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间月
諾瑪緩緩走到過道盡頭,拿起一把草叉,再慢慢走了回來,向那頭肚子蠕動的綿羊靠近。
“咩——”
這時,這隻羊似有所覺,猛地抬起頭,看向了木屋外的方向。
“咩——”
下一刻,屋子裏所有的羊齊齊叫了起來。
諾瑪看到它們的腦袋整齊劃一地轉過去,一雙雙眼眸在隱藏在黑暗裏,但她知道它們都在看木屋大門。
她拎着草叉,也轉頭看去,然後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陰天的原野上像是起了一層夢境般的光輝。
一隻羊,一隻美麗的白羊,正站在光芒中。
它的毛髮像是馬的鬃毛般流淌,白色純得像是諾瑪見過最細膩的牛奶,每一根毛髮都在閃閃發光。
這一光芒令諾瑪迷醉,令她失去了所有的念頭,令她忘卻了剛纔的一切,多麼神聖啊。
突然間,一雙紅寶石般剔透的眼眸看了過來,與那雙眼眸對視的剎那,諾瑪稍稍回過神。
然後她懷疑自己正在做夢。
如果不是做夢,她爲什麼會遇到母牛生出怪物這種怪事?
如果不是做夢,她爲什麼會看到每一頭動物都鼓起了肚腹?
如果不是做夢,那前方爲什麼會有一頭白羊,發着光,上帝的使者會來找她?
腦海裏有大片大片的記憶碎片呼嘯湧來。
諾瑪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她的童年就生活在鄉下的一座大農場裏,與自己的母親、外祖母住在一起。
屋外那顆大樹會在晴天亮起一層光,和她眼下所見的場景一模一樣。
她抬臉看着,有光芒在眼瞳裏流動不息。
終於,她像驚醒了似地,往前走去。
第950章 調查員的事能叫非法闖入嗎
倫恩果斷地拒絕了大學調查團的請求:“抱歉,我們農場最近不接待外人,你們可以去找別的農場。”
“哦……”幾個大學的年輕人彼此看了幾眼,其中一人張開口,好像還想繼續爭取一下,但被旁邊的同伴戳了下,最終閉上了嘴。
“抱歉先生,打擾到你了。”
調查團坐上車,在倫恩的注視下倒車,然後沿着他們來時的路開走了。
直到車子消失在視野範圍內,倫恩才收回視線,準備回去找諾瑪。
剛抬起腿,他腦海裏閃過一個疑惑:
這羣大學生不是要去調查山裏的情況嗎?那沿着這條路繼續往前開不就能到達山腳?
爲什麼他們倒車原路返回了?
“倫恩!”諾瑪的呼喚打斷了他那些微的疑惑,他抬頭往前方看去。
無論是木屋還是動物們白天自由放風的區域,都位於比馬路稍高一點的地勢上。
此刻他向上望去,只見諾瑪站在最高的那一點上,正朝自己揮舞手臂。
他感覺諾瑪的狀態有點奇怪,是說不上來的亢奮。
他走了過去,就被諾瑪拉到了兩人居住的木屋前。
諾瑪伸手往前一指:“看。”
倫恩沿着手臂望去,目光頓了頓。
只見自家門口正站着一個白得好似在發光的身影。
一頭美麗的白羊。
“哦……”倫恩睜大了雙眼,像是要把那光輝極力地收攏到自己的雙眼裏,他愣愣地發出了一個語氣詞。
諾瑪好像在他身邊說着什麼,但他聽不到。
“……它們的情況都很穩定,但似乎確實都懷有身孕,每一頭懷孕的月份還不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倫恩被諾瑪口中有關牲畜懷孕的情況點醒,這才回過神,因爲諾瑪所言深深皺起眉頭:
“這不可能!昨天我看過,動物們還好好的,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它們就出現了不同的懷孕情況?”
諾瑪也陷入了深思:“這件事太詭異了,我們恐怕解決不了了,不如我把我的前同事們叫過來進行會裕俊�
倫恩想了想道:“也好。”
兩人交談間,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木屋跟前。
當他們經過那站在門前的白羊時,白羊突然若有所覺地一偏頭,向身後看去。
倫恩與諾瑪兩人也下意識地跟着偏過頭。
——木屋後方的樹林搖晃起來。
“……風?”倫恩喃喃了一句。
樹林的動靜很快停止了,就像是風停了。
倫恩最後看了一眼頭頂的陰天,和諾瑪走進了屋內。
諾瑪準備去聯繫自己在紐約的前同事們。
倫恩打算去查看一下信號線,解決信號太差的問題。
兩人全程對白羊的出現沒有絲毫詫異,就好像白羊本該在那裏,它可以出現在任何位置。
兩人忙活起來後,白羊依舊靜靜地站在門口。
紅寶石般的眼眸繼續凝視着後方那無垠的山林。
直到那林子又搖晃了起來,這一次搖晃的幅度更大。
隱約可見,一個又一個肉色的身影,出現在了樹木後。
那是一個個赤身裸體的人。
他們靠着樹,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微微前傾站立着,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倫恩與諾瑪的木屋。
過了一會兒,他們轉過身,很快消失在了林子裏。
是夜,可能因爲白天是陰天的緣故,天黑也來得不尋常的快。
農場的柵欄外,一羣人趴在地上,用望遠鏡看到木屋內透出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走!”
