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他们把女真精锐吸引过来,却根本没想着要攻坚,而是绕向金兵营垒的东西两侧。
那里有草原骑兵烧营做信号!
一千六百多大明骁骑,由岳飞、王贵、徐庆、罗汝明率领,分为四股从不同寨门奔入。
他们沿途点燃军帐,砍杀不愿降明的草原部众,把整个金兵大营给彻底搞乱。
火光摇曳,人喊马嘶。
面对乱成一锅粥的营寨,完颜谋衍直接愣在原地,根本不知岳飞去了何处,也不晓得接下里该干什么。
他甚至都分不清,诸多纵马奔驰的草原骑兵,到底有哪些投降了明军,又有哪些还忠于金国。
“快去救粮!”完颜合住终归是老将,明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完颜谋衍这才反应过来:“随我去救粮!”
他们纷纷离开土垒附近,上马奔往粮仓的方向。
几万人的军粮非常多,堆在大大小小的粮仓中。为了防止失火蔓延,各个粮仓之间还隔开了。
想要把军粮烧光,那是非常困难的,必须一个又一个点燃。
粮仓此时已被点燃十多座,女真兵没有去救火,而是奔驰砍杀还在放火的草原骑兵。
“五十人一队,不要跑散了!”完颜合住再次告诫,让亲兵过去重申军令。
即便再危险,他们也得拖延时间,拖到完颜宗翰带兵回来为止。
大明骁骑却不给机会,罗汝明最先从附近杀出,率领四百余骑直扑两队女真骑兵。
那些女真兵正在驱赶放火的草原骑兵,突然就被四倍于己的明军冲击侧面。当即被杀得措手不及,纷纷交替掩护撤退,并吹号呼叫友军增援。
罗汝明只杀死杀伤数十敌军,就下令立即撤走,带着士卒退到混乱不堪的军营。
中途有个别大明骑兵掉队,但无伤大雅。即便跟自己的部队失散,这些大明骁骑也能继续制造混乱,捡起火把见到易燃物就烧。
另一处粮仓,岳飞也领着四百余骑,突袭正在保护军粮的女真兵。
各处粮仓占地面积太大了,这里的女真兵防不胜防。他们必须散开驱逐草原骑兵,可一旦散开又容易被袭击。
用命拖时间!
金兵大营当中,已经到处火光冲天。
多数草原骑兵选择逃离营寨,有人朝着北方飞快逃跑,他们只想赶快回草原。也有一些部落聚在一起,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投降大明。
一个在混乱中落单的大明骁骑,放火点燃十多处军帐,稀里糊涂就奔至寨门。
他见营外亮着很多火把,知道是草原骑兵在看戏。于是打马奔出大喊:“我是大明骑将,你们不要再愣着,随我一起去杀女真!立功的部落,赏铁甲一百副!”
多数草原部众都听不懂汉话,但也有少数能听懂的。
大明骁骑反复呼喊之下,终于有人率兵紧随其后,而且帮忙用契丹话呼喊。
很快,就有千余骑跟着此人,重新冲进四处火光的营寨,朝着粮仓方向飞驰而去。
这些家伙不敢跟女真骑兵近战厮杀,甚至有点分不清哪里是女真,哪里又是明军。反正谁护着粮草就射谁,没人杀来他们一直射,有人杀来他们打马就逃。
女真骑兵被搞得不胜其烦,仿佛夜里睡觉有无数蚊子在飞。
王贵已经是第二次率兵突袭,他领兵在营中绕来绕去,此刻见到有人护着粮仓就往前冲。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冲的是谁,只知道对方比自己兵少,而且被草原骑兵射得非常狼狈。
王贵率军冲去,首先吓跑的,居然是一群正在射箭的草原骑兵——他们以为王贵是女真兵将领。
完颜谋衍正在驱杀一群草原骑兵,突然听到背后响起隆隆马蹄声。
紧接着,侧面又传来响声。
却是这里的通道太窄,王贵麾下的四百骑,分为两队进行两面夹攻。
完颜谋衍正待转身迎敌,忽地一支箭矢飞来。
威力不大,却正中他的脸颊。
鬼知道是哪个牧民在射箭,因为周围到处都是射箭之人。
完颜谋衍牙齿剧痛,他伸手将箭矢拔掉,把脸皮都给扯裂了。
“死战,死战,拖到元帅带兵回来!”完颜谋衍奋力呼喊,扯动伤口疼得面部肌肉抽搐。
徐庆从另一侧奔至,他搞不清混战的双方,到底哪边才是自己人。
但通过草原骑兵可以判断,那些家伙射向的肯定是敌军!
