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成聖,但是理科生 第35章

作者:天天有饭开

  “見過意大人。”許開拱手行禮,“不知這最後之試應當如何進行?”

  “辯經。”

  許開聽得想罵娘。

  說好的只考數學題呢?

  看出了許開心中所想,意輕笑道:“不必緊張。你我所討論之物,只在數術一道。”

  說罷,意手掌揮舞,場景不斷變化,有高聳入雲的山峯,有寬闊激昂的瀑布,有綠影盎然的草原,有清澈寧靜的湖泊……種種高雅別緻的場景閃現而過。

  “其實在你我辯經之前,你還應當在殿外做一些題目方纔可進入此地。不過先前的考驗我已經盡我所能將試題難度拔到最高,卻連難住你一刻鐘都做不到,那也無需再做試題了。你是五千年來第一個走到我面前辯經的。如此雅事自當有雅景相伴,你喜歡哪一種?”

  “剛纔的星空就挺不錯的。”

  “哦?”意有些驚訝,“你莫非還想再遨遊星空一次?”

  “星空是真正的浩瀚無垠。剛纔的那些場景,若是放眼星空,連塵埃都不如。”

  意撫掌大笑:“好,好,好!不少人都曾與我辯經,但從未有一人選擇星空。許開,你還是第一個!”

  說罷,意一隻手掌拍向地面,巍峨的殿堂瞬間變化爲無盡星空。他們於星空盤坐,滿天星辰都如同他們腳下之物。

  “何爲數術?”

  “數術者,皆明堂、羲和、史、卜之職也。”

  意搖搖頭:“此爲數術家之職也,非數術之道。在你的理解中,你就是這麼想的?”

  數術家並非都是如張蒼一般的數學家。事實上,數術家的知識有一些與迷信法術有關,所謂“算命”一詞的算字,其實與數術家脫離不了關係,除此之外,數術家與陰陽家及方技家多有關聯,有時三者界限並不清晰,後世亦逐漸合流。

  許開輕笑道:“因爲我也認爲大人你問錯了。”

  “此爲辯經,辯經之時你我平等,無需再加大人之稱。”意擺了擺手,“我怎麼問錯了?”

  “因爲我認爲數術非‘術’,而是一門學問。若是日後我掌管數術一系,我會將數術家更名爲‘數學家’。”

  “哦?這倒是很有趣的看法。”意提起了興趣,“儒學、道學、法學……它們都是學問,數術卻只是一種計算的技巧,又如何當得起‘學’一字了?”

  “意,你應當看過我在第二問時建立的空間直角座標系。”

  “確實。非常新奇的思路,將純粹的數字與圖形結合起來,以數字將圖形表達出來,此前從未有人想過。”說着,意畫了三條直線,組成了一個空間直角座標系。

  “我在煉魔祕境內時,看過軍方的地圖。他們的地圖有嚴格的座標劃分,那時我就在想,爲何此方法不可用於數學上?所謂幾何圖形,無非是由點、線、面構成,如果能用座標將點線面表示出來,數術一道將進入新的境界。”

  意點了點頭,祂自然是知曉許開是從煉魔祕境歸來的那個許開。

  “既然幾何圖形都可以用數字來表示,那爲何其他事物不可以?又或者說,爲何數學不可以將實際的事物抽象而出,成爲一門純粹的學科?”

  意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祂有些明白許開想說什麼了:“你是想說,以數術解析世間萬物?還是說,你想將數術一道與格物致知結合起來,試圖將數術家併入儒家之中?”

  “誰要併入那白……百世綿延的儒家了?數學應當自成一系,倒不如說其他系才應該依附於數學。”

  意總覺得他想說的是白癡二字。

  不過祂還是說道:“此話可稱狂妄至極。你有沒有想過其他系會如何反應?”

  “現在又暫時不必公開啊,只有你我知曉罷了。”許開攤手,“雖然程朱理學的‘格物致知’與我的方法有一定的相通之處,但有一點註定了二者不能共存。”

  “是什麼?”

  “是‘理一分殊’。”許開答道,“朱聖一脈認爲世間萬物都有着各自的‘理’,但我認爲世間萬物都應當遵循同一個‘理’。”

  意的表情變得格外嚴肅:“你要知曉,這種話不可亂說。‘理一分殊’是朱聖的重要思想,你若是當真以此建立成聖之基,證明了‘理一分殊’是錯誤的,輕則朱聖再也無法寸進,重者聖道被毀,再也無人能以此成聖,朱聖也將從聖位跌落。若是公開你的話語,你知道你會遭受多大的非議嗎?不,你甚至可能被直接被程朱一脈的文人誅殺。”

  “據我所知,朱聖是被認爲最有可能突破亞聖的半聖之一。”

