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340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按照山上品秩劃分,草蓆只是件靈器而已,冬暖夏涼,山下有錢的將相公卿,也能買得起。草蓆四周,擱放四件席鎮,是四條小巧玲瓏的赤金走龍,形態纖細,栩栩如生。龍首雙角,長吻細頸,龍尾回勾,由細長金條鑄造而成,鏨出鱗紋。

  裘瀆小心翼翼取出一些物件,輕輕擱放在草蓆上。

  不比這張草蓆,這些大瀆龍宮舊藏之物,說是價值連城,半點不爲過。

  曾經掌控天下水吡鬓D的蛟龍,作爲江湖瀆海的主人,珍藏無數,故而斬龍一役過後,大大小小的龍宮遺址,就與那破碎祕境,成爲了山上公認的兩大機緣。

  草蓆之上,有一顆大如拳頭的夜明珠,兩把寶光熒熒的古鏡。

  一座可以同時擺放高低兩支蠟燭的青銅蠟臺。

  最後還有一把碧綠拂塵。

  此外還有一些相對“平庸廉價”的寶物,數量卸啵瑫簳r並未取出,都被老嫗放在了一件咫尺物和一件方寸物裏邊。

  老嫗神色慈祥,柔聲道:“醋醋,有喜歡的,就挑兩樣,其餘的,我都會作爲你的拜師禮,送給仙都山和陳劍仙。”

  不管如何,都要藉着明天舉辦慶典的機會,幫助醋醋與那位陳劍仙討要個弟子身份,哪怕暫不記名,都是無妨的。

  實在不行,就退一步,讓醋醋與那崔宗主拜師,成爲一宗之主的嫡傳弟子。

  少女伸出一隻手掌,手心抵住那顆夜明珠,輕輕摩挲,再拿起那把拂塵,輕輕一揮,搭在胳膊上,裝了裝神仙風範,少女樂不可支,放下拂塵,又拿起兩把古鏡把玩一番,最後全部放回草蓆,拍了拍手掌,微笑道:“瞧着都蠻喜歡的,阿婆幫我挑選一兩件就是了。”

  老嫗搖頭道:“修行路上,眼緣好壞,很重要的。醋醋,你得自己挑。”

  胡楚菱視線遊曳,最終一隻手掌輕輕拍打竹蓆,再伸手指了指那赤金走龍形狀的席鎮,嫣然笑道:“阿婆,我就要這兩件了。”

  老嫗笑着點頭,對於醋醋的選擇,老嫗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老嫗只是伸出乾枯手掌,抓起一把鏡面泛起銀白色的鏡子,輕輕呵了一口氣,拿手腕擦拭一番,露出一抹緬懷神色,輕聲道:“此鏡名爲取水鏡,可向太陰取水。修士持鏡對月,能夠汲取明月精華,修行水法的修士,最適宜拿來煉製本命物了。曾經是小姐的嫁妝哩。”

  胡楚菱指了指另外那把鏡面泛起層層金色漣漪的古鏡,與取水鏡是差不多的樣式,就像一雙道侶,少女好奇問道:“阿婆,這把鏡子呢,又有什麼玄妙?”

  老嫗笑着解釋道:“平時只需要放在日光裏,就可以溫養古鏡,如修士吐納一般,妙不可言,可以積攢日光,冬寒時分,修士只許澆築些許靈氣在鏡面上,光射百里,亮如白晝。傳聞修士將此鏡懸空,步行光亮中,那麼就算走在那幽冥路上,都能夠萬鬼不侵,只是這種事情也沒誰試過,不知真假。”

  這兩把古鏡,曾是一位雲遊四方的得道真人,作爲做客大瀆龍宮的禮物,品秩不算太高,只是法寶,卻是那位道門真人親手鑄造鍛鍊之物,故而意義非凡。

  可惜那位道人拜訪龍宮時,老嫗當年還年幼,未能親眼見着那位陸地神仙,只知老一輩的龍宮教習嬤嬤提及一個道號,純陽。

  還說這位道長來歷不明,放誕不羈,說話口氣卻比天大,曾經說得滿堂主賓一愣一愣的,什麼天下地仙金丹無數,可惜皆是僞。

  道士手持筷子,敲擊酒盞,作一篇《敲爻歌》,傳聞龍宮那邊有史官記載這篇類似道訣的文字,不敢有絲毫掉以輕心,甚至還是專門篆刻在極爲珍稀的青神山竹簡之上,但是不到三天,竹簡上邊的文字就自行消散了。