徐庆带兵猛地撞上去,瞬间变成三面夹攻之势。女真兵再悍不畏死,也被杀得不敢硬扛,纷纷朝着没有明军的那边突围。
另一支女真兵赶来救援,沿途所过之处,吓得草原骑兵慌忙逃散,然后朝着这股女真兵射箭。
王贵率军奋勇追杀,负责掩护的女真兵,已经被他尽数歼灭。他依旧紧追不舍,防止突围出去的敌军重新整队。
就在此时,援军来了!
完颜宗翰还在半路上,是韩素带着大定府的大明骑兵,以及投明的数千草原骑兵杀来。
王彦派来的骑将叫石子明,历史上,他率领一群民间义军,就大败已经是金国万户的韩常。
“岳将军已袭营成功,跟我一起去杀金贼。全军大喊,十万明军已至!”石子明对韩素说,“你去告诉那些草原部众,让他们大喊十万明军杀来了!”
“十万明军杀来了!”
“十万明军杀来了!”
汉话和契丹话,被数千人呼喊起来。
虽然喊得杂乱不堪,但多听几次就能听明白。
还在大营外观战的草原部众,也纷纷加入队伍,朝着粮仓方向杀去。
“大明—草原联军”这边,瞬间变得气势如虹。
那些只敢射箭的家伙,此刻也热血上涌,提着兵器就往前冲。
营寨起火,友军皆叛,还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那些女真兵终于撑不住了,朝着人少的地方突围而逃。
完颜谋衍一直在被王贵带兵追杀,身后的士兵越来越少。
也不知逃了多久,离开大营已经两三里,后方传来明军的收兵军号声。
王贵骂骂咧咧停止追击,带兵去大营跟岳飞汇合。
完颜谋衍不敢停留,继续奔逃两里地,终于停下来清点人数——还跟着他的士兵,只剩下寥寥十余人。
继续往南边逃,听到身后马蹄声响起,完颜谋衍吓得连忙加速。
却是完颜合住带着残兵来了,这个老将的头盔都被打落,居然带出来两百多个女真骁骑。
又前行一里多,他们跟完颜宗翰派回的先头部队相遇。
由于搞不清情况,也不敢贸然杀回,只能继续等待完颜宗翰的主力。
不多时,完颜宗翰抵达,见面就问:“粮草全被烧了?”
完颜谋衍说:“粮仓只被烧了十多座,但大营被南贼给占了。”
完颜宗翰怒道:“蠢货。你还不如让粮草烧完!”
完颜谋衍辩解道:“只是非常假的谣言,那些草原部落全都信了,认为南贼已经攻占我军后方城池。那些来自草原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叛乱或逃跑,我根本就弹压不住啊。”
此时此刻,完颜宗翰总算能理解完颜宗辅,麾下异族接连叛乱那是真没法。
完颜宗翰问道:“南贼到底来了多少?”
完颜合住说:“应该不多。否则我们早就守不住了,根本撑不到现在才逃过来。但是,很多草原部落投靠了南贼。这些人虽然不堪战,但真打起来也很烦人。”
完颜宗翰不假思索道:“全军随我去夺回粮草。粮草拿不回来,全军都得饿死!”
其实,完颜宗翰攻打李彦仙的地方,营寨里也屯了好几天的粮草。但他急着赶回来保住更多粮草,把南边的军粮给一把火烧了。
就在完颜宗翰往回赶时,岳飞也在布置军队。
他先派遣几个轻骑,一批西奔联络王彦,让王彦带着步兵加速行军,尽快赶来接手金兵营寨。另一批绕过战场,让李彦仙带兵徐徐推进,赶来决战的同时防止金兵杀个回马枪。
紧接着,岳飞带着全部骑兵,包括草原骑兵在内,来到大营南边的荒野。
他必须在此跟完颜宗翰血战,一直拖到王彦的步兵赶来。
草原骑兵虽然不堪大用,但射箭骚扰拖时间还是可以的。
完颜宗翰带着女真精锐赶来,立即就听到号角声四起。北面、东面、西面全在吹号,还有骑兵来回奔跑的马蹄声,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敌人,仿佛女真主力已经被团团围住。
极度的恐惧情绪,笼罩在女真将士头顶。
他们刚刚攻击李彦仙惨败,核心精锐死伤无数。现在营寨也被明军占据,粮草全给夺走了。又黑灯瞎火的,四面号角声、马蹄声响动。
完颜合住能猜到明军不多,但普通士卒不知道啊。
就算说出来,他们也不相信。
完颜宗翰下令:“不要管别处,径直向前冲,夺回我们的粮草!”
