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星者 第301章

　　“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蕭伯納好似聽到了一絲低沉的呢喃聲。

　　隨後是一道沙啞的但卻宛如磐石般堅毅的男聲響起：“巫。我們都是一羣逝去之人，那些還活着的人，纔是東方國度的希望。”

　　“就讓我們這些逝去之人爲生者們做點有意義的事情吧。”

　　“四象之靈。”

　　“會幫我們。”

　　鋪天蓋地的潔白熒光朝着建木之靈的方向匯聚，那是東方先民從亙古時代便已經祭祀的祖靈，他們很多都已經徹底消散，自我意識已經化作虛無，但此刻它們卻化作了類似荒野精魂的形態，宛如天空倒懸的瀑布般，匯聚到了建木那龐大的身軀上。成千上萬的忠魂們在古老的祭祀儀式中消失，祈並者的身影化作虛無，只留下來了最後一點純粹的靈魂之力，它們晶瑩的熒光環繞着建木宛如支撐天地的身軀，一點一點地朝着天空蔓延，就好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

　　轟！

　　第一波的衝擊降臨了。

　　蕭伯納不知道那是哪位東方神靈的國度，但是祂隕落後的神國卻好似一個巨大無比的隕石，在擦着世外桃源墜向東方國度的瞬間，立刻被一股強大的法則力量所幹涉，空間的法則被扭曲，這個墜落的神靈國度宛如直徑數十公里的巨大隕石，在世外桃源的大氣層中燃燒，化作了一個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巨大火球，隨即跟那遮天蔽日的東方精魂撞擊在了一起。

　　“如果東方的子民都已經不在了，那麼世外桃源存在又有什麼意義呢？”

　　“有東方子民的地方，纔會有世外桃源啊！”

　　數之不盡的忠魂灰飛煙滅，但是浩浩蕩蕩的祈並者們依舊宛如飛蛾撲火般洶湧而上，他們的身軀在古老的巫祭儀式中化作純粹的精魂形態，緊接着環繞着建木的脈絡迎接向了天空中墜落的那一個個崩滅的神靈國度。

　　東海之濱。

　　浩瀚無邊的大海好似沸騰，分開的浪濤中升起無數的身影。

　　蕭伯納看到了洶湧澎湃的波濤中有着數之不盡的海中生靈浮現，他們絕大部分都是祈並者的形態，而爲首的巫覡則是一位人身魚尾的鮫人，在沉重的鼓點聲中，無數的海中生靈正在舉行着浩大無比的祭祀儀式，整個大海都化作了一個無比龐大的漩渦，它就好像是一面堅固的盾牌，引導着天空中墜落的神靈國度，讓它們將那毀天滅地的衝擊力爆發在遼闊無邊的海疆內。

　　第一顆墜落的神靈國度撞擊在了大海形成的漩渦之盾上，它爆炸的火光幾乎撕裂了天空，成千上萬的祈並者在巨大漩渦的四周宛如破碎的泡沫般煙消雲散，但是很快又有新的祈並者們填補了他們的空缺，他們義無反顧前仆後繼，將自己最後的靈魂之力跟世外桃源的海疆融爲一體。

　　不周之巔。

　　一頭身軀延綿長達數千米的東方精魂龍環繞着巍峨的山嶽盤旋而上，那是蕭伯納迄今爲止見過的體型最大的一條精魂龍，恐怕只有古神時代的泰坦們才擁有足以跟祂媲美的巍峨身軀。

　　蒼龍。

　　祂便是四象之靈裏面的青龍，但祂卻並非是擁有獨立自我意識的精魂龍，祂是唯一一頭由泛意識集合體主導的精魂龍，蒼龍是萬靈崇拜時代圖騰信仰的終極造物。這頭巍峨體型延綿數千米的精魂龍盤旋於天空之上，黑壓壓的雲層跟風雷匯聚一體，數之不盡的光影融入祂龐大的身軀，以龍爲圖騰信仰的東方先民們，哪怕是逝去後也依舊記得他們的圖騰，一個個忠魂英靈的虛影化作了一條條浮游的渺小遊龍，他們匯聚成一條天空中倒懸的銀河，宛如是魚躍龍門一般，將自己的靈魂融合爲蒼龍的一部分。

　　轟！

　　蒼龍的身影彷彿是支撐天地的擎天柱，宛如傳說中的銜燭之龍，巍峨的身影如同起伏的山嶽般延綿不盡，在風雷閃電的怒吼聲中，那龐大的身影發出了一道低沉的龍吟聲，緊接着那道巍峨無比的龐大身軀直接迎向了天空中最爲閃耀的那顆星辰！

