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此外,一個建造在蠻荒某座福地之內的小門派內,有少年突然歪着腦袋,雙眼漆黑一片,怔怔出神。
與此同時,蠻荒天下四面八方,那些早就各有歸屬的八件仙兵品秩,竟然同時切斷了與主人的大道牽連,最終朝一份方向飛掠而去。一瞬間,就導致了七位上五境蠻荒修士的重傷,其中一位被視爲天之驕子的年輕地仙,當場身死道消。
此外蠻荒各地,還有幾處異象,一道道蒼茫氣息,紛紛現世。
託月山這邊,不斷有山脈崩裂的巨大聲響。
如同一場問劍過後的天地迴響,與風聲相和。
陸沉終於打破沉默,問道:“代價是不是太大了點?”
陳平安長劍拄地,突然彎腰低頭,顫顫巍巍伸出一隻手,五指如鉤,伸手覆臉。
閉上一隻眼睛,還有一隻金色眼眸。
陸沉難得有膽戰心驚的時候,只當什麼都不知道。
片刻之後,陳平安抬頭微笑道:“境界什麼的,越喝酒越有。”
陸沉欲言又止,他其實不是隻說境界一事。
一旦自己收回道法,陳平安就會立即跌境。
練氣士從玉璞境跌落元嬰,武道從歸真一層跌落氣盛。
雖說此次問劍,成功劍斬飛昇境,收益不小,只是後遺症也大,比如重新躋身玉璞境所需要面對的心魔?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可不是什麼說笑的事情。
就更不談那場人性與神性之爭了。
大概這就是劍修?
這纔是劍修?
自己果然不適宜練劍。
之前差點就被孫道長說動了的。
陸沉提醒道:“陳平安,打個商量,真的不能再幹架了。”
再來一場類似的問劍,陸沉就真要擔心連自己都得交待在蠻荒天下了。
陳平安點點頭,“回了。”
第868章 幹架
(久違的小章節……)
蠻荒三月,玉鉤已落人間。
蟾宮舊主賒月已經遠在浩然,此輪明月淪爲一處無主之地。
而曾經居中而懸的那輪“皓彩”明月,有一處死氣沉沉的遠古仙宮遺址,似乎曾經經歷過一場術法通天的大戰,佔地廣袤的府邸,昔年綿延不絕的數百座建築,好像被一氣呵成夷爲平地,只剩地基。
哪怕是齊廷濟在內的幾位劍修出手拖月,廢墟依舊沒有絲毫異樣,直到白澤在曳落河現身之後,纔有了天翻地覆的巨大動靜。
一隻佔據明月將近三分之一疆域的龐然蜘蛛,破土而出後,它瞬間化作人形,身形佝僂的老者容貌,再張嘴一吸,似乎將月色悉數吸入腹中,再一吐,就是一把長劍。
正是這位遠古妖族劍修,先前突兀一劍將負責開路的寧姚劈落人間。
之後便是寧姚仗劍重返戰場,一劍將它重新劈入明月深處的老巢當中。
它抬頭瞥了眼那個兇悍無比的小婆娘,咿D一門本命神通,查探虛實,有點不敢置信,不到一百歲的人族劍修?
這頭遠古大妖,忍不住用那古老言語,罵罵咧咧,破口大罵白澤做事情不地道。
心中惴惴,難不成萬年之後的劍修,修行資質、劍道境界都這麼可怕嗎?
那自己醒來,又能如何?根本不頂事吧?
它再迅速散開心神,看了其餘幾個劍修,還好還好,雖然境界都高,不過相比那個殺氣騰騰的小姑娘,年紀都算不小了。
豈不是要被圍毆,它二話不說,施展出一道本命遁地術,直接從老巢穿過整個明月,然後舉目遠眺,大喫一驚,咦,蠻荒怎麼少了一輪明月?
那就選擇那個蟾宮好了。
一道白光瞬間牽連皓彩與蟾宮。
結果那位女子竟然不依不饒,幾次劍光散開復聚攏,就直接御劍繞過半輪明月,劍光之快,不可理喻。
她攔住去路,問道:“要去哪裏?”
