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间月
尤桓從容道：“沒有，一路上都沒有人跟蹤我。”——當然是假的，約書亞現在就在附近呢。
但調職訊息只給了他一個人，一旦讓祭司們得知他還帶了無關者來，按照部落的規矩，他會被就地正法。
因此要等到正式開始下一步計劃，約書亞纔會現身。
紅疫並沒有放下心，而是揮動長杖，一縷縷深紅霧氣放出，化作鼠羣的模樣，四下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其他人後，它纔對尤桓道：“跟我來。”
一路上，他們又經歷了多道嚴密的關卡，才終於進入了真正的指揮處。
看到據點裏戰鬥者的密度與戒嚴程度後，尤桓又對剛纔的懷疑產生了疑惑。
這種兵力……看起來的確像是一個指揮處該有的模樣。
進入指揮處後，他確定了這裏是真正的大據點——
一位又一位高階祭司，正以螺旋上升的排列，落座於一處完全由密密麻麻的深紅蟲豸互相咬合、嵌套而構造出的山谷當中。
當紅疫帶着他走入山谷谷底，來自四面八方的猩紅目光，立即聚焦在了他身上。
這裏有二十位高階祭司！
高階祭司在深紅部落已經是高層，再往上，就只有那些實力強大到已經不參與親力親爲的行動的上層了，它們每一個都是一個大地區的負責人。
如此之多的高階祭司匯聚一堂，場面已經超過他在資料中讀到過的任何一次深紅部落的大規模行動！
“你，是紅疫的徒弟？”
他正思索着，高臺上有祭司忽然發話，隆隆的迴音在山谷內迴盪，給予站在谷底者無形的壓迫。
然而他並未表現出任何不適，站在原地，從容抬首觀察了一圈諸多祭司，語氣冰冷而平靜：“是的。”
“紅疫，它的底細還不清楚，你就願意收他爲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這麼一個年輕的小子，他到底是祭司還是戰鬥者？他懂指揮嗎？你就允許他參與我們的指揮？”
尤桓的平靜沒有壓下質疑聲，一道道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語氣中帶有明顯的惡意乃至暴躁，大量的深紅之色隨着它們的語氣起伏而在山谷裏遊蕩、盤旋，近乎要掀起一場風暴。
紅疫面色平靜，讓尤桓加入指揮，其實是大部分祭司都同意的事，不然它也沒有這麼大的權力讓一個資歷不深的成員加入進來。
爲了做到這一點，它可是動用了這些年自己積攢下來的大部分人脈。
……說起來，它爲什麼要爲一個外人如此努力來着？
它忽而恍惚了一下，一道疑問劃過腦海。
但下一刻，就好似從夢中醒來便忘記了夢境的內容，它遺忘了這個疑問。
明明說好的事，眼下卻迎來了諸多質疑，它對此毫不氣憤——這道質疑的程序是必要的，祭司們需要看到尤桓的實力。
尤桓對這個發展也不驚訝，聽了它們的質疑，沉穩地思索片刻後，驟然展開雙翼。
“轟——！”
氣爆的轟鳴聲中，他的身影如幽靈般，瞬間出現在了剛纔質疑得最大聲的高階祭司面前。
“刷拉——”
沒有給目標反應的時間，白影閃過，他的尾爪已然穿透了祭司的胸膛，從前側穿入，從背部穿出。
“嗬……”被貫穿的祭司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蒼白身影。
下一刻，尤桓一甩尾巴，這個祭司被他甩了出去，“砰”地一聲，重重摔落在他原本所站的谷底。
“滴答、滴答……”
尾巴垂下，暗色的污血一滴滴地順着爪尖滴落。
周圍一時鴉雀無聲。
所有在場的祭司……都沒能看清他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那個倒黴祭司面前的。
這說明，至少在實力上，他要超過它們！
“吼……”此時，被摔進谷底的祭司翻身站起，胸膛處的大洞裏血肉蠕動，正以緩慢的速度癒合，它仰起頭，對站在高處的尤桓咧了咧嘴，卻沒有多說什麼。
……沒有真的把祭司殺死，說明這位新人依然保有理智，知道現在不該是內鬥的時候。
也就是說，無論是力量，還是理智，都合格了。
