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21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傅噤笑道:“這位隱官,確實很會說話。”

  鄭居中放下書籍,笑道:“只有學問到了,一個人肯定他人的言語,纔會有找猓踔聊愕姆穸ǘ紩蟹至俊2蝗荒銈兊乃醒哉Z,嗓門再大,無論是疾言厲色,還是低眉諂媚,都輕於鴻毛。這件事,傅噤已經學不來,年紀大了,顧璨你學得還不錯。”

  傅噤點頭道:“就像陳平安的那枚小暑錢,就是一處隨人而走的行亭。所以只要陳平安在未來的人生道路上,遇到了蘇子,蘇子就願意走入行亭落座。因爲真铡I綆p修士如蘇子,詞篇豪邁如蘇子,都不會拒絕這份晚輩的找狻D屈N蘇子即便對陳平安在別處,有些不佳的觀感,也會被無形打消。”

  這其實是問劍,是問拳,而且他還能悄無聲息贏下一場。

  因爲顧璨的關係,傅噤對這個陳平安,瞭解頗多。

  顧璨點點頭。這個道理,很滐@,就是知易行難,因爲人生路上,往往需要有極多學問來支撐一個看似簡單的道理。

  師父說過,任何一個完整的道理,都是一座屋舍,不是幾根樑柱。

  這些年,他走過不下百次的那座書簡湖,當然可以發現一事,從劉老成,到劉志茂,再到章靨,田湖君等等,這些人性情各異,人生經驗履歷、登山修行道路各異,可對陳平安這個賬房先生,哪怕心存敵意之人,好像對陳平安都無太多惡感。沒有聰明人看待傻子的那種輕蔑,沒有境界更高之人看待半山腰修士的那種鄙夷。尤其是劉老成和劉志茂這麼兩位野修出身的玉璞、元嬰,都將那個當時境界不高的賬房先生,視爲不容小覷的對手。

  鄭居中笑道:“陳平安有很多這樣的“小暑錢”,等於他建造起了卸嗟男_行亭。至於披麻宗,春露圃,雲上城,龍宮洞天,已經不單單是行亭,而是成爲了陳平安的一座座仙家渡口。陳靈均離鄉走瀆,在那劍修如雲的北俱蘆洲,能夠順遂,道理就在這裏。”

  鄭居中說到這裏,搖了搖頭,“韓俏色太懶,而且學什麼都慢,所以修行幾門術法之外,萬事不多想,反而是好事。傅噤本來可以做到這些,可惜心有大敵,是你的劍術,也是小白帝這個稱號。你們三個,身爲修道之人,總不能一輩子都只像個離開學塾的市井少年,每天與人拳腳往來,被打得鼻青臉腫,還樂此不疲,膽子大些,無非是持棍提刀。”

  傅噤說道:“否定之否定,是肯定之基石。”

  顧璨默默記下。

  鄭居中指了指那幅畫卷,突然笑問道:“他爲何如此作爲?”

  傅噤說道:“這位隱官,在爲自己畫出一條線。”

  有意側重劍修身份,稍稍與文聖一脈拉開距離。

  顧璨低下頭,看着那落子不多的棋盤。

  鄭居中點頭道:“有人原本已經開始佈局了。”

  幕後人大概需要三五年功夫,就會讓陳平安在浩然天下“水落石出”。要將這位劍氣長城的末代隱官,塑造成爲一位功業無瑕之人。陋巷貧寒出身,授業於驪珠洞天齊靜春,齊靜春代師收徒,遠遊萬里,志向高遠,心性,道德,不亞於一位陪祀聖賢,事功,功業,更是年輕一輩當中的魁首,這麼一個纔不惑之年的年輕修士,就只是在文廟沒有一尊神像而已,必須萬人敬仰。

  韓俏色在門口那邊扭頭,問道:“如果沒有李青竹、雲杪這樣的機會,又該怎麼辦?”

  顧璨捻起兩枚棋子,攥在手心,咯吱作響,笑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陳平安肯定會找他們的師父,眼前這位白帝城城主做買賣。

  不管是鴛鴦渚,還是泮水縣城或是問津渡,總歸肯定會有那麼一場風波。

  傅噤說道:“陳平安只需要給人一個印象就夠了。讓人知道,他其實是一個……”

  坐在門檻上的韓俏色隨口接話道:“一個脾氣其實沒那麼好的人?”

