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间月
諾瑪聳聳肩：“怎麼，你還想跑過去和雲層說一句：‘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能不能行行好挪動大駕，從這裏離開啊？’”
倫恩哈哈大笑，笑得木屋內縈繞不散的冷風晃來晃去。
諾瑪轉身走回廚房裏，拿起咖啡壺，準備倒兩杯熱騰騰的咖啡，驅散這個時節本不該有的寒意。
這時倫恩在餐桌邊坐下，下意識拿出手機想要看看當天有何新鮮事，解鎖了手機屏幕卻又皺皺眉。
手機上顯示無信號。
農場地處偏僻，這種事情偶有發生，他也不在意，將手機放回去，又伸手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
“啪！”
電視打開，先是閃爍了一片雪花噪點，而後跳出了新聞頻道的畫面。
可電視的畫面左右飄逸扭動着，正在播報新聞的主持人硬生生扭曲出了三個不同色調的殘影。
畫質也因爲大量的噪點顯得十分模糊，主持人的臉像是模糊的一團白色，只有眼睛與嘴巴三個黑點在移動。
“……滋滋……報道……滋……州出現滋滋滋——異常情況……滋……派遣……查……滋滋滋——”
“請各位滋滋……不，滋滋，要……”
“啪！”
畫面一下黑屏，是倫恩滿臉索然無味地關掉了電視。
看來今天的信號問題很大，恐怕又要叫人來修理。
可預約修理、等人上門來修，可能還要修上兩三回才能好，這一來一回，沒有哪一次不是需要好幾周才能徹底修好的。
倫恩心裏琢磨着，就不禁嘆了口氣。
諾瑪倒好了第一杯咖啡，拿起咖啡壺開始倒第二杯。
“啊——！”
這時，一聲極度尖銳響亮的尖叫聲劃破了農場的寧靜，自木屋外傳來。
森林裏，一羣飛鳥被驚起，嘩啦啦衝向灰藍色的天空。
密集激烈的犬吠聲遙遙傳來。
受到驚嚇，咖啡杯從諾瑪手中摔落在地，激起乒乒乓乓的脆響，玻璃杯碎了一地。
幾分鐘後，夫妻二人穿戴整齊，走出了家門。
只見入目所見是被無窮無盡陰雲所徽值钠皆r場，白慘慘卻不明亮的天光下，清晰可見大羣牲畜聚集在了某一處。
兩人一邊向那裏趕去，諾瑪一邊說：“剛纔那個是人的叫聲？好像不太像。”
倫恩道：“可能是野獸從林子裏跑了出來。”
說到這裏，倫恩想到什麼道：“等等，我先去拿把槍。”說着就返身走向木屋旁的倉庫。
諾瑪則放慢腳步，依然還是向畜羣異動的方向小心靠近。
等到倫恩拿上一杆精心保養的獵槍走了回來，就看到諾瑪已經走進隔離畜圈的柵欄內，正背對自己，一動不動地看向前方羣集起來的畜羣。
“怎麼了？”
倫恩一邊說着一邊走上前去，走到諾瑪身邊，視線沒了諾瑪的遮掩後，他看到畜羣裏的場景，也一下子不動了。
——只見雞、牛、綿羊，甚至還有牧場僅有的四匹馬，在夫妻二人面前，以一種堪稱精密整齊的隊列，裏裏外外圍成了數個圈。
那圈只有一個缺口，像是一個故意要給他們看的缺口，面向他們，他們得以看見圈中心，那隻剛剛生產的母牛，以及母牛身下，那個……
“那是什麼玩意兒？！”倫恩吸了一口氣，低聲道，“上帝保佑，我們的牛生了一個怪物！”
諾瑪沒有說話。
他們看到，那母牛身下，是一個長有幾十個蹄子，身形鼓脹如肉團的事物，渾身像剝了皮但沒剝完全，粉紅色皮肉上零散分佈着一些褐色的毛髮。
牧羊犬們圍繞在夫妻二人身邊，俯身對這個猶在蠕動起伏的玩意兒發出嗚嗚低吼。
呆呆看了幾秒，諾瑪突然發現了什麼，指着周圍的畜羣道：“它們……它們都懷孕了！”
