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171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心境即鏡。

  唯有一物是額外多餘出來的。

  就像水面之下,在鏡子的另外一面,站着一個人。

  故而一旦鏡面顛倒,就是名副其實的天翻地覆。

  “這個人”,初看就是陳平安本人,再一看,便更像是那位大驪京城、粹然神性的陳平安,如果有人與之長久凝視,卻終究與前兩者皆似是而非。

  此人始終閉目,臉上笑容恬淡,緩緩行走在鏡面上。天地間萬籟寂靜,無聲無息,死寂若墳冢。

  似乎唯有修道之士的人心,可能纔是光陰長河唯一不存在的地界,又或是光陰長河在此處選擇永恆靜止。

  金色拱橋那邊。

  離真笑嘻嘻道:“事先聲明,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幸災樂禍了!隱官大人不選賒月那處,臨時改變主意,選了居中那輪明月,是不是小有意外?需不需要我幫忙出手阻攔那撥劍修?還是說連這種事情,都在先生的算計之內?”

  周密搖搖頭,“不曾算到,實屬意外。”

  離真後退幾步,一個蹦跳,坐在欄杆上上,雙臂環胸,怔怔出神。

  新天庭疆域實在太大,能聊天的傢伙又實在太少,與那些人性被神性完全覆蓋的新晉神靈,又能聊些什麼呢?

  今兒月亮圓不圓,兜裏幾個錢啊?

  離真問道:“萬年之前,那個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啊?爲什麼由着如今的阮姐姐和李柳,打出一場天崩地裂、海枯石爛的水火之爭?”

  這件事情,就是離真最想知道的那個真相。

  一直站在欄杆上的阮秀聞言轉頭,望向那個披甲者繼任者的離真。

  離真立即轉移話題,“再早一些,爲什麼由着其他神靈造就出大地之上的人族?”

  神靈會追求金身不朽,以及不可自我毀滅。

  周密笑着給出自己心中的那個答案,“真正不朽者,最感覺孤單。”

  是孤單。

  不太可能是孤獨。因爲最爲極致的粹然神性,不允許神靈擁有這種感知。

  即使短暫擁有,也自知是假象。還是虛妄,毫無意義。

  自知者明。萬年之前,遠古神靈,就是一切猩念^頂神明。

  離真重新趴在欄杆上,開始對着整座人間喃喃自語。

  誰終將聲震人間,必長久獨自緘默。

  誰終將點燃閃電,必永恆如雲漂泊。

第864章 單挑

  山上山外,兩兩對峙,各展神通。

  一人登門拜訪,一個待客還禮。

  陳平安這邊,那位走出木宅的青衣道人,出現在託月山後方,站在五色山嶽之巔,宛如一位神人頂天立地,手持一枚蘊含四成曳落河水叩乃钟。鼞乙黄獙毠饬鬓D的祈雨訣。

  萬丈高的道人法相身後,一尊神靈之姿的金身法相,雙臂纏繞火龍,腳踩一座仿白玉京,是由昔年玉符宮鎮山之寶顯化而出,在那神霄城內矗立起一杆劍仙幡子,一顆五雷法印被神靈高舉飛昇,懸在了恢腥感√斓氐淖罡咛帲鸶鞑可耢`被陳平安點睛開眼之後,連同十八位白衣縹緲的劍仙英靈,在六千里山河境內四處遊曳,肆意斬殺託月山地界周邊的妖族修士。

  三十六尊神靈從法印掠出後,身後各自猶有一大撥宛如壁畫飛天跟隨,飄然若仙,神女們長眉細眼,臉龐豐潤,秀骨清像。

  她們頭頂寶冠,肩披綵帶,胸飾瓔珞,臂戴鐲釧,拖拽出火焰狀的長線,彩雲飛旋,天花散落滿太虛。

  就像夜幕中驟然飛出一大片流螢,光彩流動,無比絢爛。

  先前仙簪城修士逃散造就出的那幅畫卷,比起這一幕,實在是不值一提。

  陸沉蹲在在蓮花道場內,身前出現了一張小畫案,一邊畫符繪製光陰走馬圖,一邊唏噓不已:“好彩頭,大飽眼福。”

  這些古靈一般的飛天神女,可不曾在那顆法印四面描繪而出,完全屬於意外之喜,是謹遵天道循環而生。

  是託月山那座飛昇臺崩碎後的殘餘天道餘韻,萬年不散,類似劍氣長城那些盤桓不去的粹然劍意。在陳平安點睛之後,補全了一部分大道,纔將她們敕令而出,就像爲她們在萬年之後的嶄新人間,贏得了一席之地。