尤桓施施然看了一圈再也沒有出聲質疑者的祭司團，平靜地在屬於被他甩飛的祭司的位置上坐下，然後用一種冰冷又禮貌的語氣開口，就好似剛纔什麼也沒發生：
“請問，這次行動的真正計劃是什麼？”
“……你應該已經知道污染水源的計劃了吧？”短暫的沉默後，紅疫也在某個位置上坐下，開口說道。
“知道。”
“那只是表面上的計劃。”紅疫笑了一下，撓了撓自己身上打結的長毛。
“真正的計劃是——利用我們想攻擊人類水源的假象，引出我們真正想同化的大魚。”
“沒錯，污染水源是假，引出人類超凡者的高層纔是真。”有了紅疫的開頭，另一位陌生祭司沉聲接上了話。
沒有祭司去在意還在谷底、身受重傷的那位祭司，就好像它不存在一般。
“部落想要的是人類高層的權力與勢力？”尤桓聞言說道。
“我們需要人類的勢力，這是偉大的深紅親自降下的指示。”
紅疫簡單地說了一句，就移開了話題，談起了尤桓到來之前它們就在討論的事：
“人類那邊，01和02都已經做好了準備，我們可以開始行動了。”
“已經偵查到有兩批超凡者分別從兩個方位包圍了01和02，從戰力水平來看，至少需要五位祭司——三位僞裝成人與0102接觸，另兩位負責遠程保護。”
“比預計的多出一位嗎……那轉化陣法這裏的任務需要重新分配了。”
聽着祭司們的討論，尤桓大致分析出了現狀。
人類那邊，應當有兩位高層已經被轉化爲“自己人”，眼下祭司團需要派出人手與他們匯合，假裝進行污染水源的行動。
從而把那些企圖將入侵人類社會的深紅生命一網打盡的超凡強者，都吸引過來，而這些強大的超凡者，纔是深紅部落真正的目標。
在超凡界，向來是越強大，地位越高，接觸的機密越多。
看起來，部落背後的【深紅】不是想要把人類轉化爲自己的擁躉，而是想借助人類方的勢力，達成某個目的。
至於這個目的到底是什麼……等他把在場二十位祭司全部洗腦，就會知道了。
這樣想着，他突然站起身，異樣的動靜打斷了在場諸多祭司的行動討論。
“你……”與他接觸最多的紅疫率先感到不妙。
但還沒等其他祭司做出什麼，就看到蒼白色的飛龍仰起頭，對着空無一物之處說道：“可以了，動手吧。”
第597章 深紅你快沒有下屬了
在尤桓說話的同時，祭司團立即意識到了不對勁，然而已經太晚了。
如同有人輕輕吹出了一個泡泡，一個斑斕的、微小的事物突兀出現在了山谷中央。
旋即是越來越多的泡泡湧現，在空中組成一個不定型、不規則的形態。
直到忽而間，所有的泡泡向內塌陷，一隻麂首怪物於塌陷的中央，從頭到尾，一點點構造了出來。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當祭司團做出反應時，它們的目光下意識地被來自上空的、奇詭的光芒所吸引了。
思緒像是被吸入了一個蟲洞當中，經過既漫長又短暫的穿梭後，它們好似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尤桓持續地將來自【母親】的真理輻照在這些祭司身上，發現它們在神思開始恍惚時，身上也冒出了大量深紅氣息。
本就泛紅的身體一下子變爲極爲深沉的紅色，就好似浸泡在了堆積已久的血池中般。
這是【深紅】在反抗他與約書亞對祭司的信仰覆蓋。
高階祭司的實力都相當於歸源，它們的深紅污染遠比之前那個據點的深紅生命難對付。
但有了一次經驗後，他反而更加駕輕就熟，從容地一扇翅翼，許久沒使用過的精神體化實能力施展開，一頭黑色的雙足飛龍在他身邊凝聚出來。
精神體看向下方露出掙扎神色的祭司團，目光轉冷，精神威壓轟然降臨，一下子把它們有掙脫傾向的意識重新打入恍惚狀態。
旋即又與物質身體同步使用《黑森林童話錄》，將深紅壓制下去。
“……吼！”
即便如此，意外還是發生了。
——坐於最高位的形如巨熊的祭司，忽而從喉頭滾落一聲咆哮，並猛然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它掙脫了尤桓與約書亞對它的控制！
它用兇戾的猩紅眼神看向上空兩道身影，怒火中燒地咆哮道：“偉大的深紅，絕不會讓你們兩個叛徒玷污的！”
然而話音落下，迎接它的是倏忽來到它面前的蒼白飛龍。
“什——”