倫恩順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周遭那些牛羊馬匹，肚腹都是漲大的，似是都懷了孕。
倫恩低聲道：“這不可能！”怎麼可能一夜間農場裏全部的牲畜都懷孕了？
兩人的動靜似是驚擾了畜羣，畜羣踏着蹄子，搖頭晃腦地騷動起來。
倫恩回過神來，立即道：“先把它們全牽回棚裏。”
諾瑪則道：“等會我好好檢查一下……它們。”她以前是一個獸醫。
兩人與牧羊犬們配合，將牲畜們驅趕回各自的棚中，不知爲何，今天的牲畜們分外不配合，他們費了很大力氣才做完這一切。
最後一隻綿羊咩咩叫着，離開了灰藍的天空，進入了昏暗的羊圈裏。
陰天的農場上一時安靜下來。
雲好像越積越多了。
夫妻二人現在已經沒空去思考天氣的事情，他們回到畜羣活動的平原上，倫恩拉開了獵槍的保險。
“砰——！”
牧羊犬不安地吠叫起來。
地上那個母牛生出來的古怪的東西被射入子彈，抽搐了一下就不動了。
倫恩抬起槍口，緊盯着地上一動不動的那個肉團，正想開口說些什麼，一聲悠長的車喇叭聲淹沒了他的聲音。
倫恩與諾瑪轉過頭去，看到一輛車沿着馬路開到了他們的農場裏，就在他們身後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兩個年輕人和一個鬍鬚花白、戴着眼鏡的老頭走了下來，迎着灰濛濛的天光對二人招招手，大喊道：
“嘿！兩位早上好！我們是一支大學的調查隊伍，想要來調研一下你們農場附近的山區，所以來和你們打個招呼！”
第949章 白羊
聽到車上下來那幾人的招呼聲，倫恩手上的獵槍緩緩放下了。
這個州有不少歷史悠久、成績出械膶W校，哪怕是他這種生活在偏僻郊野的農場主，都聽說過州里有個大學，以民俗學、人類學與歷史學聞名。
他想了想，對妻子道：“我去看看情況。”
諾瑪點頭道：“那我去看下動物們的狀況。”
提到那些無故懷孕的農場動物，倫恩的臉色又嚴肅起來，手中的槍口也不由自主地往前抬，像是警惕着一個看不見的敵人，他道：“小心點。”
諾瑪爲了緩解緊繃的氛圍，笑着說：“放心吧，別忘了我曾經是中心獸醫醫院的醫生啊，什麼樣的怪病我沒見過呢？而且我不會湊近看的。”
兩人分離，倫恩走在“沙沙”作響的青草間，很快就靠近了馬路。
正在車前等待的幾人看到倫恩手裏拿着槍，面色嚴肅，嚇了一跳，其中一個年輕人急忙道：“這位先生，我們沒有任何惡意！”
倒是那老頭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默不作聲地打量着倫恩——更準確的說法是，打量倫恩身後的農場。
倫恩稍微緩了緩臉色道：“這附近很少有人來，我必須確認你們的身份。”
之前開口說話的那個年輕人給倫恩看了看駕照。
還有一張大學出具的證明，上面寫着這一行人，其中包括四名學生、一名副教授與一名教授，此次的目標是倫恩農場後面那片山林，調研山林的環境變化對周邊居民生活的影響。
“爲什麼還有警局的證明？”倫恩看到學校的證明後面還附了一張類似警局報告單的東西，不由皺起眉頭。
那年輕人——自稱是大學人類學專業的學生連忙解釋道：
“哦！是這樣的，這次調查我們也接受了州警的委託，需要順帶調查一下這附近發生牲口失蹤的原因……嗯，阿奇伯德先生，你家裏有出現牲口失蹤的現象嗎？”
倫恩立即道：“沒有。”
隨即他猶豫了一下。
牲畜失蹤沒有，但他們的農場上出現了比牲畜失蹤更古怪的現象。
但他最終沒有說什麼。
