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自己做出那個發現,正是因爲自己從這裏得到了數據?
可若是自己沒有死,那是怎麼來到天言大陸的?!
哪裏出了問題。
哪裏出了問題!!
「那麼,你是否恨她?」
便在他陷入深深的懷疑之中時。
那道聲音,向他追加了疑問。
“恨?”
「是她的魯莽行爲,最終才置你於死地。」
“……”
忽然,許開笑了:“對於我們這些搞學術的來說,我們都知道學術不端是多麼眼中的事情。這次我容許他做這種舞弊,便是驕縱了更多類似的行爲。或許,這算是我的報應也說不定。”
「報應。」
“是啊,報應。”許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要說他的人生中有什麼讓他後悔的事情,這件事絕對是其中之一。
「原來如此。」那道聲音竟是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報應”,很常見的詞彙,卻不該出現在你的口中。」
“……什麼?”
「就像,“因果”這個詞出現在你的口中,是那麼地突兀和違和。」
“……!”
一副場景不能自控地在他心頭浮現。
那是他剛剛來到天言大陸時的場景。
“什麼東西天上飛,東一堆來西一堆。莫非天帝蓋金殿,篩石灰呀篩石灰。”
“……?”
一首寫到極致的爛詩,簡直可以直追張宗昌張大帥。不,倒不如說簡直就是張大帥的異世同位體。
“他”看着這首爛詩,連對詩歌一竅不通的“他”都知道這首詩到底寫得有多爛。
但既然用了這個身體,必須還是要有所表示。
於是,“許開”扶額,最後還是輕聲說道:“既然承了你身,自當接你因果。放心好了,我會讓孫平心丟臉丟得比你更慘。”
既然承了你身,自當接你因果。
承了你身,自當接你因果。
自當接你因果。
……因果。
“因你媽個頭!”
轟!
一道氣息猛然從許開身上散發、不,應該說,直接炸裂開來。
這一次的氣息,不知比上次許開氣息全開時強大了多少。但在這虛無的漆黑之中,什麼都影響不到。
與這強大無匹的氣息不符的是,許開雙眼的眼眶裂開,潺潺的鮮血從裂口中流出,在他的臉上留下兩道如同淚痕的血跡;他的雙眼徹底被鮮血佔據,深深的猩紅化爲了幾近漆黑的顏色,幾乎分不清眼白與眼珠的區別。
唰——!
無匹的刀光在漆黑之中閃現,如同落於人間的銀河一般勢不可擋。然而在這空無一物的漆黑之中,如同大河一般的劍氣也傷不到任何東西。
「現在的你,還是你嗎?」
在這時候,那道聲音發出最後的疑問。
轟——!!!
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徹底榨出來的爆發,換來的是比從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強大的力量。
彷彿將要蕩平一切的洪流,連帶着他自己都徹底吞食。
第708章 墜落
許開手中的剃刀瘋狂散發劍氣,如果在這漆黑之中有事物存在的話,那麼它早就被這劍氣所粉碎。然而這裏終究是空無一物的世界,於是,劍氣只能毫無目的地四散零落,找不到它應該斬切的事物。
而隨着劍氣的四散,許開手中的剃刀也越來越長、越開越寬,開始出現劍柄和劍格,繁複的花紋開始在劍柄上浮現,讓整柄劍開始變得莊重而華麗。劍身上更是有三道龍影在縈繞着劍身盤桓,讓這一柄劍擁有着真龍之威,執掌無上權柄,乃世間至高之器。
轟!
切裂天地的磅礴劍氣如同泄洪一般從許開手中的華麗長劍上衝出,甚至比之前還要狂暴、還要銳利!
與此相對應的,是許開渾身的生命力正在飛速地下降!
他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這無可匹敵的劍意洪流!
許開的生命飛速地流逝。若是沒有停止的跡象,恐怕約莫盞茶功夫,他的生命就會徹底流失,變爲一具屍體。
而此時,天空之上——如果在這一片漆黑之中有天空的概念的話——似乎有一道情緒傳來。
很難說一片漆黑能夠讓人感覺到感情的勃發,但若是有人身處其中,確實能夠感覺到這股情緒。
而後,一道莫名的力量自此垂落而下。
那道力量彷彿來自另一個次元,世上沒有任何與之相同的事物。它蘊含着的只有一道意志:絕不容許那個人死去。
在這道力量將與許開接觸、幫助他止住生命力的流失時。
噌——!
一道劍氣掃過,硬生生地將這道力量的一部分切飛而去!
