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
“求求您、求求您了!饒了我們吧——呃啊!”
“逃、快逃啊!”
“父——呃?!”
“爹、媽!”
這裏天言之境。那些四處逃竄的身影,卻沒有一個與人類沾得上邊,雖然口吐人言,但全都是些奇形怪狀的玩意。
原本,這裏是一片還算得上美麗的樹林,儼然一片可以讓人詩興大發的美景。但現在,隨着無數的鮮血噴湧而出,隨着火焰的愈發猖獗,這美不勝收的地方此刻便如地獄一般殘酷。
在這禍火海之中,一道鬼神般的身影放肆張狂地一邊大笑一邊撕裂一個逃跑的身影。
“哈哈哈!這些骯髒愚蠢的造物,當初就該把你們斬盡殺絕了,若不是那該死的人族,你們豈能在這裏苟延殘喘?哈哈哈哈,全都去死吧!”
更多的鮮血噴湧而出,將這裏變得更加殘酷。
但。
“唉。”
一道嘆息聲響起。
“對付一些螻蟻都要這麼裝腔作勢嗎?”
啪嗒。
隨着嘆息聲一併響起的,是一聲響指。
唰。
那些尚未逃離的上古遺族,瞬間便化作一灘血肉。
“嗯?”
猖狂大笑的鬼神停止了大笑,轉向那聲音的來源。
“你也要阻止我取樂嗎?”
第718章 我也找不到了
在十方皇國各地收集的上古遺族,此刻達到了平天境以上的,全部都被聚集到了中央帝國的帝都之中。
這裏是帝都的一片空院落,在此之前其實也是很多人的住處,不過在官府的調度之下,這片院落便被騰空,用來給這些上古遺族暫時居住。
而現在,所有居住在這裏的上古遺族全部都從自己的住處出來,聚集在一片空地上。這些形狀各異的上古遺族很是疑惑,不明白人族要自己出來做什麼。
“陛下駕到——!”
聽到太監那尖銳悠長的聲音,所有的上古遺族內心大駭,連忙匍匐於地,有頭的將自己的頭顱謙恭卑微至極地緊貼地面,沒有頭的則是展現了自己族羣中最代表臣服之意的姿態來迎接帝皇的駕臨。
沒有一個上古遺族敢抬起頭,更沒有上古遺族敢散發靈識去窺視人族至高無上的帝皇的面貌,他們只是渾身顫抖,發自內心地崇敬這支援了他們族羣無數年的陛下,同時亦畏懼着這連他們那仿若神明的大族長在他面前都宛如螻蟻一般弱小的無上存在。
但除了敬畏之外,卻還有着小小的疑惑縈繞在他們心頭:到底是什麼事情,讓身爲人族至尊的帝皇居然親臨這種地方?
來臨的帝皇沒有散發絲毫的氣息,此刻,在這些上古遺族的感知之中,他們面前根本就什麼都沒有,然而在他們面前,卻有着彷彿自天外傳來、如同神明般有着無上威嚴的聲音響起:“你們,便是天言之境中的‘暮阿’?”
“是、是!人族的帝皇陛下,我們便是‘暮阿’!”
在天言之境生活的上古遺族,隨着時間的推移發展出了一套與他們自己在上古時期截然不同的風俗禮儀出來。“暮阿”在他們語言中的意思就是“貴族”,類似於人族的公侯伯子男,而要成爲“暮阿”,說來簡單,但其實也無比困難:突破平天境,便是“暮阿”。
現在,約莫二三十個的“暮阿”匍匐在帝皇腳下,等待着他的裁決。
“回答朕的問題。”
“是,陛下!我等一定知無不言!”
“你們,是怎麼出來的?”
這個問題讓他們感到有些疑惑。在他們剛從天言之境中掉出來的時候,接收他們的人族官員便已經詢問過他們這個問題不知道多少次,難道陛下不回去看那些報告嗎?
心中疑惑,但他們不敢怠慢帝皇的疑問:“陛下,是這樣的:人族亞聖與妖魔的至聖境交戰,造成許多的空間破洞,那些破洞有着吸引力,我等便是一個不慎被吸入了其中,落進了人族地界。”
“那麼,妖魔那邊有沒有與你們一樣情況的?”
“呃……這個事情,我等並不清楚……”
“那麼,如果那邊有,伱們是否有可以聯繫到他們的方法?”
“呃……陛下,這個……”
“哼!”