既然雙方都是劍修,只問一劍自然不夠。
矮小老者眯眼笑道:“小姑娘脾氣這麼暴躁,小心找不到道侶。”
老者言語,與如今的蠻荒大雅言,差異不小,寧姚勉強聽了個大概意思。
寧姚懶得廢話,剛要遞劍,她突然視線偏移,望向老者身後極遠處。
是一個御風遠遊而來的傢伙。
寧姚鬆了口氣。
原來陳平安並未直接返回劍氣長城,而是手持一張奔月符,先到了氣象相對平穩的蟾宮明月,然後沿着那條好似在兩月之間架起一座橋樑的蛛線,同時再次祭出一張奔月符,最終趕來這邊。
陳平安當下臉色慘白,雙手恍洌拖褚粋�大病尚未痊癒的病秧子,此刻站在在那條蛛線上,身形微微晃悠,微笑道:“就在這裏,不用找。”
他望向那頭飛昇境巔峯的遠古大妖,將一輪明月深處作爲藏身之所,棲息養傷之地。
陳平安朝寧姚笑了笑,以心聲說道:“不用擔心我,你們只管繼續拖月。”
寧姚點點頭,毫不猶豫就返回先前道路那邊,繼續出劍不停,穩固那條開天道路。
先前她忍不住轉頭回望一眼。
寧姚發現陳平安就在看她。
可能是他心有靈犀。可能是一直在看她。
寧姚負責出劍開路,硬生生以劍氣和劍意,維持那道連接蠻荒與青冥天下的大門。
此舉類似當年老大劍仙的舉城飛昇。
齊廷濟現出法相,將一身劍氣徽置髟虑Ю锝颍拖褚粭l繩索,在明月前方拖拽前行。
刑官豪素,置身於一輪明月中,祭出本命飛劍“嬋娟”,銀霜萬里,與月色相融,同時遞劍,一攻一守,共同阻斷這輪皓彩與蠻荒天下的大道牽引。
陸芝位於最後方,祭出一把本命飛劍“抱朴”,外加陸掌教免費贈送的木盒八劍,就只管出劍劈砍明月,將其推動向前。
劍氣長城的四位劍修,拖月之事,分工有序,各司其職。
豪素距離齊廷濟相對最近,雙方勉強能夠以心聲交流,問道:“要不要順手宰掉這頭遠古大妖?”
齊廷濟搖頭笑道:“既然隱官都沒發話,就不節外生枝了。”
那頭大妖手腕一擰,再繞到身後如背劍,嘿嘿笑道:“真要打起來,勝算嘛,自然是你們人多勢校笠恍褪堑眯⌒闹劃落空了。”
幾位劍修合力搬徙明月一事,它是沒什麼想法的,白澤都不管,它還管個屁。
他孃的,老子酣睡萬年,一朝醒來,先被個小姑娘嚇了一大跳,再看了一場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打情罵俏?
先前在託月山那邊,白玉京三掌教還提心吊膽呢,這會兒就又心聲道:“詐他一詐!看誰虛張聲勢的本事更勝一籌!”
就在此時。
陸沉驀然正色道:“要小心白澤!”
早知道就不該來這邊湊熱鬧。
只是陸沉很快就又笑道:“好像不用小心了。”
虧得湊熱鬧來了,貧道頗有先見之明啊。
————
城頭之上,魏晉正在煉化那數縷古老劍意。
曹峻美其名曰護道,實則是無心修行。
因爲這位風雪廟神仙台的大劍仙,竟然躋身了一種境地。
以至於獨獨兩位劍修附近,下起了一場沒頭沒腦的鵝毛大雪。
曹峻閒來無事,就蹲在城頭,堆了個高高的雪人,模樣英俊極了,再堆了幾頭巴掌大小的舊王座大妖,從方寸物裏邊取出兩雙青竹筷子,幫着那位百年之內必定劍術卓絕的英俊劍客,腰間各自懸佩一劍,然後雪人雙手持劍,分別抵住一頭王座的腦袋,大概是在問它們怕不怕。
曹峻轉頭瞥了眼一旁如同老僧入定的魏晉。
一個四十歲的玉璞境劍仙。
之後在劍氣長城以殺妖一事砥礪劍道,返鄉之後,在甲子歲數,躋身的仙人境。
聽說阿良曾經幫他點破元嬰境瓶頸,左右在這邊指點過劍術,老大劍仙丟了本劍譜,最終重返劍氣長城,又得到了宗垣的數縷粹然劍意。
羨慕不羨慕?
