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22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因爲離開蠻荒天下後,這一路遊歷,喫喝很香,睡覺安穩,經常見那李槐翻閱幾本破爛不堪的江湖演義小說,裏邊那些威震武林的江湖名宿,或是行俠仗義的白道豪傑,與人切磋之時,話都比較多,用李槐的話說,就是打鬥雙方,擔心一旁看客們太無聊,雙方若是悶頭打完一場架,不夠精彩,喝彩聲就少了。嫩道人聽完之後,覺得很有道理。

  南光照臉色陰沉,不再心聲言語,撂了一句狠話,“嫩道人,別給臉不要臉!”

  嫩道人嚇了一大跳,難不成眼前這個傢伙,是個深藏不露的?

  一時間驚疑不定,只是再一想,去你孃的,一個連文廟議事都沒資格的老王八,能厲害到哪裏去?

  你當自己是董三更,還是阿良啊?

  那個阿良,當年只因爲自己悶得慌,隨便一爪子拍傷了個過路劍修,連那本命飛劍都沒拍碎,鬧着玩而已。畢竟自家十萬大山跟那劍氣長城,雙方井水不犯河水。結果阿良就在十萬大山裏邊,追着他砍了幾千裏,最後連老瞎子都看不過去,出手了,捱了阿良接連十八劍。

  仙霞朱氏那女子,看了眼那位御風懸停的青衫劍仙,收回視線後,與一旁正在飛快翻閱詩集的密雲謝氏俊俏公子哥,輕聲問道:“謝緣,你覺得此人年紀多大?”

  謝緣正忙着從那部心愛詩集當中尋找靈感,吟詩一事,最講究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給女子打斷了詩興,他哀嘆一聲,抬起頭,看了眼遠處的黃衣老者,隨口說道:“怎麼都該是活了幾千年的高齡了。”

  女子氣笑道:“不是說他!”

  謝緣呆了一呆,哈哈笑道:“你說那位兼修雷法的青衫劍仙啊,要我猜啊,至多百歲,與那金甲洲的‘劍仙徐君’差不多,都是咱們浩然應叨膭Φ来蟛牛贿^咱們眼前這位,更年輕些。”

  老劍修於樾聽得直翻白眼,憋得難受,又不好與謝緣直說真相,眼前這位青衫劍修,就是你這小瓜皮心心念唸的那位隱官,那個讓你謝緣高呼“見面需要俯首拜三拜”的那個人。

  浩然天下最頂尖的豪閥,尤其是涉及跨洲渡船去往倒懸山、與劍氣長城有商貿往來的門閥世族,對於那個曾經現身春幡齋議事堂的年輕隱官,其實或多或少都有了解,但是所知不多,十分粗略,因爲劍氣長城那邊管得太嚴,比如皚皚洲密雲謝氏,就只能通過各種山上渠道,尤其是與劉氏世代交好、姻親不斷的緣故,得知那位接替蕭愻位置的末代隱官,很會做生意之外,而且氣勢極重,首次現身倒懸山,身邊就跟着一大撥本土和外鄉劍仙,那可是十數位戰功累累的實打實劍仙!

  李寶瓶原本有些擔心李槐,會不會被那場山巔鬥法給波及,不料李槐跟個沒事人一樣,穩穩當當站在原地,一個人在那邊嘀嘀咕咕,唸唸有詞。

  完蛋了,打輸了還好說,大不了拉着嫩道人腳底抹油,實在不行,反正有陳平安在,只要躲在陳平安身後,萬事好說。

  可這要是打贏了,給陳平安幫倒忙不說,嫩道人豈不是要山上結仇?再連累自己被人盯着,江湖上只有千日做伲挠星辗蕾的道理。

  所以李槐試探性用心聲言語道:“嫩老哥,咱們能不能認輸啊?不然以後行走江湖,我每天都要提心吊膽,擔心喫悶棍。”

  嫩道人如遭雷擊,硬着頭皮,假裝沒聽見李大爺的暗示。

  老子這場架打得不痛不癢,手還沒熱呢!