一聲冷哼,彷彿天地都隨之墜入寒冬,不少上古遺族直感覺自己彷彿血液都被凍結一般寒冷,渾身的顫抖比之前更加激烈。而除此之外,還有實質化的壓力從天而降,重若千鈞,讓他們不堪重負,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音,只敢咬牙堅持。
內心的恐懼與身體感受到的寒冷以及承受的千鈞之重結合,讓一些承受能力不強的竟是直接昏死了過去。
“陛、陛下息怒!如果能夠讓我等靠近妖魔邊界五百里的範圍,以血脈爲陣,我們應該可以與妖魔領域內的同族進行一些簡單的交流……但,若是沒有同族,我們也別無他法了。”
那讓血液凍結的寒冬瞬息間散去。
“你說的,可是真話?”
“我等豈敢欺瞞陛下!但陛下也看見了,在這裏的族羣只有五個,而現在還存活的族羣也只有二十多個,我們只能確認裏面是否有我們這五個族羣的同胞並與他們建立聯繫,但若是沒有我們族羣而是其他族羣的的話,我們也無計可施了。”
“無妨。不過,這種祕術很是新鮮,是你們從上古傳承下來的?”
“回陛下,根據我們的史料記載,當初那場浩劫之戰後,第一代大族長說應該加強血脈聯繫,所以在族羣血脈中不斷刻下符文加強聯繫,如此經過無數代之後,我們方纔有這種能力。”
“原來如此。”帝皇的聲音之中終於多了幾分滿意之感,“既然如此,你們便準備一番。三天之後,會有人帶你們前往邊境。”
“啊、啊?!是、是是是!我等謹遵陛下諭令!”
唰。
彷彿一陣清風拂過的身影,那之前讓他們感到彷彿壓碎自己骨頭的壓力瞬息間消散無蹤,一些上古遺族當即累趴了般的模樣直接趴在了地上,本應早就與出汗無關的身體此刻早已浸透汗漬。
這種壓力,比面前大族長的時候還要恐怖無數倍。
這甚至還是在那位陛下沒有全力施爲的情況下,畢竟他們這些螻蟻,怎麼可能有這種價值?
“如果……”一個上古遺族輕聲喃喃,“當初我們的族羣也有這般的無上的話,是不是……就不用躲在那貧瘠得要命的地方了?”
……
……
一道鬼影行走在中央帝國通往大曆皇國的官道上。
官道上的行人不多,所以沒有人發現這道“鬼影”的特別之處。人們各走各的,也沒有人會特意地上來觸碰。
“隊長,我們都跟了這麼久了,還是沒什麼變動啊?”
“別吵,你們看不懂,這對我可是無上的機緣啊。”隊長手握一道流光,喃喃道。
那些隊員們很不服氣。
當隊長帶着他們再次跟上這道鬼影的時候,他們終於能夠看見他的存在了。但隨後過了不久,就再度消失。之後隊長就再次帶着他們跟上,如此往復幾十次之後,連他們都覺得有些厭煩了。
但聽隊長的意思,這其中居然有機緣?
然而,當他們也嘗試去感悟那道鬼影的時候,卻還是什麼都感覺不到。
忽然,有人拉了拉隊長的衣角:“隊長,又消失了!快帶我們跟上!”
但。
隊長的雙眼卻瞪得比他們還大:“我……也找不到了。”
第719章 天火降臨
“我……也找不到了。”
這支隊伍是精銳中的精銳,這次的任務更是由帝皇直接佈置,由陛下欽賜寶物,確保那道“鬼影”不會受到任何打擾。爲此哪怕他們全部犧牲也在所不惜。
但現在都不是犧不犧牲的問題了,現在的問題是哪怕他們有着帝皇欽賜的寶物都找不到他們應該保護的對象。
腥舜篑敚@可是帝皇陛下親自下達的任務,若是完不成,後果非常嚴重。
隊長咬牙切齒:“找!都給我散開去找!”
但,沒等他們散開,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這訓練有素的隊伍之中。
“不用了。”
那道身影淡然說道。
“什麼?!”