　　它已經逼近了世外桃源，刺目耀眼的火光已經完全遮蔽了太陽。

　　蕭伯納看到的一切景象在此刻終結。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輕聲道：“東方先民的遺惠……”

　　世外桃源攔截了東方泛精魂神系隕落後墜落的神靈國度。

　　如果沒有祂們的犧牲，蕭伯納簡直不敢想象，剛剛進入黑暗年代，飽受原始獸人、上古神孽和上古邪物肆虐的東方國度，再迎接一波墜落的神國衝擊，會變成怎麼樣一副可怕的末日景象。

　　浩劫殘陽。

　　他去過那個宛如地獄末日般的破碎國度。

　　神靈國度墜落的衝擊只是第一步，那些完全由法則力量塑造的神國，在崩滅後引發的空間割裂，以及諸多神職權柄法則消散時引發的能量洪流，纔是最爲可怕的災難。

　　世外桃源硬生生扛下了這一切！

　　這個足以跟天堂山媲美的上層位面，在正面承受了一個神系隕落的全部衝擊後，這才變成了如今這幅末日殘陽的景象。

　　倖存的四象之靈開啓了幻象屏障，在破碎的世外桃源內開闢了一片小小的桃花源。

　　祂們庇護着世外桃源爲數不多的倖存者們。

　　東方先民的血脈還在延續，總有人皈依古老的圖騰龍信仰，他們逝去後的靈魂進入了這片小小的桃花源，這就好像是一點星星之火，倖存的四象之靈封閉了世外桃源的位面，守護着這點古老的薪火傳承。

　　“東方神木！……”

　　“我們已經等了祂一千年了！……”玄武之靈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

　　隨着最後一頭精魂龍隕落於星門之戰，東方國度唯一倖存的遠古生靈，就只剩下來了那枚封存於青丘之地的神木種子。

　　四象之靈知曉祂的存在。

　　但是一直沒有人有能力也有資格種下它，蕭伯納估計是唯一一個願意將自己的神性力量餵給東方神木成長的大德魯伊。

　　他是東方神木的守護者。

　　在東方神木長成一棵蒼天大樹前，蕭伯納會默默地庇護着祂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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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忠魂！桃園之地

　　和平國度之世外桃源。

　　上層位面的稱號就從來沒有叫錯過的，就像是英雄領域之約瑟園、永恆混亂之混沌海、鐘錶涅槃之機械境等等，這些前綴往往都代表着對應位面的核心特性。而世外桃源的核心就是和平國度，生活在這裏的祈並者們，有着其獨特的法律秩序，所有人都在爲共同的利益而奮鬥。當然，這是東方國度尤其是震旦之地的獨有哲學思想，這種哲學思想甚至還影響到了上層位面的對應空間。

　　蕭伯納的身影漫步在這個小小的桃花源內。

　　世外桃源的大部分區域都已經陷入了元素亂流，變成了無法定居的混亂之地，但是這個小小的桃花源因爲有四象之靈的庇護，反而地水風火按照原本的秩序咿D，維持着曾經世外桃源所擁有的繁榮豐饒。

　　目前值守的是玄武之靈，因爲本源力量的衰退，倖存的四象之靈每隔十年的時間就輪換一次，上一次鎮守的是朱雀之靈，而玄武之靈也將在一年後進入休眠沉睡，那個時候白虎之靈將會從沉睡中甦醒過來。

　　桃花源的面積大概也就是比黃金椰棗大一點，這片土地上生活着上百萬的祈並者，絕大部分都是黑暗年代終結後進入世外桃源的靈魂。一部分的祈並者會轉化爲更高階的忠魂，而擁有強大力量的英靈們則往往鎮守着桃花源的邊疆，防止混亂之地的邪惡力量侵入這裏。破碎的神國造就了很多狂暴的元素生命，一些異界神使的屍骸也被混亂的力量轉化成爲較弱的邪物，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世外桃源並沒有上古神孽和上古邪物誕生。

　　蕭伯納便是這近百年來桃花源的第一位活人訪客。

　　桃花源的位面特性是‘輕微守序傾向’，混亂陣營的人在這裏活動魅力會降低，也就是更難獲得其他人的好感。桃花源其他的位面特性跟主物質位面相差不多，魔法也可以正常生效，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強化。