  遠古時代,天地間存在着兩座飛昇臺,驪珠洞天那邊,楊老頭負責接引男子地仙登天成神,而託月山這邊的飛昇臺,自然便是接引女子地仙脫胎換骨、躋身神靈了。

  大妖元兇那邊,真身手持那杆以神靈屍骸煉就的金色長槍,此外那出竅遠遊的一尊陰神,身邊有形若傀儡的扈從,河上奼女,極其靈神,她背對着主人和陳平安,從她袖中,掠出一條碧綠色的滾滾長河,湧向青衣道人,以水法對水法。

  元兇的那尊陽神身外身,在託月山一處第二高的山頭,手持一把火叽箦N,身前出現了一架充滿蠻荒氣息的大鼓,以錘擂鼓,每一次鼓響,陳平安背後金身神靈所在的仿白玉京城,好似被憑空撕裂一大片太虛境界,出現一座座赤紅色的漩渦,被鼓聲錘碎無數天地靈氣,使得城內一杆劍仙幡子,劇烈搖晃,獵獵作響。

  雙臂纏繞火龍的金身神靈,落在神霄城內,一手穩住幡子,同時駕馭那顆高懸天幕的五雷法印,法印之上千百條金線流轉開來,霎時間便有無數條金色雷電,轟然砸地,落在託月山之上,大地與天空之間,就像構建起數以千計的登天橋樑。

  陸沉感慨道:“可惜這場鬥法,就只有貧道一人觀戰。”

  天地間有大美而不言,萬物的生髮與毀滅,都蘊含着不可言狀的大道自然。

  陸沉瞥了眼陳平安左手所持長劍,不愧是高過太白、萬法、道藏和天真這四把仙劍的唯一存在。

  高出天外,高無可高。

  陳平安這次問禮託月山,等於一人仗劍,將託月山獨自開山三千多次。

  這種事情,傳出去都沒人相信。

  就像中土文廟功德林被人掀翻了三千次,白玉京給人打碎三千次,誰信?

  再空架子,再無十四境修士坐鎮其中,也還是一座託月山,是那文廟和白玉京啊。

  至於爲何未能一劍斬殺元兇,徹底斬碎託月山,而只能像是少年時的劍開中土大嶽穗山,一是飛昇境巔峯的大妖元兇合道此山的緣故,術法古怪,能夠讓託月山恢復原狀萬次,再就是因爲陳平安的劍術,依舊不夠……無敵。

  故而既無法做到萬年之前,陳清都在此一劍打碎飛昇臺,也無法媲美萬年之後,託月山大祖一手打斷劍氣長城。

  而絕不是那把長劍不夠鋒利。

  當然陳平安這小子,是有私心的,等於在拿託月山來練劍,試圖通過遞出數千劍,乃至於萬餘劍,將自身駁雜的劍術、意、法,熔鑄一爐,最終嘗試着合爲……某條自身劍道。

  估摸着還是爲將來那場問劍白玉京,練手。

  陸沉察覺到陳平安人身小天地的激盪變化,忍不住心聲問道:“受傷了?還不輕?”

  一定是合道所在的半座劍氣長城,出現了問題。

  這也正常,若非如此,老大劍仙也不會現身。

  不過既然陳清都都在那邊出劍了,陸沉不覺得還會有任何意外。

  修道之人,一旦現身,彷彿就可以讓敵我雙方都覺得一切意外全部避讓繞路,萬年以來,不多的。

  屈指可數。

  陸沉自認暫時做不到,師兄餘鬥一樣做不到。

  十四境和十五境,一直被視爲失傳兩境,沒有什麼名稱。

  所謂失傳,就是沒有師傳可言,不存在任何道法傳承、香火綿延,想要打破飛昇境瓶頸,躋身十四境,只能自求自證自悟自得。

  自行其道,自證其法,長生久視,證道不朽,全憑修道之士的自身體悟,練氣士所謂修道,不過是借天地無涯之靈氣,塑人身有限之形軀,續容易腐朽之性命,最終天人合一,就再不是大道竊伲慌c天地欠債絲毫。

  所以十四境大修士,只在山巔有幾個祕而不宣、不曾流傳開來的隱晦說法,其中就有一個所謂的非神非仙“天人境”。

  三教都對天人一語,各有宗旨闡述。其中老秀才昔年做客龍虎山天師府,就曾贈送一副楹聯給當代大天師趙天籟,其中就有榜書匾額“天人合一”。

  陳平安繼續駕馭井中月的劍陣,衝撞元兇的那一手絕天地通,就看誰耗得過誰,心聲答道:“小事,習慣就好。”

  陸沉笑道:“這可是傷及大道根本的事,這要還是小事,還有什麼大事可言?”

