道你與他關係極好。”
陳平安笑道:“你是想讓我做個擔保人?”
仰止問道:“如何?”
陳平安搖頭道:“很不如何,下次再說。”
站起身,陳平安重新拿起斗笠,問道:“爲何給自己取了這麼個化名?”
仰止。
高山仰止?
仰止猶豫了一下,她抬手指天。
陳平安愈發疑惑,順着視線,看了眼那輪懸空驕陽。
再瞥了眼仰止,她有些神色恍惚,不像是隨便找了個幌子。
仰止嘆了口氣,只是想起一事,便讓她需要去穩住自己的道心。
遠古有至高之一,坐鎮熒惑拂星斗,烹四海煉五嶽,巍巍火德,萬神仰止。
仰止在修行之初,遠遠沒有得道證就地仙,卻曾經親眼見過一場慘烈至極的廝殺,所謂地仙,大道性命賤如螻蟻。
她十分幸撸m然躲避不及,竟然沒被殃及,在那戰場屍骸累累中,只有她存活下來,呆呆站立。
睜眼後,見那個存在,離開王座,最終來到那個小姑娘身邊,彎下腰,伸手按住後者的腦袋,與之對視。
最終說了句,小爬蟲,醜是醜了點。
陳平安收回視線,戴好斗笠,繼續遠遊。
第928章 與諸君借取千山萬水(九)
仰止突然以心聲問道:“能不能讓我跟那位道友聊幾句?”
陳平安停下腳步,扶了扶斗笠,似乎在與人商量些什麼。
片刻後,遠處便響起一陣駝鈴聲,黃沙古道,駝鈴悠悠,有人頭戴冪籬,身穿一件碧色長袍,牽了一峯白駱駝,姍姍而來。
大日懸空,烘烤大地,光線都是扭曲的,鋪子裏邊那桌划拳的酒客,都紛紛轉移視線,竊竊私語,牽駱駝的胳膊,露出一截白藕似的手腕,便開始猜測那女子的歲數了,不知相貌生得如何,有無可能是沽酒婦人的親眷,芳齡幾許,有無婚嫁……
只是很快就被另外一幕奇異景象遮掩過去,在遠處空中,有車騎掠過座座山頭,往酒肆這邊風馳電掣而來,巡視陣仗很大,文武佐官,神女宮娥,得有小二十號人物,排場就像那些公案小說裏邊的八府巡按,手持尚方寶劍,鳴鑼開道,有胥吏扛那兩塊山肅水靜、生人迴避牌,最大的區別,就是一個在地上,一個在天上。
陳平安與走到身邊的青同點點頭,然後挑高視線,仰見黃幔青油車中有一少年,丰儀瑰瑋,面白如玉,一雙淡金色眼眸,正好往酒肆這邊俯瞰而來,只是掃了一眼那兩個過路客,便不再上心,用上了望氣術,不過是一個五境武夫,一個洞府境女修,這麼一雙山上道侶,成爲山神龔新舟的座上賓,綽綽有餘,只是還真入不了自己的法眼。
在酒鋪划拳的一大桌子精怪山鬼,紛紛停下吆喝,趕忙起身穿上衣物,着急了,都是就近胡亂拿了件衣衫穿在身,到最後便是瘦子掛寬衣、胖子衣衫緊繃的滑稽場景,只是時間緊迫,已經由不得他們換回衣物,一個個頓時頭大如鬥,誰不曉得那位府君最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禮數了,只求別因爲這點狗屁倒竈的事被穿了小鞋。
本地山神老爺與那少女河婆,都已離開酒桌,來到鋪子外邊,迎接頂頭上司的車駕。
雙方一出一入,剛好與青衫斗笠的男子,頭戴冪籬的“女子”擦肩而過。
青同走到酒桌旁,沒有摘下冪籬,只是掀起一角,看了眼仰止,嗓音清脆道:“仰止道友,喊我青同便是了。”
仰止施展的那點障眼法,對青同來說,形同虛設,而在桐葉洲,青同其實經常能夠見到仰止的身影,說不羨慕是不可能的,那會兒的仰止,身爲曳落河舊主,十四王座大妖之一,統領蠻荒兩座軍帳,地位猶在緋妃之上,真可謂是大權在握,大道可期。
“隨便坐。”
仰止拿書中蒲扇指了指桌旁長凳,微笑道:“身爲階下囚,也沒什麼可講究待客之道的了。”
仰止在陳平安重新落座後,問道:“某人是不是忘了給酒水錢。”
陳平安笑道:“這不是還沒走,剛好新賬舊賬一起算。”
仰止只當沒聽明白言外之意,轉頭望向青同,輕輕搖晃蒲扇,“劍氣長城那邊,都說跟隱官大人做買賣,肯定穩賺不賠,壓大贏大,青同道友好眼光。”
青同幽幽嘆息一聲,開諄压溃骸爸皇遣坏靡褷懼扰c隱官大人問拳一場,再接了小陌的一場問劍,要是再不知趣,隱官大人都要將那半座劍氣長城搬遷到桐葉洲了,我又能如何。”
仰止笑道:“問劍?小陌?”