　　一處處盛開的桃林結滿了豐碩的果實，宛如幾何圖般的道路四通八達，可以抵達桃花源的任何地方。

　　滋。

　　在蕭伯納穿過那片盛開的桃林時，一頭可愛的金色狐狸跑了出來，這裏生活的動物有着天界生物的特性，比較常見的是金毛狐、銅毛兔、銀絨羊等等，野外的區域還有一些體型更大的蜜蜂和螞蟻，生活在這裏的居民會定期收割一些甘甜的蜂蜜。

　　“來客人了？”

　　“有什麼我能幫到你的嗎？”一個田地間勞作的農夫抬起頭來，堅毅的面容，魁梧的身軀，雙手佈滿老繭，渾身散發着一股軍人的氣息。

　　忠魂義勇軍。

　　應該是叫這個名字，義和勇是他們轉生形態晉升的核心思想，很多東方帝國隕落的軍人都會轉生成爲忠魂形態。雖然生前可能是一位強大的戰士，但是他此刻卻只是一個平淡樸實的農夫，即便以他魁梧壯碩的體型，徒手就可以將一頭地行龍揍趴下。這樣的存在生前大部分都是高階戰士，如果進一步晉升的話，那就是傳奇級的英靈。

　　“不用。謝謝。”蕭伯納搖了搖頭，微笑道。

　　眼前正在地裏勞作的魁梧壯漢起身，輕輕一躍十多米落在了乾淨整齊的四方大道上，生活在震旦之地的東方先民們對種地有着極爲特殊的情懷，哪怕是死後的國度也依然對此熱衷無比。

　　“我是桃花村的村長，你可以叫我魁。”這個魁梧的大漢摸了摸後腦勺，有點尷尬地笑了笑道：“死得的時候有點慘，進入世外桃源後連自己的名字都忘記了。”

　　“桃花源已經很久沒有來過外人了。”

　　“上一次來得還是妙月-龍影殿下，一轉眼她都已經長這麼大了！”

　　蕭伯納注意到了對方身上的一襲黑衣，看着他握着鋤頭的大手，他大概猜到了這個男人生前的身份了，祈並者的壽命往往沒有那麼長，最多也就是兩三百年，但是如果有香火祭祀就不一樣了。黑暗年代有一支玄甲陌刀軍以極爲悲壯慘烈的戰鬥切斷了原始獸人的補給線，這一支三千人規模的玄甲軍幾乎全部戰鬥到力竭而亡，震旦王朝重建後感恩他們的犧牲，爲這些死去的將士立碑建廟，每年的三月份都會祭祀一次。

　　“你應該是一位大人物吧？”這個叫做魁的壯漢有點北地的風氣，非常的熱情熟絡，很主動地走在前面給蕭伯納引路道：“玄武之靈很少讓外人進入桃花源。”

　　蕭伯納笑着搖了搖頭道：“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壯漢聞言嘴角不由抽了抽，壓根就沒信他的話，但還是走在前面帶路道：“那邊是桑林。”

　　“桃花村產出這裏最好的絲綢。”

　　“那一處是我們二十年前開闢的桃林，如今已經開始掛果了，你要是感興趣可以隨便嚐嚐。”

　　世外桃源並沒有強制性的工作需求。

　　曾經的世外桃源是一處被建造得幾乎完美的國度，一代代的祈並者們自發性地爲了共同的利益而奮鬥，田地間的農作物在法陣的作用下會茁壯生長，果園裏的樹木每年都是碩果累累，那些後來進入世外桃源的祈並者，幾乎可以每天什麼都不幹，完全可以享受衣食無憂悠閒快樂的生活。

　　但是進入這個國度是比較唯心的，跟生者的陣營有很大關係，所以來到這個國度的人，反而大多是那種根本閒不住的存在。

　　一代代的祈並者們都想要把這個國度建設得更加完美，所以最後傳說中的‘世外桃源’就誕生了。

　　桃花村就是一個幾千人的小村落。

　　在這片土地上散落着很多這樣的村落，佈局上也極爲的相似，有着桑林、桃林、田地、花圃、溪流等等，不過這裏的村落幾乎看不到孩童的蹤跡，絕大部分的祈並者都是成年人，他們此刻也不在村落內，除了一些有自己工作的祈並者，其他人都去修建‘長垣’了。

　　“最近這些年，混亂之地的入侵越來越頻繁。”

