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找自己切磋道法了。
託月山之巔,元兇突然與陳平安說道:“放過附近那些螻蟻,我來陪你幹一架,實實在在問劍一場。”
元兇手腕一抖,手中那杆金色長槍,瞬間變成了一把佈滿金色雲篆的長劍,問道:“如何?”
陳平安出人意料點頭道:“可以。”
果真將恢腥傅奶斓剌牼常s小爲千里山河,戰場只剩下山中山外的對峙雙方。
以及山上三頭苟延殘喘的仙人境妖族。
元兇笑道:“這三位,隨便殺。免得妨礙一場清爽問劍。”
雷局隨之落地,砸在那頭早已重傷的蜈蚣之上。
此後陳平安接連三劍,一劍砍斷光陰長河與元兇的一道年輪,其餘兩劍,針對那兩頭仙人境妖族。
與此同時,天地翻轉,陳平安在恢腥傅淖陨硇√斓刂校龅搅藥孜徊凰僦汀�
就像一場姍姍來遲的心魔問心。當年陳平安破境躋身玉璞境,彷彿只是繞過了心魔,心魔其實並不曾消散。
陸沉有些納悶,好像問劍雙方,都陷入一種玄之又玄的靜止境地,陸沉心知不妙,立即縮手在袖,飛快掐訣演算此事。
好傢伙,這位大祖首徒,竟然還真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劍修,難怪敢說要與隱官大人問劍一場。至於元兇的本命飛劍,名字誰猜得到,不過本命神通,倒是很快就水落石出了,類似那尊十二高位神靈之一的“想象者”,不對,還擁有那位“迴響者”的一部分本命神通!
如果說一位修道之士在登山途中的孤單之感,是一人喃喃,羣山迴響。
那麼所謂的孤獨,就是于山巔四顧茫然,獨自喃喃,任你千言萬語,天地無回聲,寂寥千秋萬年。
眼中所見,如遇心魔。
真假混淆,虛實不定。
一個儒衫模樣的男子,正是那位寶瓶洲胭脂郡的城隍爺沈溫,輕輕嘆息一聲,也不動怒,只是眼神略帶失望,“陳平安,爲何自碎文膽?爲何偏偏是爲了那個濫殺無辜的的顧璨?”
天地間畫卷綿延攤開如山水,讓陳平安獨自一人,走馬觀花,重新走了一趟那段人間山水路程。
然後有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輕僧人,手持念珠,微笑道:“世人若學你,如墜魔窟中。因爲你只要犯錯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就會天翻地覆。”
一個面容聚攏又消散的中年男子,有些毫不掩飾的欣慰笑意,好像覺得小師弟能夠走到這裏,太不容易了,可又似乎有些失望,好像走到這裏的小師弟,不該是這麼一個陳平安。
之後最終出現了一位青衣女子,她眼神溫柔,一根馬尾辮,隨風飄蕩。
她似乎在與陳平安遙遙對視,各自不言不語。
修道之人,遠離紅塵,幽居修行,愛憎一起,道心即退。
終於來了。
陳平安的一顆懸空道心,反而終於在這一刻得以落地。
“春風隨我作獅子鳴。”
陳平安閉上眼睛,持劍之手,大袖飄搖,春風縈繞。
遞出屬於完全自己劍道的傾力一劍。
————
姜尚真帶着九人一起持符遠遊,至於具體畫符一事,就交由小天師趙搖光和純青代勞了,而畫符所需的符紙,劉幽州之前給了很多。
姜尚真只是提醒九人此符不可外傳,再說了些三山符的山水忌諱,必須每到一座山市,就需要禮敬三山九侯先生。
山水迢迢,路途遙遠,差不多需要跨越浩然天下的一洲山河。
先前畫符之時,趙搖光笑問道:“小道需不需要發個誓?”
姜尚真搖頭道:“大戰在即,諸位既然都是君子立身,豪傑處世,就不需要浪費心神了。”
之後腥顺址h遊,銜接三座山市的,就是練氣士最想要接觸、又最難觸及的那條光陰長河。
剛好可以憑此勘驗這撥天之驕子的道行深湥约绑w魄堅韌程度。
在姜尚真看來,除了曹慈和傅噤,其餘那撥孩子,確實比自家陳山主差得有點遠了。
尤其是許白,第一次現身在山市後,就開始頭暈目眩,搖搖晃晃,所以是最晚一個點燃山香。
不過這個被譽爲“許仙”的年輕人,很快就恢復正常,似乎許白不過心意轉動,身邊便顯化出一個模糊的金色文字。
姜尚真就多看了一眼許白,記起這小子的祖籍好像是那召陵,祖上都是一座許願橋的看橋人,說不定與那位字聖的許夫子,極有淵源。
論福緣氣撸_實沒一個差的。
九人當中,在跨越山市途中,無形中出現了幾座小山頭。
曹慈與鬱狷夫。兩位純粹武夫,有點亦師亦友的意思。
傅噤和顧璨。同門師兄弟。一個開山大弟子,一個關門弟子。而且師兄弟,都算瞧得上對方。
元雱,趙搖光,法號“須彌”少年僧人,三人曾經一起祕密勘驗各洲光陰刻度等事,相互間早有默契。
純青,許白。因爲雙方師承關係,曾經一起遊歷寶瓶洲,關係不差。
在一座山市停步後,純青問道:“姜先生怎麼變成了落魄山的首席供奉?”