不知誰低聲說了一句,大學生帶着教授,一行人輕車熟路、輕手輕腳地翻躍了柵欄,潛入了農場內。
作爲一支富有經驗的調查隊伍,他們經常遇到調查目標不配合的情況。
遇到這種情況,他們會視目標定下不同的策略,包括但不限於威逼、利誘、潛入。
大學調查的事,那能叫違法活動麼?
這都是爲了調查出真相必須付出的行動。
剛翻躍柵欄,幾人周身一冷,好似跨越了無形的邊界,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裏的情況可真不對勁啊……”那經驗豐富的老教授低聲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接下來就算遇到神話生物,我也不會驚訝的。”
他旁邊的年輕人吐槽了一句:“遇到神話生物,我們可能也沒命驚訝了。”
老教授斜了他一眼:“既然你這麼說,遇到危險你斷後怎麼樣?”
年輕人滑跪:“對不起教授,我剛都是瞎說的。”
這時,旁邊另一個學生問道:“老師,接下來我們是按照計劃去農場主的屋子搜……看看嗎?”
教授張口正想應答,遙遠地有一陣犬吠以及凌亂的踐踏動靜傳來,他立即改變了說出口的話:“好像是農場的動物那邊有異動?走,先去那裏看看!”
一行人踏着凝結了露水的草地,逐漸靠近了那傳來犬吠以及其他動物聲音的地方……
“停下!”
一道手電筒刺目的明光自前方照來,伴隨一聲厲喝,將一行人照得視野一晃。
幾人暗道不好。
前方傳來急促的“沙沙”腳步聲,倫恩與諾瑪各舉着一把獵槍,自前方走了過來。
一個學生剛有動作,倫恩的槍口就抵了上來。
調查團一行人連忙舉起雙手,表示沒有敵意。
倫恩掃視了一圈,很好,白天看到的那些人都來了。
他冷聲道:“我就知道你們沒有放棄。”
白天他看到這羣人的車往回開就覺得不對勁了。
回家後他和諾瑪討論了下,最終認爲這羣人很有可能在夜間返回,嘗試潛入他們的農場!
於是到了晚上,他們假裝已經睡覺,實則悄然關注着監控畫面,果真看到農場的其中幾個夜視鏡頭捕捉到了入侵者。
在倫恩與諾瑪不信任的目光下,老教授舉着雙手往前走了一步後,儘量以平靜的語調對二人道:
“非常抱歉闖入了你們的私人領地,但我們的確是大學的官方隊伍,我們還接了警方的委託,來調查一樁事情。”
諾瑪出聲道:“什麼事情?”
老教授慢慢推了下眼鏡,語聲平緩道:
“這片山區附近農場裏的動物,近期發生了大規模的異變與暴動,此外,還有目擊者稱自己見到了一羣邪教徒,我們懷疑這裏的事情和一種邪教儀式有關,所以過來調查。”
“邪教徒?儀式?”倫恩第一個出聲嗤笑道,“先生,你是還沒睡醒嗎?”
老教授嚴肅道:“我說的都是真的,我這一輩子都在研究這些東西,我曾不知道多少次和那些神祕的、恐怖的東西打交道,我——”
“牟——”
“咩!”
“汪汪汪!”
像一顆炸彈落下似地,不遠處那動物的嘈雜聲突然響亮了數倍。
趁着倫恩與諾瑪被這一動靜吸引,老教授與學生們不約而同,繞開兩人拔腿就往動靜傳來的方向跑去!
“站住!”倫恩回過神,對着幾個奔跑的人影“砰砰”開了數槍。
只聽“啊”地一聲,像是有一個人中槍了,但好像傷得不重,秉持着“繼續跑還有一線生機,停下來就是當場暴斃”的調查員經驗,身殘志堅地繼續奮力向前跑。
倫恩與諾瑪收起槍,追了上去。
直到兩撥人都跑到了動物響動的源頭,然後不約而同地定在了原地。
“Holy shit...”
倫恩顧不上抓住幾個潛入自家農場的伲挥勺灾鞯貜堥_嘴,愣愣地看向前方,嘴裏喃喃了一句。
只見在綿羊們休息的巨大木屋前方,馬、牛、羊、雞、鴨,乃至於幾條牧羊犬,都排成了整齊的隊列,在一種低沉的古怪唸誦聲中,一圈又一圈地走着。
邊走,它們漲大的肚腹一陣蠕動,一團鮮紅的胎體已經在身後若隱若現,那是它們正在生育。
絕對不屬於人類語言的扭曲音節在畜羣上方飄動,聲音的源頭是一羣站在畜羣中央的人。
他們赤身裸體,一邊搖晃身軀,一邊對着正中央一個黑色的、醜陋的、腫脹的、邪惡的黑色雕塑吟唱着。
“壞了,是信奉‘黑森林’的邪教徒……”老教授看着這一幕,神色凝重地低聲道。
此時他忽有所覺,猛然轉頭往身後看去——
一抹朦朧如夢的光刺破了黑夜裏的草坪。
一頭皮毛飄逸的純白生物靜靜朝他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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