  要是那半座城頭被誰斬破,陳平安就等於長生橋再斷一次。等到歸還一身道法給陸沉,後果不堪設想。

  陸沉忍不住說道:“老大劍仙對你是真的好。”

  陳平安點頭道:“我的長輩緣一向不錯。”

  陸沉憂心忡忡道:“陳平安,按照我的演算,差不多在八千劍過後,你就要陷入寅喫卯糧的境地了,邭夂茫�能拿以後的修道歲月來慢慢還債,邭獠铧c,就要直接拿一個境界來補窟窿,邭庠俨铧c……算了,不說晦氣話。”

  陳平安點點頭,“我心裏有數。”

  陸沉最後那句話,是想說如今借了幾境,回頭就跌幾境。

  不過這是最壞的情況,陸沉覺得自己跟陳平安加在一起的邭猓恢领哆@麼差纔對。

  先前陸沉還擔心陳平安在短短七八十年之內,就去往青冥天下大動干戈,早早跟餘師兄掰手腕,這會兒又開始擔心輪到自己住持白玉京事務,陳平安卻因爲這場開山一役的後遺症,遲遲不會現身了,那自己得多寂寞?別看自己在家鄉天下這邊,口碑一般,其實在白玉京內,那也是一位公認作風正派、言行端莊、不苟言笑的掌教真人好不好。

  陸沉疑惑道:“先前爲何不讓寧姚他們多待一時片刻。”

  四位劍修合力出劍,陳平安不用獨自開山,自然輕鬆許多。

  開山與拖月兩事,對蠻荒天下的氣哂绊懀鋵崨]有高下之分。

  只要做成其中一件壯舉,就足夠了。天時之外,對於蠻荒妖族修士的道心,都會是一種重創。

  當然長遠而論,肯定是搬走那輪昔年居中明月,讓蠻荒天下只剩下一月,要比打砸個空殼子的託月山更有意義。

  “拖月一事,兩三成可能與三四成可能,有差異嗎?在我看來,又不是五六之差,也不是九十之別,兩者根本就沒什麼區別。”

  在陸沉看來,最穩妥的選擇,還是五位劍修合力開山,當場斬殺元兇,不如干脆放棄拖月一事。

  陳平安解釋道:“我這邊多點意外,拖月一事就可以少點意外。”

  陸沉嘆了口氣,轉頭望向託月山之巔,那個畫地爲牢萬餘年的黃衣男子,不愧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大妖元兇遲遲沒有現世的那件木屬本命物,就像一棵同時煉化了光陰長河的萬年古樹,陳平安每次仗劍開山,元兇就會失去一道本命年輪。年輪全部消失之際,就是這位蠻荒大祖首徒身死道消之時。

  託月山中,那三頭本該在家鄉呼風喚雨的仙人境大妖,苦不堪言,明擺着與那元兇求饒無用,只得繼續硬着頭皮,各自拼了性命祭出殺手鐧的自救之法,除了那條纏繞山尖數圈的蜈蚣,還有一位仙人境妖族修士,坐在一張七彩顏色的蒲團,仙人正在倒水澆灌,百餘種花卉,抽發而起,紛紛綻放,又不斷枯黃凋零。

  一位女子妖族仙人,她身披一副金絲繡銅釘紋甲冑,身前懸有古玉質地的仙人抬燈盞,她正在燒符籙,點亮燈芯,火焰呈現出一種精粹的金黃色,就像是金精銅錢的熔化色澤。顯然都祭出了本命重寶、使出了壓箱底的保命術法。

  那頭蜈蚣抬起巨大頭顱,與萬丈道人法相對視一眼。

  元兇譏笑道:“只是一個眼神,就與隱官大人結盟了?很好,那就嘗試着與他聯手,與我倒戈一擊。”

  元兇還加上一句,“只要你們三個能夠活着逃離託月山轄境,我可以承諾讓斐然和蠻荒天下,不會追究你們的背叛。”

  這三位也曾割據一方、兇名顯赫的妖族修士,只是這會兒估計膽子都嚇破了,以後哪敢與浩然天下爲敵。

  擱在山下市井,家裏還有長輩的話,估計還得來託月山這邊幫三位叫魂還魂。

  元兇的身外身,以大錘擂鼓的大鼓皮面,是早年一頭飛昇境巔峯水裔大妖的真身皮囊,手持火叽箦N,擂鼓不停,一錘狠狠砸在鼓面上,除了與那金身法相雷法相撞,那頭真身纏繞託月山的巨大蜈蚣,也遭罪不已,被沉悶鼓聲餘韻波及,頓時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其餘兩位依舊保持人身容貌的仙人修士,更是七竅流血,蒲團晃動不已,白碗出現一絲龜裂聲,原本如美人肌膚白嫩的燈盞,呈現出幾分黯淡無光的珠黃繼續,燈火飄搖,取出一摞金色符籙,忍着道心不穩、魂魄震顫的疼痛,手指顫抖,齊齊點燃,竭力維持那盞燈火不至於熄滅。