  傅噤搖搖頭,“還是個年輕人。”

  年少輕狂,年輕氣盛。年輕人,脾氣不好,很多時候就是對的。太過老成,反而有城府深重的嫌疑,容易讓年輕人忌憚,老人不喜歡。

  韓俏色恍然。

  劍修,隱官,止境武夫,落魄山山主,儒家子弟,文脈嫡傳,寧姚道侶……所有的身份,頭銜,全部都是其次。

  因爲年輕,所以學問不夠,可以治學,修養不夠,還是可以多讀幾本聖賢書。只要年輕,是個年輕人,那個隱官,就可以爲自己贏得更多的迴旋餘地。

  韓俏色說道:“肯定還有人能夠想明白這件事。”

  傅噤說道:“腦子正常的,都想得到。”

  韓俏色白了一眼,繼續塗抹腮紅。

  顧璨說道:“不是防着這些想得到的人知道,他是在小心其他人的‘自以爲知道’。”

  傅噤笑了起來,“所以那個於樾,如果幫忙出劍了,陳平安的所有謩潱蜁μ澮缓垺!�

  韓俏色瞥了眼這位小白帝,笑起來的時候,確實俊俏得很,可惜還是不如顧璨討喜嘛,這就是眼緣了。

  傅噤繼續說道:“好心幫倒忙的人和事,確實不少。”

  因爲一旦於樾出劍,隱官的身份,就會壓過那個“年輕人”的印象。

  一個年紀輕輕的隱官,半個劍氣長城的劍修,回了家鄉,就能夠讓一位剛認識的浩然劍修幫忙出劍,當然會極其招人眼紅、記恨和挑刺。這與陳平安的初衷,當然會背道而馳。

  顧璨猛然抬頭。

  鄭居中微笑道:“總算後知後覺了。”

  九真仙館的李青竹,是心魔作祟。

  本心依舊,但是一粒芥子大小的心念,會驀然變大。

  而那座九真仙館,正是當年“圍剿”白帝城的仙家勢力之一,至於那飛昇境的身死道消,當然是鄭居中的幕後手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根本不用鄭居中真正出手。一個正值閉生死關的老修士,從宗門的山水大陣,到本該幫忙護陣的得意嫡傳弟子,再到一位山上仇家的悄然潛入,都變了天,還怎麼活?

  鄭居中拈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隨口說道:“雲杪的道侶,算是你的半路師姐,在白帝城不記名。不然以她的修行資質,到不了仙人。”

  顧璨問道:“陳平安知道嗎?”

  鄭居中笑道:“不然?肯定猜到了,反正確定與否,都不耽誤他在鴛鴦渚大鬧一場。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給他一個登門拜訪的足夠理由。”

  顧璨不再言語。傅噤亦是默然。

  鄭居中對傅噤說道:“我來幫顧璨接着下棋。”

  傅噤搖頭道:“必輸。不下。”

  鄭居中也沒有強求此事,就自顧自下了一盤棋,棋盤上落子如飛,其實依舊是顧璨和傅噤的棋局。

  人生路上,對於很多看客而言,不過打個棋譜而已,擦個脂粉罷了。

  顧璨突然說道:“其實陳平安更適合白帝城。”

  鄭居中笑道:“何處不是白帝城,都適合。人生行到水窮處,恰是月到天心時。”

第794章 明白

  鴛鴦渚,兩位飛昇,大戰正酣。

  這一場架,打得沒頭沒腦,不像是出手慎之又慎的山巔老神仙,更像是兩個任俠意氣的市井少年,狹路相逢,不過對視一眼,就互礙眼,非要撂翻一個才罷休。

  天地晦暝昏昏然,一輪懸空大日彷彿驀然被喫,給那黃衣老者吞入腹中一般,唯有座座漩渦,如神靈睜開天眼,愈發顯得這座小天地的詭譎滲人。

  芹藻嚴格在內的大修士,都心悸異常。如此巔峯的飛昇境,以前怎就沒見過,甚至半點消息都沒聽過?什麼嫩道人?嚴格只能確定這個桀驁不馴的老前輩,絕對不是中土神洲的某位得道高人。

  鴛鴦渚觀戰修士,境界越高,越能清晰感受到那份大道咿D的磅礴氣象。

  鴛鴦渚就是一座被涸澤而漁的池塘,游魚都像被拋上了岸。修士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消耗自身天地的靈氣。