  意點了點頭:“正是如此。在一位已是半聖、且未來很有可能成就亞聖之人與一個聖道秀才之間做選擇,所有人都知道該如何選擇。”

  “那我成就聖人就好了。”許開平靜地說道。

  縱然是見過人族最爲優秀的天才的意,也不禁被此話驚到了。

  便是孔聖也未曾說過這樣的話。據祂所知,唯有大曆聖人在幼時曾說過類似的話語,然而那時的大曆聖人年歲尚小,不能完全當真;許開卻已經通過童生試,成爲一名聖道秀才,他的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當成孩童戲言對待。

  意嘆息道:“若非這裏發生的事情不可在外傳播,我真擔心你的安危。”

  許開招手,他們身下的星辰便急劇縮小,照耀天言大陸的太陽,圍繞天言大陸選擇的月亮,與天言大陸一同圍繞太陽旋轉的其他行星以及天言大陸本身也急劇縮小,直到最後,便是連行星與天言大陸都無法看清,與遠處的星辰別無二致,一般渺小。

  “天言大陸圍繞着太陽旋轉,而月亮則圍繞着天言大陸旋轉,這三者組成的系統在一個龐大的星系內也圍繞着星系中央旋轉,若是世間萬物各執一理,爲何它們卻表現得如此統一?”

  意卻並不這麼認爲:“每顆星辰大小不同,旋轉週期也並不相同,怎能輕率地認爲它們執同一理?”

  “若是每顆星辰的旋轉週期、軌道等等都可以用同一種方式計算出來,它們是否可以被認爲是同執一理?”

  “計算星辰這種龐大無比之物,便是張蒼也無法做到,你又要如何去做?”

  “我這一個月來入書閣,蒐集了大量的往年欽天監觀測日月所得的資料,再加上半聖遨遊星空所寫的筆記,總結了三條規律。”

  許開豎起來三根手指:“一、行星圍繞太陽的軌道都是橢圓,太陽在橢圓的一個焦點上;

  二、行星和太陽的連線在相等的時間間隔內掃過的面積相等;

  三、行星繞太陽一週的恆星時間的平方與它們軌道半長軸的立方成比例。”

  說完,他補充了一句:“我將與天言大陸一般圍繞太陽咿D的星球稱爲行星,而如月亮一般圍繞行星的星球則稱爲衛星。”

  他再度伸手,按壓下去,便再度回到了天言大陸所在的恆星系範圍:“意,你作爲天意榜之靈,有半聖也遠遠難以企及的計算能力,你不妨一觀,我所說三條,是否成立?”

  許開所說的是開普勒三定律。這三條定律是開普勒從天文學家第谷觀測火星位置所得資料中總結出來的,而在天言大陸,欽天監所獲得的資料甚至比第谷還要詳實,再加上可遨遊星空的半聖筆記輔助,許開確定了開普勒三定律的有效性。

  聽聞此言,意閉上雙目,陷入沉思。那龐大無比的算力瘋狂咿D,最後祂得出了結論。

  許開是正確的。

  祂睜開雙眼,神色複雜。

  “孔子云: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但我今日方知,原來世間真有生而知之者。”意嘆息道。

  “哪有什麼生而知之者?無非都是後天學習罷了。”許開說的是實話。

  “星球的規律可以總結出來,然而如你所說的‘單連通’‘無界’‘緊緻’等概念又豈是隻靠總結就能得出的?”

  “哦,那個啊。那個是我胡謅出來騙你的。”許開撓了撓頭。

  “啥?”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東西,哪來的什麼生而知之?”許開諔┑卣f道。

第43章 甲等最上

  許開沒有說謊。他的知識都是後天學習而來,並非生而知之者。

  前世學習的就不叫學習的了嗎?

  哪有這種道理嘛!

  意卻已經傻眼了。

  胡謅的?說得那麼煞有介事的是亂說的?

  “我成童生之前,在人間行走時,發現一個現象。騙子說得越邪乎,越讓人聽不懂,信的人反而越多。”許開攤開手掌,一副無辜的樣子,“沒想到你居然也信了。”

  意沉默不語。

  忽然,金光再度降下,落入許開體內。

  “這是什麼?”許開很是驚訝,自己又做了什麼引起了文氣天降?

  “……其實海域的那一關考驗的是思辨能力。就算你隨便選一點作爲海域中心,你只要辯論勝了即可算通過考驗。”意嘴角抽搐,拿那位名家子弟舉了個例子。

  許開心想這不就是聰明的阿提拉……不對,是聰明的阿凡提的故事嗎。

  “也就是說,我胡謅的東西把伱騙過去了,說明我的思辨能力過關了?”