　　“人們都自發性地去修建長垣了。”魁邀請蕭伯納前往自己的住處，那是一個農家小院落，修建得極爲精緻，宛如小小的東方園林，有着小橋流水池塘荷葉竹林，長達數百年的壽命讓祈並者們在死後可以安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桃花源的長垣只是一個縮小版，能力也要差很多，它更像是一面防禦外敵入侵的巨牆。

　　“喝茶！”

　　魁看着眼前的蕭伯納，笑了笑道：“我自己種的茶葉，嚐嚐看。”

　　“死後的日子也挺無聊的。”

　　“雖然不太記得生前的事情，但是我一直很渴望回到戰場，可惜巍京龍庭很少召喚忠魂降臨。”

　　“這裏的生活太安逸了。”

　　似乎是很久沒見過外面的活人，魁有着很強烈的交談慾望，他抬頭看着眼前的蕭伯納，神色有些遲疑與忐忑，最終輕聲道：“東方國度現在怎麼樣了？”

　　蕭伯納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堅毅戰士聲音裏面的一絲顫抖。

　　“很好。”蕭伯納端起茶杯，平靜道：“巍京龍庭收復了沿海地區，一路打到了長垣，收復了震旦王朝時期的大部分疆土。”

　　聽到他的話，魁立刻滿臉笑容，興奮地拍了拍大腿道：“那就好！”

　　“哈哈哈！”

　　“喝酒。”

　　“嚐嚐我釀的桃花釀！這玩意兒的滋味可不比猴兒酒差！”

　　魁興奮地跳起來四處找酒，桃花源豐富的物質產出足以讓他們過上生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但是作爲轉生的祈並者，他們根本無法離開世外桃源，除非是主物質位面有特殊的儀式召喚他們的英靈。

　　嗯。

　　桃子酒。

　　喝着起來甜甜的，但是度數不低，很容易就讓人微醺。

　　魁坐在蕭伯納的面前豪飲，這時外面傳來了一些響動，有幾個村民打扮的祈並者在門口探頭張望了一下，在魁罵了一聲‘滾’後，這些有着行伍氣息的祈並者們便笑嘻嘻地離開了。

　　“曾經的袍澤都已經塵歸塵，土歸土了。”魁看起來好酒，但是酒量一般，很快就有點醉意的模樣，他舉起一杯酒灑在了庭院前，嘆息道：“就我生前還有幾分薄名，一直受着震旦子民的香火祭祀，活到了現在。”

　　在那無比動盪的黑暗年代，總有一些英雄人物會站出來。

　　魁的生前應該有傳說度。

　　這樣的人應該會晉升成爲英靈，但不知道爲什麼還是普通的忠魂。

　　“你們已經爲東方國度戰死過一次了。”蕭伯納起身給對方倒了一杯酒，他的舉動讓魁有點受寵若驚，雖然不清楚蕭伯納的身份，但是那天命傳奇的氣息是瞞不住人的，蕭伯納的靈魂之光宛如旭日東昇。

　　他看了看眼前的壯漢，輕聲道：“世外桃源就是你們最好的歸宿。”

　　魁的手有一絲輕微的顫抖。

　　他舉杯一飲而盡，他生前的記憶其實已經很模糊了，太多的記憶都已經被遺忘，但是那些僅存的回憶依舊讓他無法割捨，他思念那些並肩浴血的袍澤，擔憂震旦之地的子民，懷念那遙遠東方的故鄉。

　　但是他已經永遠回不去了。

　　他已經死去。

　　他是一個轉生的祈並者，世外桃源就是他靈魂的最後一站。

　　他其實一直在等待召喚。

　　作爲一個真正的戰士，他渴望戰死在沙場上，而不是在這片祥和的世外桃源裏靜靜地歸於塵土。

　　就在這時。

　　一顆閃耀的流星劃過天際。

　　原本還有幾分醉意的魁突然間雙眸清醒，他起身來到了庭院前，仰望着天空中劃過的那顆流星，聲音低沉道：“將星墜落！……天命之隕！……”

　　“又打仗了啊！……”

　　魁有些歉意地轉身朝着蕭伯納俯身行禮，隨即沉聲道：“閣下。”

　　“我有職責在身，先告辭了。”

　　說完，魁踏步朝着庭院外走去，而不知道何時外面已經聚集了近百人的祈並者，他們大部分都是忠魂的形態，一身玄色重甲，旗幟飄揚，魁看了看這些祈並者們，沉聲道：“起幡！”

　　“諸位袍澤！我們該去給那些戰死的將士們招魂引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