感受到劍氣的存在與威脅,剩餘的力量也停止了繼續垂落,停滯在許開頭上三尺的距離。
“白癡。”
瘋狂的猩紅已經從他的雙眼中退去,恢復了原本的清明。
唯有身體上沾滿鮮血而緊貼身體的衣物顯示着他之前的爆發並非空虛。
“還真是……差點着了你的道。”
這是真實的。
若是再慢一步認清自己,那麼恐怕那道力量便會與自己接觸。
他不知道與那道力量接觸意味着什麼,甚至他能夠感覺到這道力量所蘊含的意志對自己沒有絲毫的惡意,但……他就是不願意接受。
那把長劍逐漸縮短,重新回到了一把剃刀的模樣。
這纔是它應有的模樣。
先前的變故,看似讓這把剃刀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也變得更加莊重而威嚴,光是蘊含的意志便足以壓得人直不起身來。
然而,這把剃刀是由“如非必要,勿增實體”所化出來的存在,一切多餘的裝飾於它而言都是累贅,不論是更加長的劍身、蘊含着歷史神祕的花紋,亦或是盤桓的游龍,都是不必要的實體。
那就應該被切除。
“在來到這邊之前,我確實從來不曾相信所謂因果輪迴的存在,因爲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它確實存在着哪怕是一絲最微小的可能性,所以我自然不相信。但是……”
許開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既然我來到了擁有超凡力量的天言大陸,那麼即使存在這些事物,也並非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如此,我爲何要緊緊地抱着前世的觀念不放,凡是先入爲主地參雜着自己的觀念?如果真的能夠證實這些東西的存在,那對於一位真正的研究者來說,這不是足以讓其世界觀崩塌的事物,而是足以讓他狂喜的新發現。”
「不錯的答案。」
那道聲音讚賞地表示了認可。
「然而,你還是沒有回答你爲何在剛剛來到這裏時,便脫口而出“因果”二字,彷彿他們是如此地理所當然。」
“……”
許開沉默了。
他知曉對方的意思。
即使是再怎麼強大的接受能力,要接受一個與自己此前半生所相信的事物完全背道而馳的觀念,終究需要一些時間。
至少,他絕不可能在剛剛來到天言大陸的時候,便理所當然般地接受了這些事物的存在。
“嘿。”
忽然,他發出一聲冷笑。
“這些問題的答案,當然要我自己好好地把他們給找出來了。”
剃刀在他手中消散。
然而,那縈繞在他身周的鋒利之意卻完全沒有消退的感覺,反而比之前變得更加洶湧澎拜,宛如浪潮一般淹沒一切接近的事物。
“我冷靜下來之後,發覺伱的說法也有很多的問題嘛。”許開捋了一把頭髮,讓他的頭髮彷彿也充滿了劍意,一絲一毫都是殺人的利器,“比如……如果我真的擁有力量,最後遇到卡車的時候,我就不會在那個時候死去,而是……活下來。然後去找殷醒國報仇。”
「你——」
“你想說‘那個時候我的力量已經完全消失了’是吧?但我比誰都更清楚,而你也很清楚,這股力量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消散的,就算消失,也不可能一瞬之間就完全消散,連一點先兆都沒有。”
“當然,我到底是怎麼做到這些事,我的記憶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這些都值得我好好地去調查,”
“而不是……由你給我答案。”
「……」
沒有任何回應。
許開將渾身的劍意收斂。
“接下來,我該怎麼回去?”
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但,隨着他問出這句話,這片湧動的漆黑停止了翻滾,化爲了凝滯的事物。
然後,就像之前他曾經看過的一樣。
無盡的漆黑,宛如玻璃一般破碎。
啪嚓。啪嚓。啪嚓。
一片一片的玻璃破碎,露出一片純白的世界。
在那片純白的世界之中,許開再度感覺到了一股意志。
然而,那片純白也再次凝滯,就像之前的一切一樣,變得如同玻璃一般脆弱。
然後,破碎。
咔擦。咔擦。咔擦。
兩個巨大的空洞顯現出來。
“嘿。”
許開笑了一聲,邁入世界破碎所裂開的洞口。
然而,他卻怎麼也邁不出腳步。
“……什麼?爲何要阻止我?”
他根本無法從中離去。
在這時刻。
“哥哥!”
一隻細膩如玉的手,從世界的洞口中伸出。
「……?」
然後,那隻手抓住了許開的腳踝,將他狠狠地朝着洞口拉過去。
“過來吧!”
許開落入了世界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