青同一想到那個曾經在鎮妖樓恢復巔峯狀態的傢伙,臉色微變,愈發無奈,“你先前已經猜出身份了,如今跟隨隱官大人,不知怎的就以死士自居,還當了落魄山的記名供奉,在文廟那邊,化名陌生,道號‘喜燭’,平時喜歡自稱小陌。”
仰止停下蒲扇,好奇問道:“比起萬年之前,這傢伙的劍術精進了幾分?”
青同苦笑道:“那會兒他劍術如何,我又不知底細。”
仰止點點頭,當年人間,最清楚小陌劍術高低的,除了那一小撮山頂劍修之外,大概就數她仰止最有資格說三道四了。
如果小陌這撥沉睡萬年的遠古大妖,可以早醒個幾年,然後一一入主英靈殿王座?能夠與自己這些十四舊王座並肩作戰?
那麼先前那場架,各大蠻荒軍帳只需一路橫推便是了,不敢說最後一定拿得下底蘊深厚的中土神洲,但是首先,南婆娑洲不會久攻不下,醇儒陳淳安興許也能落個好名聲?其次,金甲洲以北的流霞洲,只會被順勢拿下,皚皚洲那些牆頭草只會隨風倒,尤其是那個寶瓶洲,不管如今浩然天下誰來當家做主,仰止都可以確定一件事,等到戰事結束,只會將一洲山河打得稀爛,導致人間再無寶瓶洲。蘇子柳七即便重返浩然,一樣徒勞無功,說不定除了白也,符籙於玄都會一併隕落在扶搖洲……
想來自己,也不至於退路被阻,被囚禁在此,只能每天賣酒看書打發光陰。
青同環顧四周,說道:“文廟在這邊好像沒有設置山水禁制?”
仰止嗯了一聲,“與小夫子有過一場君子之約,在方圓千里之地,我可以任意行走,只要不濫殺,就沒有任何忌諱,而且我也無需給文廟做任何事,像我這種階下囚,可能不多見了。”
青同由衷讚歎道:“小夫子還是氣量大。”
雙方聊起禮聖,還是習慣稱呼爲小夫子。
仰止笑了起來,道:“咱們那位白澤老爺,即便有萬般好,只是比起小夫子,我總覺得還是差了點意思。
青同試探性說道:“是白澤老爺不夠心狠的緣故?”
仰止想了想,“比較難說。”
聽着很像是兩個市井婆姨的倒苦水,在說着些雞毛蒜皮的家長裏短。
陳平安更多注意力,還是在車駕那邊,耳邊事也就只當聽個熱鬧,反正不會覺得陌生,只是聊得內容稍微大些,不然與早年在家鄉街坊間、鐵鎖井旁聽到的婦人碎嘴,沒啥兩樣。
仰止看了眼那個雙手恍涞哪贻p隱官,與青同打趣道:“你這算不算是跟劍修命裏相剋?”
青同哀嘆一聲,“誰說不是呢,就這麼熬着吧。”
仰止笑道:“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總比我好些。”
要是不與陳平安喊來青同,聊這些有的沒的,倒還好說,一顆道心死水微瀾,一聊開了,仰止就難免氣短几分,越想越憋屈。
劍氣長城裏邊曾經安插有不少蠻荒天下的諜子、死士,故而甲子帳那邊,是知道不少內幕的,又因爲寧姚的關係,對一個原本都不是劍修的年輕外鄉人,就跟着上心了幾分。想當年,就連那位劍氣長城的玉璞境本土劍修列戟,他都暗中投靠了蠻荒,說真的,要是列戟當年在城頭上,沒有失手,而是一劍砍死了擔任隱官沒多久的陳平安,估計也就沒後邊這麼多事了。
說不定兩座天下的大勢,都要出現不可估量的改變。
可惜列戟的那把本名飛劍“燃花”,先是被米裕出劍阻攔,又被身穿兩件法袍的陳平安,以一張鎖劍符將“燃花”禁錮片刻,最終列戟不惜炸碎一把本命飛劍,依舊只是重傷了陳平安,沒法子,很多事情,差了一點,就是差了一萬。
不過那個躋身了上五境便開始混喫等死的米裕,也確實可以,不愧是地仙時得了米攔腰綽號的劍修,當時在城頭出劍不猶豫,憑藉一把“霞滿天”,爲新任隱官拖延了一點寶貴時間,再拔劍出鞘,竟然直接將那個還算是好友的列戟,劍鋒從肩頭處斜劈而下,使得列戟身軀被當場一分爲二。
浩然天下的劍修,即便境界比米裕更高,肯定會稍稍拖泥帶水,做不到米裕那般……出劍殺人不用過腦子。
因爲城頭那場變故,仰止當時就身在甲子帳內,與託月山大祖、文海周密在內,一起看着那個過程。
當時周密還曾笑言一句,可惜米裕作繭自縛多年,不然要是被此人成功破境,再僥倖躋身了飛昇境,恐怕劍氣長城就要多出一個董三更了。
託月山大祖還專門問了一句,能否招徠米裕?當時回答這個問題的,是劍仙綬臣,說如果沒有兄長米祜,纔有機會讓米裕轉投蠻荒。
仰止見那陳平安笑容玩味幾分,立即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她驀然心驚,厲色道:“你能竊取心聲?”