  那條蜈蚣喫疼不已,身軀不斷翻滾,絞碎山體,託月山碎石落向山腳,塵土飛揚,黃沙滾滾。

  可憐三頭仙人大妖,就像身陷於被劍修和元兇合力針對的艱辛處境,想要不死都難。

  不過在那頭蜈蚣妖物被元兇道破心中所想後,就再不敢心存僥倖,先前還想着能否與年輕隱官聯手,做點迳咸砘ǖ氖虑椋灰袢漳軌虮A艟辰纾钭盘与x託月山之後,只要元兇一死,也算給浩然天下交出一份投名狀,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倒戈,先偷摸回去,帶上那盞本命燈,再尋一處歸墟渡口,投奔了浩然天下,比如找到那個白帝城的大魔頭鄭居中當靠山。

  只是一想到那元兇的反着說話,三位原本都頗爲意動的仙人,都只得打消這份念頭。

  四周山河,兩位山巔修士術法層出不窮,就如遍地開花一般。

  託月山周邊,其實並無一座宗字頭門派,山中偶有上五境修士出現,都很識趣地立即離開,去別處開宗立派,開枝散葉。

  好像這是一件約定成俗的事情,樹蔭底下好乘涼?在蠻荒天下,可沒有這種說法。事實上,這些個零星散落又不成氣候的山上門派,很多的妖族修士,可能一輩子都沒靠近過那座高山的千里之內。

  蠻荒大祖的一械諅鞯茏赢斨校挥行聤y,偶爾會下山散心,往往行走不遠,她也懶得施展障眼法,才讓託月山周邊地界的妖族修士有幸驚鴻一瞥。

  距離託月山五六千里的一處山上門派,仙家府邸打造得雕樑畫棟,處處有彩雲繚繞。

  結果一隻從雲海中探出的大手,白玉瑩澈,掌心紋路如湖如池,川流之間開遍荷花,散落無數雪花。

  頃刻間,大雪滿山,就是一場滅頂之災。

  遠處一處水邼庥舻奶J葦蕩中,上空又有又有一座雲海聚攏,毫無徵兆地降下一場暴雨,雨滴皆蘊含劍氣拳意。

  一頭被迫離開修道水府、現出身形的元嬰妖族,剛剛逃離那場無妄之災的天降大雨,就被一位通體雪白巡遊至此的劍仙英靈一劍斬至,剛剛施展遁法,堪堪避過那道凌厲劍光,縮地山脈百餘里,身後就又是一位幡子劍靈遞出尾隨一劍,頓時現出真身,硬扛一劍,又忍痛恢復人形,再次遠遁大地之下,結果撞見了一尊好似守株待兔的神靈,對方是那遠古雨師模樣,懸停於地底下一處彷彿被道化浸染的虛空中,伸手一抓,就將元嬰妖族禁錮在原地,一身水法從神魂中剝離出去,雙方之間,牽扯出絲線萬千。

  原本天人無垢的道人法相之上,驀然間出現了一連串顏色枯白的大妖真名,就像一口口古井,水波微漾,不斷蔓延開來。

  元兇那杆金色長槍,似乎擁有一種近似於儒家本命字的神通,使得道人法相之中,出現了這等異象,而且隨着那些水紋漣漪的擴散,萬丈法相出現了灰燼飄散的大道崩壞跡象。

  陸沉眯起眼,相傳佛家有八萬四千法門,其中又衍生出更多的旁門神通,雖然皆不在正法之列,但是威勢亦不容小覷,其中一種,便是這種讓練氣士道心推入一種萬念俱灰的境地。

  陳平安對此不以爲意。

  先凝佛門寶瓶印,再結說法、無畏、與願、降魔和禪定五印,最終於剎那間,結出三百八十六印,層層疊加,寶相森嚴。

  一下子就止住了萬丈法相的灰燼飄散。

  而那託月山背後的青衣道人,與之遙相呼應,根本無需踏罡步鬥,便掐道門法訣,總計三百五十六印,一印即雷符,天機隨心遷徙咿D,最終造就出一道天威浩蕩的雷局。

  陸沉愣了一下,這些可沒教過陳平安,屬於陸沉之外的道法學問,那麼陳平安就算在心相翻檢萬年,也毫無意義。

  因爲這個“雷局”,屬於龍虎山天師府正統法脈,一般來說,只要不是天師候補人選,就註定無法知曉這一手至高雷法。所以能夠演化“雷局”者,唯有歷代大天師。

  陸沉如果願意辛苦些,不惜花費百餘年光陰,倒也能模仿出某個七八成神似的雷局,但是這等山上行徑,太缺德,簡直就等於是跳起來朝當代大天師臉上吐口水了,以趙天籟那種話不多的脾氣,估計就要直接手持仙劍,攜天師印,遠遊青冥天下,去白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