這個問題,其實在場諸人都很好奇。
寶瓶洲那邊,落魄山觀禮正陽山的那場鏡花水月,姜尚真以首席身份現身,而且並未施展山上障眼法。
山巔消息流傳極快,哪怕隔着一座天下,純青還是知曉了此事。
眼前這個充滿傳奇色彩的男子,雙鬢霜白,青衫長褂,一雙布鞋,手持一根青竹行山杖,輕輕敲打肩膀。
在純青的印象中,沒打過交道的年輕隱官,是一個挺癡情的人,而玉圭宗的姜尚真,卻是個出了名的風流種。
照理說,兩個性情迥異的修道之人,怎麼都混不到一塊去。
姜尚真微笑道:“無巧不成書,曾經在我家鄉的一處福地,與陳山主並肩作戰,一同趟過江湖,見面相逢就投緣,屬於過命交情的患難之交。”
這一路九人,各自說了些本該小心隱藏起來的修行祕密,不然到時候跟那撥妖族修士打起來,談不上合作,只能各自爲戰。
比如傅噤除了那枚名爲“三”的道祖養劍葫,竟然還擁有三把本命飛劍。
飛劍嫁衣,又名縞素,就是身上那件雪白長袍。飛劍壽衣,就像一張天然針對劍修的鎖劍符。
這位被譽爲小白帝的劍仙,第三把本命飛劍,名爲虛舟,又名秋蟬。
唯獨曹慈和鬱狷夫,作爲純粹武夫,除了武道境界,一個止境的歸真巔峯,一個山巔境瓶頸,處於一個瓶頸將破未破的境地。
此外兩人反而沒什麼可多說的。
天幕星河之中,一個乾瘦老人和青年修士正在俯瞰蠻荒大地。
正是合道星河的符籙於玄,以及三山九侯先生。
青年修士身前,再次青煙嫋嫋,如有香火點燃在眼前。
於玄嘖嘖稱奇道:“前輩,香火鼎盛,氣象大得有點嚇人了。”
先前,劍氣長城五位劍修,先後禮敬三山九侯先生。
兼具文聖一脈與五彩天下,尤其是那寧姚,還是一座天下的第一人。
接下來這次的九個年輕人,有大端武夫曹慈,兩位白帝城嫡傳,青神山一脈。
文廟亞聖一脈,龍虎山天師府,中土破山寺,中土兵家祖庭一脈。
儒釋道和兵家,三教一家都有了。
青年修士臉上有些笑意,當然不是因爲多了些香火,而是在這麼短的光陰裏,同時出現兩撥年輕人的共同禮敬,連他都感到了意外。
如果再加上兩撥人的各自持符,在蠻荒天下跋山涉水,對於數座天下的走勢,都會牽連出不可估量的深遠影響。
於玄說道:“似乎還得歸功於那位陳小道友啊。”
青年修士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於玄撫須會心一笑,身邊這位前輩的這一點頭,可不簡單。
方纔有意無意提及一事,於玄詢問這位前輩一個問題,是不是芝蘭當道,不得不除?