  嫩道人手上動作愈發,狠辣出刀,雷霆萬鈞。

  逼着那個飛昇境要麼跪下磕頭,認輸纔有找猓N乾脆去往對方的小天地,酣暢淋漓廝殺一場。

  再一想,嫩道人好像又捱了一記天劫,他孃的,如今自己這小天地,他與李槐,當然隨便言語。只是李槐,怎麼可以無視天地重重禁制,與自己說話?

  大爺就是大爺。

  難道是老瞎子傳授的某種祕法?可李槐明明親口說過,他就沒跟老瞎子學一招半式。

  李槐見那嫩道人沒聽着自己的言語,只好轉去與李寶瓶問道:“寶瓶,咋辦?”

  李寶瓶說道:“這位前輩,會收手的。之後怎麼辦,你不用多想,前輩自會處理妥當。”

  李槐咧嘴一笑,那就放心了,給自己補了個天經地義的道理,“再說了,不還有陳平安在嘛,我會怕麻煩?麻煩怕我纔對!”

  其實李槐的很多想法,打小就跟常人不太一樣。

  比如當年李寶瓶把他的褲子丟到樹杈上,嗷嗷大哭的李槐擔心的,不是什麼丟臉,會不會被羊角辮的石春嘉笑話很久,而是一條新褲子,老值錢了,穿不回家,孃親還不得心疼死,說不定就要擰他胳膊,不然不穿褲子沒啥,涼快得很吶。可是被掐胳膊,那是真會疼啊。孃親就算回頭給他再買條新褲子,家裏肯定就沒錢買雞腿了,瞧他姐李柳那模樣,已經夠瘦不拉幾的了,長得還不好看,以後還怎麼嫁人?所以那條高高掛在樹上的褲子一定不能丟。

  再比如楊老頭,丟了幾本泛黃書籍給他,在那鼓囊囊的包裹裏,太不起眼。書籍封面和前幾頁,好像都給人撕掉了,裏邊很多,大概是山上術法,規矩多,這個不要學,那個不要做,這道術法有損天道功德,那門神通會被大道壓勝……學個錘子,所以挑來選去,李槐就學了那門心聲,這個好,沒啥瞎講究,學起來百無禁忌,還實用。

  楊老頭給李槐留下了一封信,在信上交待了一些事情。

  比如讓他將來該去哪裏找個老先生,與那位老前輩隨便學幾手符籙手段,此人曾經遊歷過驪珠洞天,待了好些年,與你爹經常喝酒。技多不壓身,有門手藝傍身,比起兜裏多些銀子,總歸更安穩些……

  就像家裏的老人,平時絮叨的時候,煩心,真等到老人不絮叨的時候,就要傷心。

  南光照此時心情,糟糕至極,就跟他那晚輩雲杪看待嫡傳差不多,覺得這個雲杪,真是個喪門星,惹禍精。

  與那嫩道人,道理全然講不通,看對方架勢根本就是要他跌境才願意收手,南光照只得使出壓箱底的一門神通,直接祭出了一件同樣被他煉化徹底的小洞天。

  嫩道人大笑一聲,長刀歸鞘,隨手丟入袖裏乾坤當中,“終於有點飛昇境的氣度了!”

  李槐急匆匆說道:“小心!”

  嫩道人回望一眼岸邊那個儒衫年輕人,愣了愣,這孩子,還會真心在意一條看門狗的生死?圖個啥?想不通。

  嫩道人搖搖頭,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了。這一點,倒是與李槐差不多。也難怪他們倆湊一堆,誰都不彆扭。

  隨着兩位飛昇境的身形消逝,鴛鴦渚剎那之間便天地清明,大日重現。

  幾乎所有修士,都如釋重負,而且大部分練氣士,都在師長的護送下,匆忙御風遠離鴛鴦渚這個是非之地。

  一打就是兩場架,先是一位劍仙一位仙人,再有兩位飛昇境,看熱鬧也算看飽了。

  何況天曉得南光照的那座小天地,會不會當場崩碎?