陳平安微笑道:“別忘了你此刻身處何地,真當是自己的地盤了?一位飛昇境修士的心絃微顫,聲大如雷鳴,就算我雙手遮住耳朵,也是聽得見的。你讓我怎麼辦?”
仰止狠狠瞪了眼青同,青同滿臉委屈道:“仰止姐姐唉,咱倆熟歸熟,可別忘了我與隱官纔是一夥的。”
陳平安忍住心中彆扭,虧得不是頭一遭了,當初與陸臺一起遊歷桐葉洲,自己也沒少起雞皮疙瘩,習慣就好了。
仰止沒好氣道:“酒水散賣自取。”
陳平安起身去了蓋有木板的酒缸那邊,揭開木板蓋子,酒缸邊沿掛了一支竹酒舀,給自己和青同都舀了兩碗酒,坐回酒桌後,笑問道:“什麼來頭?爲何是五嶽山君的排場,卻只掛了山神府的牌子。”
仰止說道:“叫梅鶴,曾是小國山君,世事變遷,換了國姓,他期間押錯注了,就被新皇帝記仇,找了個法子撤銷山君頭銜,降爲一地山神,反正在這邊也沒誰管這套繁文縟節,梅鶴如今算是管着這一片的萬里山河,不過道行湵。褪莻�小小金丹,文廟那邊顯然沒有通知梅鶴,所以既不知道我被拘押在此,也不清楚此地的真正來歷。只將這片火山羣,當做一處靈氣淡薄的雞肋地盤,把我當作一位嬉戲人間的龍門境修士了,可能是修行火法的緣故,所以纔在這邊紮根,結出一顆金丹,大概是想與我收點買路錢和安家費吧,這些年裏,先後兩次暗示我,我只當沒聽明白,估計這次來,是要與我下最後通牒了。”
仰止也懶得多看那梅鶴一眼,“按照客人們私底下的說法,這傢伙好像生前是個當官的,官做得還不小,什麼學士尚書總裁官的,加上那些諡號追贈,弄了一大堆在身上,我至今也搞不清楚裏邊的門道,說話文縐縐的,跟他聊天,老費勁了。”
陳平安抿了一口酒水,點頭道:“半桶水的讀書人,都不願意好好說話。”
仰止神色古怪,就這麼喜歡罵自己?
先前那騰雲駕霧的巡遊車駕,在靠近酒鋪這邊的山神廟與河婆祠後,故意減慢速度,好像有意讓這幫遊手好閒的酒鬼,早早做好接駕準備。
老山神叫龔新舟,按照文廟頒佈的金玉譜牒,如今官身品秩是從七品。
而那少女模樣的河婆,名爲甘州,她管着酒鋪附近那條河流,名爲朝湫,與河伯、土地公一樣,在山水譜牒上邊都是墊底的胥吏,甚至不如縣城隍。
少女嘀咕道:“又來擺闊,煩死個人。”
老山神連忙提醒道:“官大一級壓死人,你自己算算看,比咱倆高了幾級?等會兒見着了梅山君,你千萬別再像上次那樣,拉着一張臭臉,梅山君府上管事的,上次來我這邊喝酒,與我有幾分香火情的,偷偷告訴我,青雲府的稽查司,已經對你有了意見,明年的山水考評,你多半又要墊底了。”
少女沒好氣道:“墊底咋了,我又沒想着升官發財,就是個不入流的河婆,也沒得貶官了,半點油水都沒有的苦差事,官囊乾癟得都湊不出一顆小暑錢,我這條朝湫,咋個光景,誰不清楚,縣城隍爺都要笑掉大牙,姓梅的就算把我就地撤職了,老龔你問那些清雲府裏邊嬌滴滴的神女,她們樂不樂意過來遭罪?只要誰肯點這個頭,姑奶奶我還真就不伺候了,誰愛當河婆誰當去,大不了以後我就跟你老龔混了。”
老山神聽得差點翻白眼,跟我老龔混?你窮,我辛苦持家又攢下幾個錢了,伺候得起你這個小姑奶奶的大碗喝酒大塊喫肉,萬一哪天你想要嫁人了,嫁妝不得自己出?龔新舟只得繼續苦口婆心勸說道:“信我一句,逢人給笑臉總是對的,朝湫再小,也是自家地頭,關起門來就不受氣。”
上一篇:我有一套诸天怪兽体验卡
下一篇:剑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