青年修士當時沒有給出答案。
一輪明月中。
寧姚,齊廷濟,陸芝,豪素。憑藉奔月符,四位劍修聯袂飛昇至此,站在死寂沉沉的遠古廢墟之地。
昔年蠻荒天下的三輪明月,被命名爲玉鉤的那一輪,是荷花庵主的修道之地,已經被董三更拖月撞向人間。
而賒月的修道之地,名爲蟾宮。
而這居中一輪明月,名爲金鏡,也是唯一擁有別稱“皓彩”的明月。
寧姚看了眼天幕,說道:“我負責出劍開路,同時對付某些意外。”
刑官豪素負責以本命飛劍的神通,暫時“道化”這輪明月。
齊廷濟和陸芝,則負責在同一個方向,共同遞劍,推動明月沿着那條寧姚開闢出來的軌跡,遷徙一輪月,搬遷往青冥天下。
劍氣長城,四位劍修,各司其職。
寧姚手持仙劍天真,斜瞥了一眼天幕某處。
然後她一劍開天。
————
一場沒頭沒腦的狹路相逢,置身於那個莫名其妙的包圍圈之內,馮雪濤一出手,就是一番搬山倒海的大手筆,方圓千里之內,一座座山頭被連根拔起,一條條江河水流,分別被砸向那些懸空而停的妖族修士。
與此同時,馮雪濤捏出兩張珍藏多年的金色符籙,兩符懸在袖中,緩緩流轉,以日晷符定光陰刻度,以指南符定天地方位。
天底下的山澤野修,在各自修行路上,都怕劍修,很煩陣師,跟劍修捉對廝殺,不佔便宜,若是敵人當中有與陣師坐鎮,就等於已經身陷包圍圈。
馮雪濤就曾在這兩種練氣士手上喫足苦頭,次數還不少。
馮雪濤並未因此心煩意亂,作爲野修,什麼兇險陣仗沒見識過,九死一生的處境,都不止一次兩次了。
在試探虛實之時,馮雪濤施展出一門本命遁法,身形消散,身形縮爲一粒芥子金光,同時黑煙滾滾,又有水霧縹緲,和一道白虹掠空,朝四個方向一起遠遁。
沒有任何一位妖族修士阻攔馮雪濤,也根本無視那些攻伐術法。
那個貌若稚童的修士,面帶譏諷笑意,“秋後螞蚱,只管蹦躂。”
蠻荒天下的天干十修士,攔住馮雪濤的北歸去路。
唯一遲到者,是從斐然那邊趕來的玉璞境劍修流白。
她憑藉恩師周密賜下的法袍“魚尾洞天”,走了一條登天捷徑,得以壓制元嬰境瓶頸演化而起的那頭心魔,順利躋身上五境。
她的本命飛劍,一直沒有公開,早年甚至在甲子帳那邊都沒有記錄在冊,大概這就是作爲一位周密嫡傳弟子的獨有待遇了。
流白一到場,大陣就得以補全,開始對那條飛昇境大魚收網。
之前出手四次,兩位是蠻荒天下的自己人,只是不服管,對斐然擔任天下共主,以及託月山的兵馬調度,陰奉陽違,
還有一位是劍氣長城的玉璞境劍修,隱藏在蠻荒天下千年之久,最近一次出手,就是圍殺浩然天下那個喜歡撿漏的的仙人境野修,再在此人身上動了一點小手腳,不然就不只是跌境爲元嬰那麼簡單了。
雖說此舉隱蔽,可他們也沒想着一定能夠成事,畢竟黥跡那邊還有個白帝城城主,天下第一魔道巨擘的頭銜,擱在在蠻荒天下不算什麼,畢竟連雲紋王朝的葉瀑,一個才躋身飛昇境沒幾天的傢伙,都給自己取了個“獨步”的道號,
可鄭居中作爲一個魔道修士,卻能夠在浩然天下站穩腳跟,就極有分量了,再者發生在託月山上的那一幕,令人記憶猶新,故而兩座天下那場沒談攏的議事過後,蠻荒天下開始流傳一個說法。
願意拿三個飛昇境大妖,換一個鄭居中。
除了白帝城鄭居中,還有曾經在蠻荒腹地出手一次的火龍真人,重返浩然家鄉便攔下仰止的柳七,以及那個大名鼎鼎的隱官陳平安,連同武夫曹慈在內,總計十人,都被視爲蠻荒天下最希望對方能夠更改陣營的存在。
白袍少年嬉皮笑臉道:“呦,流白姐姐今兒這麼空,竟然得閒啦?要是再晚來一時半刻的,說不定咱們九個,就要兜不住青祕這條飛昇境大魚嘍,這還算好的了,大不了被斐然追責嘛,可萬一青祕兇性大發,亂宰一通,咱們這些小胳膊細腿境界不高的,豈不是死翹翹,如此說來,流白姐姐還能算是我們九個的救命恩人?”
流白神色淡然道:“不妨再教你件事情,陰陽怪氣說話的時候,神色要一本正經,不然只會顯得油嘴滑舌。”
身穿雪白長袍的少年,臉上覆了一張雪白麪具,兩隻大袖筆直垂落,化名秋雲,是一位山巔境的純粹武夫,腰間懸佩一把狹刀。
狹長佩刀名爲“帝姬”,與陳平安在劍氣長城牢獄獲得的那把狹刀“斬勘”,是差不多輩分的遠古重寶。
遠古天庭,十二高位神靈之一的行刑者麾下,又有刑獄四官,其中夏官縉雲,執掌專門用來針對蛟龍之屬的斬龍臺,秋官白雲,負責職掌雷池行刑。
秋雲感嘆道:“唉,還是流白姐姐有學問,不愧是咱們隱官大人的不記名道侶。”
白袍少年突然給了自己一耳光,“瞧我這張破嘴,哪壺不開提哪壺。”
流白默不作聲。
少年不再繼續挑釁流白,眼神熠熠,自言自語道:“不知道那個曹慈,是不是徒有虛名。”
竹篋依舊是老樣子,背劍架,長劍繁密擁簇,畫面猶如孔雀開屏。
他有點懷念甲申帳的歲月,好歹還有個能夠服械哪惧欤簿褪侨缃竦闹芮甯摺�
這撥天干修士,一個比一個腦子不正常,這些年來湊一堆,也就在斐然那邊,稍微老實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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