自己都不認識阿良,左右曾經幾劍碎過自己的道心,老大劍仙稱讚了一句後生可畏,宗垣的粹然劍意不稀罕搭理自己。
無奈不無奈?
魏晉突然睜開眼睛,仰頭望向天幕。
曹峻順着魏晉的視線,抬頭遠眺,揉了揉眼睛。
視野中,一輪大月逐漸現出巨大輪廓,正在“緩緩”移動。
南邊的整座蠻荒天下,估計又得再次共看一輪月了。
桐葉宗五位劍修,於心,王師子,李完用,杜儼,秦睡虎。他們先前離開劍氣長城遺址後,就聯袂遠遊,直奔日墜,拜訪大驪宋長鏡,以及玉圭宗韋瀅。
所以錯過了近距離目睹老大劍仙出劍的機會。
一行人只是在半路停步,回望北方城頭那邊的劍氣如虹。
秦睡虎笑罵道:“先前是誰着急趕路的,站出來。”
哪怕隔得遠,一行劍修依舊能夠感受到那股氣衝斗牛的浩大劍氣。
李完用目眩神搖,長呼出一口氣,使勁搓臉,“大概唯有這一劍,才當得起‘最純粹’三字。”
杜儼眼神恍惚,喃喃道:“我們這輩子,練劍百年千年,哪怕更久,最後能夠遞出這麼一劍嗎?”
哪怕此生只有一劍都好啊。
王師子說道:“其實左先生的劍術,最接近老大劍仙。”
一提起左右,幾個大老爺們,就不約而同望向唯一的女子。
於心置若罔聞。
其實在劍氣長城那邊,未能見到左先生,也不錯。
於心不忍左右爲難。
她繼而自嘲,左先生豈會因爲自己單相思的那點兒女情長,爲難半點?
左先生,只會讓浩然天下和蠻荒天下共爲難吧。
陳三秋和疊嶂,跟隨邵雲巖和酡顏夫人,連同龍象劍宗十八劍子,一起御劍去往南邊的渡口。
老大劍仙從劍氣長城遠遊蠻荒之時,曾經故意放慢身形,低頭望去,與陳三秋和疊嶂點頭致意。
兩個年輕晚輩……被迫抬頭,然後只是驚鴻一瞥,就再不見老大劍仙的蹤跡。
馬苦玄揍完人之後,拍拍手,神清氣爽。
最有意思的事情,是那位悲憤欲絕的老元嬰,仰頭望天,大聲喊道:“賀夫子,難道就由着這廝肆意傷人嗎?”
坐鎮天幕的那位文廟陪祀聖賢,都沒有用心聲言語,直接開口說道:“我不在。”
馬苦玄聞言大笑,不曾想這個有資格喫冷豬頭肉的賀夫子,還挺風趣。
不再理睬那撥可憐兮兮的譜牒仙師,馬苦玄去餘時務那邊坐着。
高明問道:“老馬,與你說個事兒。”
馬苦玄笑道:“有屁就放。”
高明問道:“我能不能轉投落魄山,給陳平安當弟子啊?我覺得去那邊,跟隱官混,可能出息更大些。”
婢女數典,還有少年的師兄,面面相覷。
他們都知道這個少年要麼閉嘴不說話,只要一說話就不着調,只是沒想到會這麼膽大包天,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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