  仙人云杪肯定是心情最沉重的那個修士。

  走又不得,不遠處還有個雙手恍湫γ忻械那嗌绖ο伞�

  一直是九真仙館半張護身符的南光照,看着是不濟事了,誰能料到會蹦出個巔峯飛昇境來攪局。

  按照常理,飛昇境中的最強者,哪個沒去文廟?南光照這種被文廟晾在一邊坐冷板凳的飛昇境,本該無敵。

  可那位涿鹿宋子,如今卻在文廟那邊參加議事,今天如何收場?

  好些箇中土大修士,境界極高,在山上揀選一處洞天福地,潛心修行,山中幽寂,證道長生,廝殺功夫,與境界並不匹配。

  雲杪暗中謩澞牵讱馐悖瑑刃纳钐帲鋵嵕秃芮撇黄饚孜簧窕旮唷⒛簹獬脸恋睦巷w昇,千年王八萬年龜,活得久而已。

  哪怕還有一把飛劍,被雲杪拘押在手,陳平安反而像是捏住雲杪大道命脈的那個人。

  陳平安沒來由想起師兄左右的一番言語。

  說那問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就是你比對手多遞出一劍。

  比如一劍遞出,對方死了,問劍結束。相互出劍,最後一劍,是你遞出的,當然還是你贏。

  當時陳平安剛剛一場“問劍”完畢。

  師兄從頭到尾,只是紋絲不動,師弟卻已經半死不活躺在城頭上。

  陳平安就膽大包天來了一句,“師兄說得輕巧。”

  反正練劍已經結束,師兄總不能再如何收拾自己,至於下次練劍會不會遭罪,先不管了。

  左右沒有生氣,只是說道:“練劍治學,爲人處世,都需要做到舉重若輕。”

  陳平安老老實實躺在原地,沒敢得寸進尺,就問了個好奇已久的問題,“師兄是怎麼練劍的?”

  事實上這個問題,在劍氣長城,恐怕除了老大劍仙不感興趣之外,所有人都想要好好問一問。

  左右說道:“出海之前,學成了直線劍術,出海幾年,練成了弧線。既然兩條劍術脈絡已成,那麼我來劍氣長城之前,就不叫練劍了,只是磨劍。”

  略作停頓,左右補上了一句,“無甚意思。所以要來這邊看看。”

  陳平安那會兒趕緊坐起身,問道:“然後呢?師兄是不是又學成了新的劍術脈絡?”

  左右沒有直接給出答案,只是說道:“本來破境不難,只是來了這邊,才發現橫豎再多,還是不成天地,加上弧線依舊不夠圓滿,所以合道不易。”

  陳平安當時不太理解師兄的言外之意。

  只聽出一件事,師兄原本可以在劍氣長城有望破境,但是突然間眼界高了,反而破境瓶頸就變得比天大。

  直到陳平安遇到了裴旻,再遇到吳霜降,尤其是今天在仙人云杪祭出那“雨亭”“火爐”,兩劍蓄勢待發,被劍尖所指,讓陳平安一瞬間就只覺得背脊發涼,好像有劍鋒近在咫尺,隨時都有可能被切開法袍、皮囊、魂魄,一劍皆斬。

  然後陳平安才理解了師兄左右當年那句話的真正意義。

  簡單來說,就是師兄左右一旦合道十四境,那麼他所立之地,一座天地,不管是方圓數里,還是方圓百里之內,就會有數個,十數個,甚至可能是百餘個左右,同時遞劍一處,作爲一場問劍。