突然出現在他們隊伍之中的身影,便是他們之前一直追逐的“鬼影”。
隊長最先反應過來,連忙鞠躬行禮:“前輩,護衛您的感悟是我等的任務,我們保證不會打擾到您。”
作爲隊伍中境界最高、學識最淵博者,他比其他人都要明白這個“鬼影”狀態到底意味着什麼。
“前輩……?呵,沒想到如今我也擔得起這個稱呼了。”那道鬼影似是有些感概地說了一句,隨後繼續拔腿向前前進,“那就隨你們吧。”
說完,鬼影再度消失不見。
隊長鬆了一口氣。雖然再度消失,但這次陛下賜下的寶物可以再度看見他了。
“跟上,動靜都小——什麼?!”
隊伍的隊長再度發出驚愕至極的聲音。
因爲他手中的那道由帝皇欽賜的流光,竟然在此刻直接碎裂,化爲無數的光點徹底消散。
而那道鬼影,自然是再度消失無蹤。
……
……
那道鬼影自然就是許開。
現在他的意識不是很清醒,方纔一度清醒了片刻便發現有一隊人馬在暗中跟蹤自己,不過在確認他們身上有帝皇的氣息之後,他便重新沉浸在自己的意識中去。
因爲現在,他眼中的世界與以往不再相同。
他能夠感覺到外界與自身的邊界開始模糊,二者逐漸融爲一體,越來越分不清彼此。
“這是……原來天人合一不只是精神上的?但——”
除了身軀之外,他連意識都開始變得模糊起來,逐漸消融於天地,自我在這過於廣闊的世界之中被稀釋,開始失去自我。
與之相對的,他身後那道青色的通天聖路在他的眼中卻越來越凝實、越來越真實,彷彿真正地成爲了一條通天大道,永恆銘刻於天地之間。
“是……嗎,如果記憶、目標都只是一個人的一部分的話,那麼……這片天地,是不是也是自我的一部分?”
就像——
無數的回憶彷彿潮水一般湧來,讓他看到了許多以前的畫面。
有本應連他自己都遺忘了的、過於悠久的記憶。那是他有着深刻血緣關係的二人,男人懷抱着自己,目中滿是驚喜,在一旁躺在牀上蓋着被子滿臉都凸顯出虛弱的女性也慈愛地看着男人懷中的嬰兒,伸手輕輕撫摸嬰兒圓潤的臉龐;
有他記憶深刻的童年的記憶。他在村外的田野上靠着雙腿馳騁,跟着那些夥伴抓田雞、抓麻雀,然後就穿起來烤着喫,隨後那些夥伴被他們的父母揪着耳朵趕回家,“能不能學學人家許開,這次又拿了雙百分!”“他也在跟我們玩啊!”“那能一樣嗎!”
有他被那些人在學校霸凌的回憶。那些人拍打着他的臉龐,卻絕無親切之意,而是充滿輕蔑地嗤弄着他:“還錢?等幾天再說吧,借你錢是看得起你,伱找我還錢,是不是看不起我?”
有他金榜題名時被那些老師同學一起歡呼的記憶。那些人之中甚至還有欺凌過他的人,他伸出手想要表示友好地搭上許開的肩膀,那沾染着即使再怎麼清洗也洗不掉的機油味道的手被他嫌棄地撥開,只能茫茫然地看着註定與他不是一個世界的許開回到人羣;
有他與養育自己長大的人進行最後的告別的記憶。他向棺材中伸出手,握住了那爲了保存屍體而被凍得生硬的手。那雙手沾滿的機油味比那些流氓混混手上的更甚,彷彿連死亡都無法消除這些氣味,卻讓他握的更緊。幾滴眼淚落下,想要爲這早已洗淨的身體再度儘自己最後的一點義務;
有他進入大學,結識了自己師弟的記憶。師弟把他帶到自家的別墅,彷彿炫耀一般地向他展現着一臺電腦,爲他演示自己的最新成果,讚歎之餘也不由得因爲師弟的吹牛而調笑了他幾句:“三進制電腦?你咋不說你手搓了一臺光刻機呢?”
有……
無數他已經以往或者尚未遺忘的記憶再度浮現,有埋藏在角落裏的記憶此刻再度被挖掘道他眼前,有過去地球上的記憶,也有天言大陸上的記憶。無數的記憶逐漸融合,讓他的周圍變爲白茫茫的一片,彷彿來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之中。
“……又來?”
無他,實在是這幅場景過於眼熟。他來過了很多次,有些是通過正規途徑,有些是意外,但總之,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回到這裏就跟回到家了一樣親切。
但現在。
他卻沒有感覺到那種親切之意。
這讓他立刻反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