  最玄妙之事,還是當初所有在座主賓修士,如出一轍,竟然都只記得那片道訣的末尾一句了。

  “煉就一顆無上丹,始知吾道不虛傳,若問此丹從何來,且向純陽兩字參。”

  照理說這麼一位遊戲人間的得道高人,不說肯定可以享譽天下,名動一洲總歸是不難的,多多少少都該有一些仙蹟軼事。

  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裘瀆始終沒有聽說關於那位“純陽”真人的半點消息。

  至於那座不起眼的蠟臺,實則是一座燈衢,按照山上的說法,屬於那種螺螄殼道場。

  若是點燃龍宮祕製的兩支蠟燭,修士就可以入駐其中,初看皆是一間小屋,推開門後,便是一座海市蜃樓的通衢大市,唯一的區別,是一晝一夜。

  其實兩鏡一蠟臺,三物可以相輔相成,最終兩座燈衢幻境,等同於晝夜銜接爲一,日月配合結刀圭,功德圓滿金丹成,拂袖長生路上歸。

  所以最適宜地仙之下的一雙山上道侶,結伴修行,事半功倍。

  胡楚菱眨了眨眼睛,“阿婆,我是不是挑了兩件最不值錢的物件啊?”

  老嫗連忙擺手,開懷笑道:“不是不是。”

  胡楚菱見師父不願多說,也就不多問了。

  裘瀆

  在斬龍一役發生之前,世俗王朝曾用一種古禮祭祀山川,祭祀陸地山嶽用“埋”,祭祀江湖瀆海則用“沉”。

  而這四件被裘瀆用來當做席鎮的赤金走龍,便是浩然天下歷史上首位女皇帝,作爲“埋土沉水”大典中的關鍵祭祀之物。

  不過當年總計十八條,桐葉洲大瀆龍宮這邊,只是從東海龍宮那邊分得其中一條,之後通過各種隱蔽手段,才收集到了四條。

  在萬里燐河那邊擺攤子的劍修陶然,是第一次踏足仙都山。

  反正山中也沒有一個熟人,獨自住在密雪峯一棟宅子裏邊,樂得清閒,至今也未能瞧見那個自稱是“陳平安”的青衫刀客。

  張山峯當初離開落魄山後,掐着日子,獨自乘坐一條老龍城跨洲渡船,在清境山渡口那邊下船,因爲聽說青虎宮的陸老神仙,與陳平安是好友,而且又都是道門中人,想來不會太過嫌棄自己的境界,不料那位陸老神仙,堂堂元嬰老神仙,何止是不嫌棄,客氣得都快讓張山峯誤以爲是青虎宮的下任住持了,張山峯是好說歹說,陸老神仙才捨得放自己離開,親自一路送到了渡口不說,還陪着張山峯一起登上渡船,與那位渡船管事客套寒暄了一會兒,最終幫忙討要了一間天字號屋子,老神仙這才下船。

  在下一座仙家渡口下船,離着仙都山還有些距離,但是有渡船,可以直接去往墨線渡,最終張山峯在一個復國沒幾年的王朝邊境,開始徒步遊歷,反正算好了時間,絕對能趕上明年立春那天的宗門慶典,獨自一人,年輕道士背劍匣,行走在夜幕中。

  張山峯從袖中摸出一張黃紙材質的挑燈符,以雙指捻住,高高舉起。

  老真人梁爽,帶着弟子馬宣徽,離開洛京積翠觀後,很快就找到了這個名叫張山峯的趴地峯嫡傳。

  老真人沒有直接現身,而是找到了那個暗中護道的袁靈殿,沒有藏掖身份,撫須笑道:“貧道梁爽,與火龍真人只見過一次,雖說搶了他的外姓大天師身份,但是與你們師父相談甚歡。你就是那個指玄峯袁靈殿吧,一身道氣很重啊。”