  大概這就是所有劍修追求的極致境界。

  所有事,一劍事。

  師兄這種境界,學是學不來的。

  因爲需要劍修最純粹的心性。

  陳平安笑着與雲杪這位仙人提醒道:“我與嫩道人,都是那位青竹兄嘴裏所謂的外鄉佬,雲杪老祖可以藉機拉攏好友,引來中土修士的同仇敵愾,說不定可解此局。”

  雲杪養氣功夫極好,當做耳邊風。

  可如果這位青衫劍仙沒有點破此事,雲杪真會找機會去做成此事。

  雲杪心中,對此人的忌憚,越來越多。

  平白無故招惹上一位劍仙,已經十分難纏,如果這位劍仙還城府深沉,擅長算計,行事陰險?

  九真仙館的梅師、蘭仙,尤其是那些祖師堂嫡傳,以後還要不要下山歷練了?如果宗門修士一出門,坐個渡船,或是御風,就得捱上一記飛劍,哪怕那劍仙不殺人,只求傷人,到最後九真仙館不是就等同於封山嗎?

  雲杪心湖又有那人的嗓音響起,聽得他這仙人頭疼不已。

  “先前在鴛鴦渚岸邊,我與芹藻、嚴格兩位大修士,有幸閒聊幾句,只是兩位前輩義憤填膺,對我疾聲厲色,很是痛斥了一番。九真仙館的山上人緣,實在太好,讓我都有些後悔與雲杪祖師,把一場誤會鬧得這麼大了。”

  雲杪心中冷笑不已,就嚴大狗腿?還疾聲厲色?與你這位劍仙套近乎都還來不及吧?倒是芹藻,是個看熱鬧不嫌大的,說不定願意幫襯一把,卻不是真心想要幫着九真仙館脫離困境,不過是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反正爛攤子再大,不需要他芹藻收拾。

  雲杪沉聲問道:“你到底是誰?爲何要與九真仙館不死不休?!”

  陳平安笑道:“不死不休?談不上吧。至於我,野修出身,來中土神洲能做什麼。來了這鴛鴦渚,又能做什麼,至多就是釣魚而已。青竹兄不惹我,我哪裏能與九真仙館這樣的中土大宗門,攀上什麼關係。”

  雲杪心絃緊繃。

  野修。

  天下野修,最嚮往何處?當然是那座彩雲間白帝城。

  所以一聽此人提及野修二字,雲杪自然而然就會往這邊想。

  陳平安冷不丁說道:“雲杪祖師,你說咱們算不算大水衝了龍王廟?”

  雲杪心神一震。

  難道此人今天出手,是得了那人的暗中授意?!是白帝城要藉機敲打九真仙館?

  陳平安同時分心與岸邊那位老劍修閒聊。

  因爲這位密雲謝氏的首席客卿,方纔主動詢問一事,讓陳平安有些哭笑不得。

  “隱官大人,我幾位嫡傳弟子都不成器,境界最高的,也纔是個魂魄已經老朽不堪的元嬰,不堪大用,其餘幾個,一樣都是挑不起大梁的,所以……能不能?”

  見那隱官沒答話,於樾就有些急眼了,再不言語含蓄,開門見山了,直截了當說道:“我一定傾囊傳授劍術,砸鍋賣鐵,幫忙弟子溫養飛劍,將來如果沒有栽培出個上五境劍仙……劍修,以後隱官大人就只管登門問罪!”

  於樾是真眼饞了。

  老友蒲禾,踩了狗屎撸褪樟艘浑p劍氣長城的劍仙胚子作爲嫡傳,少年野渡,少女雪舟。小姑娘那練劍資質,當得起驚豔二字,少年資質竟然更好,尤其那談吐……硬是要得。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蒲禾對那少年弟子,中意得一塌糊塗,比晚來得子還要高興。

  不但是蒲禾,聽說那金甲洲的宋聘,扶搖洲的謝稚,皚皚洲的謝松花,所有這些遠遊劍氣長城的浩然劍仙,都有收取劍氣長城的劍仙胚子作爲嫡傳,而且聽蒲禾的口氣,好像都是隱官大人的精心安排。那麼這就行了啊,蒲老兒是玉璞境去的劍氣長城,得了倆徒弟,自己也去過,當時是金丹境,那就打個對摺,隱官大人就送一個弟子?