它來不及做出反應，在它眼睜睜的注視下，如積雪如幽靈般樣貌詭譎的飛龍張開了嘴部，下顎裂成了兩瓣。
在利齒的簇擁下，一條如同熒光花朵般的長舌從中探出。
舌頭如靈活的長蛇般左右晃動了一下，然後從末端開裂，一條條花蕊般的觸鬚，閃電般地纏住了它的面部……
然後的然後，它嘴中“偉大的深紅”，就被另一種真理玷污了……
片刻後，尤桓飛回高空，看向下方。
包括曾經想要反過來控制他的紅疫在內，二十位高階祭司齊齊睜開眼眸，以一種狂熱的、恍惚的、瘋狂的眼神望向高空的兩道身影。
想要轉化人類高層爲自己人的祭司們，先一步被尤桓與約書亞完成了轉化。
儘管它們還能使用深紅的力量體系，身上依然是純粹的深紅氣息，但它們的思想已經徹底倒向了深紅之外的偉大存在。
除非【狂血之精】派其分身親自來查看，不然這種轉化是完全看不出來的。
至於祂在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分身……既然祭司們已經被掌控，尤桓落了下來，直接向它們詢問情報。
“……偉大的深紅存身於世界的罅隙當中，祂只在有重要任務時，會對高階祭司及以上的所有成員同時親自下達諭令。”
剛纔還一副寧死不屈模樣的巨熊祭司，此時詳細說着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
“祂的深紅侵染着我們，但我們無法與祂進行交流，祂下達的諭令也從不是交流，而是以寓於深紅中的信息來完成的。”
“聽起來，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深紅】，應該是一個機械化的分身。”約書亞旁聽着，做出如此猜測。
“如果是與本體有聯繫、或者擁有高級智慧的分身，行爲應當會更加靈動一些……按照我對【狂血之精】的有限理解來看，它們還會在世界的罅隙裏遊走，在這個世界製造更多的事端與戰亂。”
“從另一方面看，這裏距離諸天的中心極爲遙遠，幾乎達到了失落的邊緣，長期保持本體與分身的聯繫不是易事，還很容易暴露出自己在這裏有分身。”
尤桓點點頭，他也傾向於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只是類似於偉大存在創造的“機器人”的東西。
他又問出了一個重要的問題：“這一次進軍人類社會，深紅向你們下達了什麼指令？祂想要什麼？”
“這個……”巨熊祭司猶豫了一下，不是因爲它不想說——洗腦之後，它的忠斩群芨摺且驙懰恢涝撜f些什麼。
“部落接到的命令，只是想辦法得到人類上層的一部分權力，把人類的情報與力量化爲己用，其他的我們並不清楚。”
……看來還是需要找到那個【深紅】，才能搞清楚【狂血之精】在這個世界的目標。
詢問完重要情報後，尤桓轉而問出了另一個問題：“你們同化的人類高層，有哪些？”
十幾分鍾後——
人類城市中，兩個下訪的人類高層按照計劃，離開了下榻的酒店，就好像正常的暗訪一般，來到了郊外一座水庫附近。
在湖邊站了半晌，他們心頭湧起疑惑。
按照計劃，深紅部落應當會派出假扮爲人的成員來這裏與他們碰頭纔對。
“沙沙……”就當他們因爲等待產生了疑惑之時，一陣樹木的晃動從身後傳來。
他們轉過身，首先看到的是一對鎖定自己的猩紅眼眸，哪怕他們已經是部落的人了，那冰冷的感情色彩依然令他們膽寒。
緊接着，他們看到了這個站在樹林裏的身影的全貌——大約與樹一般高的、蒼白色帶有紅紋的雙足飛龍。
他們心頭一跳。
不是說會變成人形來接頭嗎？！這樣未免過於顯眼了。
兩人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緩緩從樹林裏走出來的飛龍。
而在更遠的、他們注意不到的地方，許多超凡者隱匿了氣息，正在觀察他們。
如果他們看到了這羣暗中包圍了自己的超凡者，定會心驚膽戰——這其中甚至包含這座城市的管理局總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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