  袁靈殿打個道門稽首,“晚輩趴地峯袁靈殿,拜見龍虎山樑天師。”

  梁爽說道:“火龍真人如此偏心張山峯,你們這幾個當師兄的,還能夠保持這份心性,趴地峯確實了不起,門風之好,幾乎可以說是獨此一家了。”

  袁靈殿灑然笑道:“拜師就拜火龍真人,這本就是天下公認的事實。”

  其實師父對這種說法,頗不以爲然,貧道也沒個飛昇境的徒弟啊。

  但是某位師兄曾經很快就跟添上了一句,“收徒就收張山峯”,立即讓師父開心得不行。

  在修行一事上,袁靈殿不覺得自己比誰差,唯獨在這種事情上,是真心敵不過那幾個同門。

  先前在那清境山渡口,袁靈殿悄然現身,走了趟青虎宮,得與陸雍親自道謝一聲。

  每位趴地峯修士,在外遊歷,禮數是不缺的。

  陸雍當時得知對方是北俱蘆洲的指玄峯袁靈殿後,久久無言。

  因爲去過寶瓶洲,所以對那北俱蘆洲的山上典故,所知甚多,即便撇開袁靈殿是火龍真人的高徒不說,只說在那劍修如雲的北俱蘆洲,一個都不是劍修的玉璞境道士,能夠被說成是“打個仙人,不在話下”,那麼袁靈殿戰力之高,可想而知。

  梁爽問道:“什麼時候去仙都山?”

  袁靈殿說道:“還是看小師弟自己的意思吧。”

  老真人又看了幾眼年輕道士,惋惜道:“可惜純陽道友不在,不然你師弟未來結丹一事,氣象只會更大。”

  袁靈殿笑道:“這種事不強求。何況在我看來,小師弟有無呂祖指點,差別不大。”

  梁爽嘖嘖不已,不愧是火龍真人教出來的弟子,說話都是一個口氣,不過袁靈殿的這個說法,老真人還是不太認可的,“‘純陽’二字,意思很大的。”

  袁靈殿笑着點頭,師父其實提及過這位道號純陽的道門中人,而且評價極高。

  畢竟是一個能夠說出“一粒金丹在吾腹,始知我命不由天”的修道之人。

  而師父對純陽真人的評價,其實就兩句話。

  “柳七和周密的柳筋境,一步登天,一個率先開闢道路,一個又墊了幾塊臺階,皚皚洲韋赦的元嬰,與青冥天下姚清在此境的斬煉三尸,難分高下。”

  “呂喦金丹第一,天下無雙。”

  老真人與弟子馬宣徽,跟着袁靈殿遠遠跟在張山峯身後。

  年輕道士手持符籙,夜幕中一點光亮。

  陳平安之前在那定婚店外的敕鱗江畔,跟老真人討要了一份龍虎山天師府的傳度、授籙儀軌。

  便是崔東山,也不敢說自己懂得全部的過程,用梁爽這位龍虎山外姓大天師的說法,就當是陳道友提前觀禮一場了。

  老真人看着前邊那點光亮,撫須而笑,有感而發。

  秉燭夜遊之人,自身在光明中。

第924章 與諸君借取千山萬水(五)

  (章節上傳晚了,抱歉抱歉。)