此時有一縷冷風吹來，上方那翻卷的雲團移行的速度稍稍變快，他迎着風眯起雙眼。
前面這個年輕人，以及年輕人身後幾個同伴，他們看着自己的表情好像有些奇異。
好像……他們還隱瞞了什麼。
風吹了過去，倫恩睜開眼，又看不出具體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這個時候，團隊裏負責交涉的年輕人表情諔┑貙惗魈岢稣埱螅骸鞍⑵娌孪壬愕霓r場是距離山最近的一座，請問你能讓我們進入農場調研一下嗎？”
——諾瑪與倫恩分別，往關着動物的木屋走去。
剛纔看到的情況太過古怪駭人，她本能地想要在開闊的外界多待一會兒，放鬆一下心情。
也是爲了繞開地上那個還沒處理的……不知道什麼的屍體，她沿着一邊的柵欄，慢慢走着。
右側就是蔬菜與水果種植區。
她與倫恩種植了許多綠色蔬菜，主要用於他們自己的食用，剩餘的部分將會售賣出去。
諾瑪原本是紐約的獸醫，倫恩是華爾街一座銀行的經理，各自的事業都處於上升期，前景開闊，但兩人卻是因爲一個共同的夢想走到一起的。
這個夢想就是遠離喧囂的城市，到一個人煙稀少、風景美麗的地方，去到一個隱祕的樂園，去開闢他們自己的農場、自己的家園。
所以他們來到了這裏。
諾瑪伸出手，在柵欄條上一個個點過去。
時過境遷，曾經刷了漆的光滑明亮的木頭，如今也褪色了。
陰天的積雲在頭頂跟隨着諾瑪的腳步。
一股風吹了過來，諾瑪攏攏外套，感覺稍微有點冷。
“真是奇怪的天氣……”她低聲感嘆了一句。
遠處的玉米地受到了風的吹拂，搖晃着高聳的身杆，發出“沙沙”聲，像是在應和她的話。
她沒有注意到，就在她右邊，那些繁茂生長的番茄受到某種刺激，紛紛主動舒展了葉片。
一片又一片。
幼芽好似無窮無盡地自枝頭長出，又極快地成熟，被新長出的芽頂到了下方，密密麻麻堆積起來。
直到最終有一抹鮮紅出現在幼芽的中心。
第一株番茄的結果好像一個信號，其他的番茄也紛紛翻開葉片，結出一抹唯一的鮮紅色。
“啵。”
輕輕的一聲。
像是迫不及待地膨脹了跳出來一樣，一顆顆碩大的紅色果實“彈”了出來。
每一個都有十六個棱角，鮮嫩的顏色像是要從內部把果實撐破，導致果實的最外層呈現玻璃般剔透的色澤。
碩大美麗，完美無缺。
只不過，每一顆“番茄”在見到天日後，都先是鼓脹，而後收縮。
隨即緩緩地，有節律地起伏起來，像是吸氣，吐氣。
更遙遠的地方，當諾瑪轉身背對身後的原野，開始向關着動物們的屋子走去時，那玉米地變作了紫色。
玉米葉先是變成紫色，而後一粒粒小小的凸起自根部排列出來，很快擠滿了玉米的每一處表面。
這些紫色凸起也在有規律地膨脹、下凹着，每一次下凹，都會噴出一股細小的煙氣，很快就將玉米田朦朧地徽制饋怼�
正在和倫恩交涉的大學團隊裏，那個年紀最大的教授似有所覺，扶了扶眼鏡，抬頭看向遠方的農場。
起霧了。
諾瑪剛走進關着綿羊的大木屋，一陣“咩咩”聲就不絕於耳地傳了過來。
屋子兩側都是綿羊晚上睡覺休息的羊圈，中間是一條過道。
諾瑪緩緩地走到過道中央，環顧着四周懷孕的綿羊們，疑惑地道：“你們到底是怎麼了呢？”
她的餘光突然注意到，左側角落裏有一隻綿羊的身體下方似是動了動。
她立即轉身看去，只見那隻綿羊垂落的肚子在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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