  上五境神仙,不太介意此事,只是苦了那些陪着師門前輩來此遊歷的下五境修士,哪怕師長們幫忙護道,或以上乘術法隔絕出一方小天地,或紛紛祭出山門異寶庇護一方,那些魂不守舍的年輕修士們,依舊擔心天會塌下來,一個個臉色慘白,身形不穩,不少人都已經得了師命,乾脆跌坐在地,開始呼吸吐納,憑藉各自宗門祖師堂祕傳的道法心訣,用來抵禦天地間那份無形的大道壓迫。

  南光照早已祭出一件本命重寶,竟是一座罕見的古老祠廟,是那煉山爲祠的一門隱祕神通,南光照真身,就站在祠廟大門口,身披一件仙兵品秩的“老龍”法袍,靈氣激盪,水叩矗灾领锻弦烦鲆粭l條七彩琉璃色彩,每一條綵帶,其實都是一條江河的大道顯化。

  南光照真身躲在祠廟,祠廟又在法相眉心處,如一枚紅棗印痕。

  南光照咿D心意,駕馭法相與那戰力驚人的飛昇境廝殺。

  說是廝殺,其實一邊倒,也就是南光照竭力防禦,瘋狂逃命。

  那些漩渦當中,經常只是探出一臂,手持巨大法刀,隨便一刀劈斬,就能在南光照那尊法相身上,劈砸出無數星火,四濺如雨。

  鴛鴦渚所有觀戰看戲的中五境修士,身邊沒有師長護道的,都已經施展保命術法,或是祭出一件件護身法寶,一粒粒芥子大小的渺小光亮,在這座暗不見天日的小天地內,受那強勁罡風吹拂,燈火飄搖不定。

  一些個上五境修士,還要必須護着附近那些沒什麼關係的下五境修士,幫助這些可憐人,不至於道心崩潰,魂魄離身,瞬間淪爲遊魂野鬼。所幸廝殺雙方那些四處崩散的道法餘韻,都會被芹藻、於樾之流的大修士出手打散。

  戰場那邊勝負懸殊,只要有眼睛的,都不會眼花看不真切。

  而嚴格一眼看穿那山祠、水袍兩件仙兵的根腳,說道:“果真被南光照成功煉化了半座破碎福地的名山大川,不然那件水袍,到不了仙兵品秩。”

  山上每件仙兵的鑄造煉化,就等於修士擁有了一份相對完整的大道,真正裨益的,不是仙兵主人的魂魄滋養,對於能夠擁有仙兵的大修士而言,不差這點收穫,關鍵是仙兵的存在本身,契合大道,暗藏玄機,被天地認可,每件仙兵本身就是一種種“證道得道”,能爲修道之人鋪出了一條登頂捷徑。

  芹藻疑惑道:“當年那樁天大風波,對劉蛻這個外人來說,就是在家修行,禍從天降,誰都知道他是遭了無妄之災,可結果連他都被文廟那邊問責了,被文廟抹掉了不少宗門功德,卻從沒聽說南光照牽扯其中,只知道破碎福地給他花錢賣了去。天倪兄?這裏邊有什麼說法?”

  對山上消息極其靈通的天倪,手上管着中土神洲影響最大的山水邸報之一,迅速翻檢那頁老黃曆,搖搖頭,說道:“此事文廟那邊管得嚴,不容外人探究。我只知道,那個不知名劍修,當他從福地‘飛昇’到浩然後,害得家鄉福地被各方勢力覬覦,劍修本人,很快就消失了,好像文廟都沒能找着他。至於是給人滅口了,還是逃過一劫,還真不好說。”

  早年扶搖洲那處福地崩碎之後,福地之內生靈塗炭,屍橫遍野,山河破碎風飄絮,幾位幕後大修士各有所得,坐收漁翁之利,有人得寶,有人掙錢,各有機緣撈取在手。不過其中一位據說是這場災殃罪魁禍首的山巔鬼修,曾經是與劉蛻齊名的一洲山上執牛耳者,事後被文廟拘押在功德林,從此杳無音信,其餘幾個,好像也沒能捂熱錢袋子,下場就都不太好。隔了幾十年,其中一個扶搖洲仙人,還莫名其妙暴斃了,是被人一劍砍掉頭顱,屍首被分別丟棄在山門口牌樓下和祖師堂屋頂。

  不曾想反而是這個南光照,當年與扶搖洲那處覆滅福地,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關係,最終獲利最大?