  天邊火燒雲,晚霞行千里。

  一條名爲翻墨的龍舟渡船,在一處仙家渡口靠岸,一行人準備更換渡船,去往黃粱國。

  隊伍中爲首的,是個大搖大擺走下船去的青衣小童,兩隻袖子甩得飛起,身邊有個少女,腰懸一方抄手硯,手持綠竹杖。

  身後是一位儒衫青年,帶着個扈從模樣的黃衣老者,狀貌奇古,鶻眼鷹睛,只因爲瘦骨嶙峋,便像是穿了件極爲寬鬆的法袍。

  相較之下,那個年輕男子,就顯得最爲平淡無奇了。

  他們是要以觀禮客人的身份,受邀去參加一場開峯慶典。

  那個走路帶風的大爺,當然就是落魄山的元嬰境水蛟,祖師堂供奉陳靈均了。

  這次作爲山主陳平安嫡傳弟子的郭竹酒,也跟着陳靈均一起出門。

  而山崖書院的賢人李槐,與自號嫩道人的蠻荒桃亭,屬於蹭喫蹭喝,遠遊散心。

  桃亭除了鼎鼎大名的“嫩道人”之外,還有擁有另外一份關牒,還是南婆娑洲的山澤野修,道號龍山公。

  跟着他們的,或者說是帶路的,還有衣帶峯的兩位練氣士,宋園,師妹劉潤雲,後者肩頭,趴着一頭慵懶蜷縮起來的年幼白狐。

  距離重新登船還有一個時辰,陳靈均就在渡口選了一處臨水酒樓,打算飽餐一頓,喝個小酒兒,好好祭一祭五臟廟。畢竟翻墨龍舟是自家渡船,在上邊大喫大喝,不像話。那些珠釵島女修,碎嘴得很吶,要是傳到某個笨蛋丫頭的耳朵裏,少不了又要挨幾句有的沒的閒話。

  陳靈均在酒樓大堂,踮起腳尖,雙手趴在高高的櫃檯上邊,伸長脖子看着牆壁上邊的木牌菜單,與店夥計點菜,結果聽說這個名叫珍饈樓的地方,竟然還有一樁陳靈均聞所未聞的新鮮買賣,原來如今一洲南北,不少仙家渡口,都開設有珍饈酒樓,修士只需要在酒樓這邊給一筆押金神仙錢,就可以飛劍傳信給各個渡口的劍房,酒樓得了消息,就可以點菜,珍饈樓會用仙家祕製的食盒裝上各色山珍海味,幫忙送到山門口那邊,保證滋味與堂食一模一樣……

  只是那筆額外的路費,得按山水路程計算。

  青衣小童愣了半天,陳大爺今兒算是開了眼界了。

  生意還能這麼做?只是偏偏自家的牛角渡,還有稍遠一點的紅燭鎮,怎麼就沒有開設一座珍饈酒樓?

  李槐難免有幾分猜測,不會又是董水井的手筆吧?這種勾當,真有生意?

  因爲人多,拼桌不像話,陳靈均就要了個雅間,十顆雪花錢起步,很快就擺滿了一桌菜餚,陳靈均要了兩壺酒,翹起二郎腿,抿了一口仙釀,轉頭望向窗外,渡口那邊,陸陸續續有幾條私人符舟靠岸,不至於橫衝直撞,但是無一例外,都會抖摟一下符舟的迅捷,陳靈均瞥了眼符舟上邊的人物,多是年輕男子,帶着鶯鶯燕燕,他們就像額頭上刻倆字,有錢。至於看人的眼神,也就倆字,窮鬼。

  嫩道人只是小酌,護道一事,不可馬虎。

  貪杯誤事?不可能的事,只是姿態得有。

  天曉得會不會又被老瞎子拽入夢中,踩上幾腳?

  畢竟老瞎子做事,從來只看心情,全然不講道理的。

  上次護駕有功,老瞎子難得良心發現,“隨手”丟了一本古譜在桃亭身上,是上半部的煉山訣。

  這些時日,桃亭沒有片刻懈怠,都在閉關,當然對於桃亭這種巔峯大修士來說,所謂的“閉關”,就不是那種尋常飛昇境修士,一般意義上尋一處山水祕境的趴窩不動了,而元嬰、飛昇兩境修士,一直被山上調侃爲“千年王八萬年龜”,桃亭當然不至於如此寒酸。

  桃亭作爲遠古攆山一脈的老祖宗,當之無愧的開山鼻祖,與身爲舊王座大妖的搬山一脈袁首,完全是一個輩分、道齡相當的蠻荒大妖,由於雙方都跟山不對付,雙方自然而然就有了一場無形的大道之爭,要說驅山徙嶽一事,桃亭自認不比袁首差半點,唯獨在“煉山”一道,遜色頗多,簡單來說,就是搬山、攆山,兩者本領相仿,但是“喫山”的本事,桃亭確實比不過袁首。