  陳平安無奈道:“如果前輩早些開口,我確實可以幫忙,現在再來談此事,就有些晚了。不過前輩如果願意等,可以等到第五座天下的再次開門,到時候遊歷飛昇城,我可以讓人稍稍早個幾年,就開始幫前輩挑出弟子人選。只要真有道緣,前輩就可以帶離飛昇城。”

  於樾聽得揪心不已,“得等好些年啊。”

  陳平安想起自家山頭,倒是有九位劍仙胚子,只不過大多都有了安排。

  不過又想到其中兩個孩子,陳平安略作思量,說道:“前輩如果有空,可以去趟寶瓶洲落魄山,我山頭那邊有兩個孩子,有可能願意跟隨前輩練劍,只敢說有可能,我在這裏不敢保證什麼,還是要看前輩的眼緣,以及那倆孩子自己的想法,成與不成,前輩可以去了落魄山,先試試看。”

  於樾大喜過望,“成,怎麼不成,去隱官的家鄉遊歷一番,哪怕收不成弟子,也是一樁美事。”

  於樾突然又問,“隱官大人,再求個事?”

  實在是難以啓齒,只是機會難得,老劍修就話說一半,又開始含蓄起來。

  陳平安笑道:“前輩願意當那供奉、客卿,記名還是不記名,都沒有任何問題,晚輩求之不得。只是薪俸神仙錢一事,真沒得談,我那落魄山,纔剛剛躋身宗字頭山門沒幾天,兜裏沒幾個錢的。”

  於樾大笑道:“那我就花錢與隱官大人買個客卿嘛,至於供奉,就算了,不是不想,而是我沒這臉皮,畢竟沒辦法經常待在寶瓶洲,當個記名客卿,真要有事,飛劍傳信密雲謝氏便是,以後我在那邊混喫混喝,會比較多,保管隨叫隨到,隱官大人你放心,我當這個客卿,絕對是一筆劃算買賣,寶瓶洲認得於樾的人,肯定沒有幾個,出劍砍人,砍完就跑,半點蛛絲馬跡都沒有,保證把隱官大人交待的事情,辦得乾淨利落,漂漂亮亮!”

  陳平安笑着說了個好。

  於樾只覺得神清氣爽,妥了。客卿也當上了,關門弟子也有希望了。

  陳平安看了眼那個謝氏子弟,想起了一些事情。

  皚皚洲兩位劍仙,張稍和李定,聯袂遠遊劍氣長城,最終一去異鄉,不返家鄉。

  加上謝松花,都屬於牆裏開花牆外香。三位劍仙,無論男女,好像對家鄉皚皚洲的風土,無一例外,都沒什麼好感,也不願意在家鄉修行,就更別提開宗立派了。

  好像一座皚皚洲,總是留不住劍仙。

  所以外鄉劍仙,只要樂意在皚皚洲掛個名,就是一大筆神仙錢。

  比如於樾就掛了兩個供奉、三個客卿的名,當然不全是在皚皚洲,中土神洲這邊,加上家鄉流霞洲,都有。這些錢,躺着拿。

  被老友蒲禾瞧不起,也實屬正常。

  只是蒲老兒說話確實太過難聽了些,什麼家裏熱乎飯不喫,跑去外邊喫屎啊?

  劉財神曾經牽頭,幫着皚皚洲跟火龍真人私下商議,希望花錢與北俱蘆洲買回那個“北”字,不是劉聚寶錢多了沒地方花,而是這裏邊涉及到了劍道氣咭皇隆�

  陳平安率先眺望遠方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