  “不僅過關了,而且非常優秀。”意一隻手捂住臉,似乎是被騙了有些羞恥。

  “以後不要問數學家這種問題了,我們會當真的。”許開諔┑卣f道。

  “受教了。”

  意卻忽然回過神來:“不對,我們不是在辯經嗎!”

  “哦,那繼續吧。”許開淡定得好似辯經的不是他自己一樣。

  “……我們說到哪了?”

  許開像是看白癡一樣看着意:“你不是天意榜之靈嗎?這種事都記不住。”

  “被你氣得。”意仰天一嘆,“我們剛剛說到你總結出來的三條星球咝械囊幝闪恕!�

  “哦。那意,你應當算出來我所說三定律皆是正確的吧。”

  “確實。但你可否想過,此三定律只在天言大陸所處星域有效,而其他星域並不遵守此律?”

  “不曾去想。”

  “爲何?”

  “此爲公理是也。”

  意從未見過如此自信之人。

  每一個能到達此地與他辯經之人,無不是人族最頂尖、最優秀之人。這些人也一般都是心高氣傲之輩,哪怕言辭謙遜有禮,卻依然有着一份獨屬於他們的傲骨。但從未有人能像許開一般,自信得如此自然,簡直如呼吸一般。

  意深吸一口氣,說道:“天庠內有不少半聖筆記,你讀過哪些?”

  “不多。我只是挑選了其中記載了與星空相關的筆記,其餘只是出於興趣看過一二。”

  “既然如此,那你可知星辰有一種力,此力可吸引周圍的事物降臨,而星空深處更有一種星辰,其體積極小重量卻極大,它光是存在就可以令空間扭曲,光芒偏轉,不可目視。半聖也是動用了一些手段才確定了它的存在。”

  許開心想後者應該說的就是黑洞了:“見過有關的記載。”

  “星辰之間有此理,而世間之物又何來的力去吸引其他物體?這豈不是說星辰執一理,而世間之物,如筆墨紙硯一般沒有這種裏,那豈不是說世間之物與星辰並不執行同一‘理’?”

  意覺得自己找到了許開所說的破綻。

  但許開卻一副似乎早就料到的表情,點了點頭,說道:“那你有沒有想過,縱然是日常生活中的平凡之物、包括你我在內,也有這種力的存在?”

  “不可能,哈,這種事怎麼可能!”意竟是哈哈大笑起來,“若世間之物也有這種引力,那日常生活豈不是全亂套了?許開,這次你可錯了!”

  許開平靜地說道:“星辰之間有這種力,它們因爲自身的質量太大,產生的引力也大;而日常物品以及人體的質量太小,不足以產生可與星球比擬的力,這種微小的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所以才無法感受到他的存在。”

  意滿臉疑惑:“這跟質量有什麼關係?星辰還有好壞之分?”

  “哦,我說的質量並非是指物品的好壞程度的那個質量。”許開知道對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不過這也與自己沒有爲質量下準確的定義有關,“你可以將質量理解爲物體所含物質的多少。”

  “這有什麼不同?”

  “當然不同。”

  許開再度將星辰拉近,二人如今來到天言大陸的上空:“所謂重量,其實就是物體受星辰引力所具有的向下的、指向地心的力的大小。意,以你之能完全可以試試,同一物體在不同的星辰之上所測出的重量是否一致?”

  意神色肅穆,再度閉上雙目。

  難道真去做了?看來自己還是小看了天意榜的威能。許開如此想到。

  半晌後,意再度嘆氣道:“你說得對。不同的星球測出的重量並不相同。”

  這人的腦袋裏到底裝的什麼?竟然僅憑半聖筆記和各國欽天監的記載就看破了這麼多事情。意如此想到。

  “你是怎麼發現萬物之間皆有這種力的?”

  “我當時在家鄉時,在樹下乘涼,結果一顆蘋果落下,砸到了我的頭。我非常疑惑,爲何蘋果是向下落,而不是向上……”

  意打斷了他的話語:“你家鄉是上陽縣?”

  “是的。”

  “可我記得上陽縣明明不產蘋果。”

  許開神色絲毫不變,平靜對意豎起一根大拇指:“很好,你的進步很大,已經可以分辨我的謊言了。保持住,再接再厲,這種懷疑精神非常重要!”

  意一口氣直接沒喘上來,咳嗽了好一陣。

  哪次辯經不都是祂教導對方,結果今次爲何卻反過來了?

  “你還好吧?”許開關切而緊張地問道。這可是天意榜之靈,連祂都咳嗽起來,莫非天意榜出了什麼變故不成?

  意錘了錘自己的胸口,總算喘了過來。祂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事。這副身體準確地說是金光凝成,與人體只是外表上相似,內在卻截然不同——或者說根本就沒有內在,按理來講根本就不會咳嗽,結果卻被許開氣出了這種反應。

  真同情他的老師啊。意如此想到。

  “你接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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