  曾經的扶搖洲,跟桐葉洲有些相似,都是兩宗對峙的山上格局,劉蛻所在天謠鄉,鬼修楊千古所在的後山,都有一位飛昇境坐鎮山頭。

  只是那個宗門名字古怪的“後山”,因爲山上鬼修卸啵绕涫亲鎺熖脙龋霐刀际枪眵刃奘浚K究在山上山下都太不討喜,所以聲勢依舊不如劉蛻的天謠鄉,等到楊千古被拘押在功德林,後山在扶搖洲,地位更是一落千丈,最後被白瑩蠻荒王座打破護山大陣,就此覆滅。

  一座名聲不佳的鬼修宗門,竟然不受那大妖白瑩的招降,絕大多數,力戰而亡,修士十不存一,只有早早撤離扶搖洲的一撥年輕嫡傳,在戰爭落幕後,得以從中土返鄉,聚攏起那些下場比喪家犬還不如的四散同門,重建山門,處境之艱難,遠過天謠鄉和荷花城這類祖師堂得以保留的山頭。

  傳說白帝城城主在那扶搖洲現身後,唯獨對重返家鄉的後山修士頗爲照拂,甚至與那撥人數寥寥的年輕鬼修說了句,人不如鬼,後山多些鬼,又如何。

  傳聞白帝城的那位狂徒,年輕修士顧璨,還破例擔任了“新”後山的首位供奉。

  只見天幕處憑空出現一座嶄新漩渦,驀然出現一隻瑩白如玉的大手,兇狠抓住南光照的法相頭顱,重重一按,遠處黃衣老者一刀橫抹,刀光好似在天幕中鋪出一道銀河,將南光照法相一斬爲二,法相眉心處的山祠,飛昇境老修士的真身法袍當中,飄出兩條長如瀑布的彩練,最終橫作腰帶,將被斬法相縫補爲一。

  南光照終於有些神色慌張,若是尋常劍仙,劍氣殘餘,不至於讓法相無法自行縫合,哪裏需要他消磨實打實的道行,以江河所煉的彩練打造成一條“遮醜”的腰帶?

  南光照只得以心聲說道:“道友,我認輸。”

  不料那黃衣老者置若罔聞,前行一步,手腕一擰,手中長刀又是一記遙遙劈砍,分明是想要將南光照一尊法相當頭劈成兩半。

  剛剛躲過那道無可匹敵的刀光,一條持刀手臂從別處漩渦當中迅猛探出,一刀從南光照法相後心處一戳而過,從胸膛處透出,法刀一挑,刀尖微微傾斜,直接將那法相挑高,又有手臂死死箍住法相脖頸,將南光照的法相使勁往後一拽,法刀大半,都已捅穿南光照的那尊法相。

  南光照法相的整個胸口,都出現了縱橫交錯的黑金色絲線,如一張蛛網不斷蔓延開來,迅速蠶食南光照法身的靈氣,甚至連那法相所蘊含的道法真意,都要被那些古怪絲線汲取奪走。法刀主人,跨出一步,從漩渦當中走出,龐然身軀,漆黑如墨,唯有一雙雪白眼眸,電光交織,它鬆開刀柄,伸出一手,五指如鉤,攥住南光照法相的一側頭顱,狠狠拽下大片“雪白”,丟入嘴中,大口咀嚼,大快朵頤。