  在強者喫肉、弱者被喫肉的蠻荒天下,雙方起了衝突,打不過的一方,就只能避其鋒芒了,逃唄。

  遙想當年,“年輕氣盛”的桃亭,曾經野心勃勃,試圖憑藉本命神通,滾雪球一般,試圖堆砌出一座高山,放出話去,要比那蠻荒大嶽“青山”,還要高出一座“青山”。

  至於緋妃和仰止那兩個老婆姨之間的腌臢交易,騙騙一般修士沒問題,對於山巔大妖來說,豈會不知內幕。桃亭不稀罕學,何況朱厭也是個不喜歡建立宗門的,桃亭當年就只好狠下一條心,富貴險中求嘛,看看有無機會,在十萬大山邊緣地界,今天偷一座,明兒搬一座,等到喫飽了,再去與朱厭分個高低,結果……就是被老瞎子抓去當了條看門狗,那段難以啓齒的慘淡歲月,能不想就不想了。

  故而能夠從老瞎子手裏得到半部煉山訣,是桃亭做夢都不敢想的美事。

  他們此行目的地,是一個名叫黃粱派的山上仙府。

  夢粱國境內,除了那個有望躋身宗門的雲霞山,還有個不容小覷的仙家門派,便是黃粱派了,在大戰之前的,在寶瓶洲,是個能算“二流墊底很勉強、三流拔尖又委屈”的山上仙府,如今整個寶瓶洲南邊版圖,山頭破碎無數,門派地位就跟着水漲船高了。

  那些與祖山不接壤的“飛地”,相隔一遠,學那上宗下宗,就有了“上山下山”之分。

  而黃粱派正是處州衣帶峯的“上山”。

  掌門山主是個年紀很大的“年輕”金丹,不過是一位劍修。當年他曾經派遣一位關門弟子,去往驪珠洞天尋求機緣,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並無收穫,白給了一袋子充當過路錢的迎春錢不說,另外一袋子壓勝錢,修士也未能相中心儀的寶物,爲了與那個國勢蒸蒸日上的大驪宋氏唤j關係,就用那袋子剩下的金精銅錢,買下了驪珠洞天西邊的一座山頭,後來忌憚大驪鐵騎的威勢,也沒有賤賣了山頭、搬遷離開,這其實掌門也有些私心,那位後來搬遷到衣帶峯結茅修行的金丹祖師,在門派裏邊人緣極差,眼不見心不煩,就恭請師伯坐鎮衣帶峯。

  當時買山頭的價格不便宜,事後證明簡直是白撿,是用一個極低價格入手了。

  前些年想要與黃粱派購買衣帶峯的山上勢力,就有雙手之數,出價何止翻了一兩番,根本就是有價無市的行情。尤其是等到落魄山那位年輕劍仙,聯手龍泉劍宗的劉羨陽,大鬧正陽山,一戰成名,落魄山順勢水落石,首次闖入寶瓶洲修士視線中。北嶽披雲山,落魄山,龍泉劍宗,無論與誰沾上點關係,都是一份不可想象的山上香火情。

  唯一的小問題,就是北嶽夜遊宴一事,總感覺是個無底洞。

  不過也早早看開了,反正中嶽地界,大山君晉青,也開始下黑手了。

  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

  再等到那封出自山海宗的山水邸報,傳遍浩然九洲,等於將那個隱官稱呼和名字身份,昭告天下了。

  黃粱派就愈發頭疼了,如果說以前商議購買衣帶峯的價格,是高價,那麼如今堪稱天價!問題在於那個金丹祖師,對於祖山的答覆,很簡單,不賣。

  所以這次掌門趁着一位嫡傳弟子躋身金丹的開峯典禮,暗中與那位師伯來了一場君子之約,如果能夠邀請到落魄山修士觀禮,婁山這邊就不再提及售賣衣帶峯一事,可如果落魄山那邊婉拒此事,師伯就得親自走一趟祖師堂商議此事了。

  郭竹酒好奇問道:“小宋仙師,你們黃粱派,與那座已經從七十二福地除名的黃粱福地有關係嗎?”

  傳聞倒懸山上邊,曾經有座賣“忘憂酒”的黃粱鋪子,賣酒的老掌櫃,好像是一位雜家祖師?

  至於“小宋仙師”這個稱呼,是郭竹酒有樣學樣。

  是衣帶峯那位老金丹修士的關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