第831章 乱打一通
完颜宗翰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还剩下多少精锐。
之前围攻李彦仙的营垒,黑暗之中损失无数,女真猛将就阵亡了三员。还未收兵完毕,便得知军粮被袭击,于是忙慌慌赶回来救粮。
一些失去将领或军官的残部,只能暂时划归其他将领,又或者临时提拔军官为将。
此刻又是夜间作战,指挥上就变得更混乱。
快速赶回来时还不明显,大家跟着一起跑就是。现在突然要打仗了,那些刚刚被李彦仙打残,又没来得及好生整编的部队,甚至跟自己的新任将官跑脱节。
更糟糕的还是士气!
人非草木机器,再勇猛的士兵,也会疲惫和恐惧。连番失利,军粮被夺,四面皆敌,疾奔回援,黑暗作战……金兵的各种负面Buff迭满了。
他们现在还跟着去夺粮,没有当即溃散,其实就两个原因。
第一,完颜宗翰的威望足够高。
第二,再不拼死把军粮夺回,他们接下来可能会饿死!
近万女真精锐,摸黑朝着前方冲杀,只有千余支火把在引路。一些临时整编的残兵,跑着跑着就乱起来,甚至找不到自己的新任将官。
但毕竟是精锐老兵,跑散了的还能自发靠拢——径直冲锋没问题,想做出复杂战术肯定难以指挥。
黑暗当中,他们四面都有骑兵来回跑动,根本搞不清明军主力的方向。
完颜宗翰率部直冲之下,拦在他们前方的骑兵,一股接一股迅速溃逃。
战斗越是顺利,完颜宗翰越是心惊:“明军精锐不在前方,当心他们从两侧冲来。传令胡盏,让他带兵去左翼拦截……”
完颜宗翰的军令还未传出,岳飞和石子明各率数百大明骁骑、千余草原骑兵,拦腰对女真兵的两翼进行冲锋。
女真骑兵两翼大乱。
一些中低级女真将领,自发率领士卒拦截。他们迅速击败跟随明军冲阵的草原骑兵,并且下意识的进行追杀,导致自己跟附近友军脱节。
混乱的金兵两翼,因为局部获胜变得更加混乱。
谁说草原骑兵没用处?
让他们吃败仗也是一种作用!
完颜宗翰看不清楚状况,也不晓得两翼打成啥样了,只能派遣大将带兵救援。
蒲察胡盏奉命带兵左奔。他还未抵达左翼战场,佯装成草原骑兵来回射击的罗汝明,突然就带着数百大明骁骑、千余草原骑兵冲来拦截。
溃而未散的草原骑兵,逃出一段距离之后,见女真主力似乎被缠住。于是各部首领又带兵回来,朝着女真兵的左前方射箭。甚至有一些老六,害怕跟女真交战,竟然绕去侧后方射击——造成的实际杀伤很小,但给女真兵巨大的心理压力,都感觉自己被数倍之敌包围了。
黑夜当中不能远视,完颜宗翰无法整体指挥。
在缺乏统一指挥的情况下,一些女真将领无法忍受被连续射击。他们怒吼着带兵冲向草原骑兵,后者吓得距离大老远就逃跑,把追击他们的女真骑兵越带越远。
大明骁骑毕竟不足三千,局部战场打得非常艰难。
但近万女真精锐,却被搞得乱成一锅粥。有些女真骑兵,因为追击草原骑兵,甚至已脱离主力两三里。临时整编在一起的女真残兵,更是彻底失去组织度,将领根本找不见自己的兵,只能依靠武力各自为战,顶多一二十个骑兵自发组织在一起。
还有大量的女真将士,面对黑暗与混乱,不知该杀向哪边,只能茫然奔驰寻找敌人。
乱战!
完颜宗翰只能带着亲兵,一路吹号聚兵斜向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