  南光照這位堂堂飛昇境,在中土神洲成名已久的山頂老神仙,就像被條瘋狗咬了一口,死不鬆口,還要帶走一大塊血肉。

  與此同時,其它漩渦處,一杆金色長槍迅猛丟擲而出,竟是敵我不分,直接將兩尊法相一併刺穿,狠狠釘入虛空天地中。

  一座天地,光亮四起,各個漩渦處,都有兵器一閃而逝,劃破長空,直刺糾纏雙方,一把把兵器傾斜釘入兩副法相身軀。

  宛如一處“花叢”。

  黃衣老者隨手劈出一刀,這就是答案。

  將那被禁錮住的兩尊法相,一併從肩頭到肋部,當場斬開。

  南光照只得繼續駕馭水袍彩練,辛苦縫補法相缺漏。

  這一幕看得所有觀戰修士都心顫。

  這位不知道從哪裏蹦出來的嫩道人,真是一個心狠起來,連自己都砍啊。

  只見那黃衣老者再一手將刀鞘拄地,刀鞘底部所抵虛空處,蕩起一圈圈金色漣漪,一株株不見書籍記載的金色花卉,好像從水中驀然生髮而起,亭亭玉立,搖曳生姿。

  這位嫩道人面容猙獰,認輸?老子在家鄉,手刃豪傑梟雄無數,做客腹中的妖族修士,就沒誰口頭上說認輸二字的。

  大幾千年的修道歲數,遇到不對付的飛昇境大妖,沒有二十,也該有雙手之數,打不過,各自都是直接跑路,跑不掉就是個死。而且哪個不比這個不知姓名的傢伙,難纏百倍?好不容易逮住個境界夠高、偏是廢物的好對手,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老子今天要是還不曉得珍惜,還不得挨雷劈?!

  萬一給老瞎子聽了去,就老瞎子那小肚雞腸小心眼的,還不得來一手抽筋剝皮?

  小天地的天幕處,金色雲海隨之緩緩凝聚,雷聲滾滾,驚心動魄。

  饒是芹藻這幾位仙人,都覺得再這麼打下去,多半就要處境不妙了。

  說不定整個鴛鴦渚,偌大一座島嶼,都要被那道術法給一掃而空。

  法相眉心處的那祠廟門口,南光照真身,七竅流血,慘狀至極,一件好不容易提升爲仙兵品秩的“龍王”水袍,出現大片的鮮紅,顯然南光照已經傷及大道根本,都來不及以術法收拾慘狀,大怒道:“嫩道人!你真要與我玉石俱焚?!”

  可是南光照的心聲言語,則要“婉轉”幾分,強自鎮定,試探性問道:“道友,你我不如就此作罷?雲杪一事,非但不會再管,事後我必有補償,總之都可以商量。”

  黃衣老者嗤笑一聲,老子今兒真是長見識了。認輸不成,就要談錢了?

  在蠻荒天下,可沒這些花花腸子。打架之前,不太講究什麼狗屁香火情,祖師堂又有哪些掛像,什麼豐功偉績。打架之後,更不用求饒,叩啦粷疾蝗缛耍凸怨允芩溃�

  如果認慫管用的話?老子需要在十萬大山那邊當條看門狗?!

  腥酥宦犇屈S衣老者放聲大笑道:“架纔打了一半,你分明還有恁多手段,打算藏藏掖掖帶進棺材啊,不拿出來顯擺顯擺?!怎的,瞧不起嫩道人?”

  右手抬起那把雷電交織的雪白長刀,以左手輕輕一抹,在掌心攥出一粒雷電凝練的光球,丟入嘴中,大嚼如同佐酒菜,嫩道人冷笑道:“我這地盤,可不是拿來給人看熱鬧的,不如由你起座天地,換地方打,痛快些,分生死。”

  在文廟這邊切磋道法,其實誰都束手束腳。先前陳平安與仙人云杪的那場廝殺,雙方一樣需要處處留力,極其拿捏分寸,免得殃及池魚,需要顧忌鴛鴦渚卸嘈奘康陌参!�

  中土神洲的歷史上,有過一場兩位劍仙突兀而起的搏命,方圓百里之內,劍光無數,多達百餘位修士,根本逃脫不及,結果都被雙方飛劍帶起的凌厲劍光,給串成了糖葫蘆,那兩道劍光消散之時,就是無辜修士魂魄攪爛之際。

  其中一位,原本身居高位,是一座宗門仙府的掌律祖師,結果被宗門從山水譜牒剔除名字,淪爲一位不得不流竄四方的山澤野修。而此人正是遊歷中土的金甲洲劍仙,司徒積玉。再後來,司徒積玉就乾脆去了劍氣長城。

  南光照繼續心聲道:“嫩道人,你我無冤無仇,何必非要分個生死,再打下去,對你我都無半點好處。”

  南光照哪裏想得到,這位黃衣老者,在家鄉那邊,早習慣了只要出手,分勝負就是分生死,更想不到嫩道人如此兇悍出手,只是是因爲實在窩囊太久,憋了一肚子氣。

  嫩道人譏笑道:“唧唧歪歪像個娘們,老子先打你半死,再去收拾那個穿白衣服的小崽子。”

  嫩道人倒不至於覺得真能徹底打殺眼前這位飛昇境,讓對方跌個境,就差不多了。

  用自家公子那位李大爺的話說,就是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按照嫩道人以前的廝殺風格,哪裏會廢話半句,打死了,喫幹抹淨就算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