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那你，便永遠地沉淪於這紅塵之中吧。”
空——
一聲寂寥而浩遠的不滅之音，忽然在這方天地之間響起。
然後，許開忽然發現，自己身周的那些劍氣、那些把長劍，以及沉睡於自己體內的浩瀚偉力，全部歸於寂靜。
他，變爲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而此時，他的周圍也不再是那片漆黑的世界。
他舉目四望，周圍的場景再熟悉不過。
青石板路兩側的由青磚灰瓦砌成的房屋矗立，大部分屋檐下掛着一些舊旗幟或掛毯，風吹過來時發出咯吱作響的聲音。一家小喫攤前，數個赤膊的小孩正聚精會神地看着飄香的糕點，口水從角落的嘴邊滑落；對面一家不起眼的鐵匠鋪，卻散發着陣陣燒煮鐵器的獨特氣息；學堂中，更是傳來了陣陣的朗讀聲……
小販的吆喝聲、鐵匠鋪的打鐵聲、學堂的朗讀聲，以及種種其他各種各樣的人或事，組成了許開長大、生活的地方。
這裏是上陽縣。
這裏是許開的紅塵。
……
……
“哎呀？”
虛空之中，妖祖忽然發出訝異的叫聲。
“怎麼了。”
另一側，魔祖緩緩睜開雙眼，不帶絲毫語氣地詢問。
“沒想到那個孩子竟然真的完成了任務，當他歸來之後，妾身可要好好地獎賞他一番呢。”妖祖露出一抹笑容，顯然沒有想到事情的進展竟然超乎想象的順利。
“空屠界的事情搞定了？”
“搞定了，接下來只需要多一些時間便已足夠，而且——原來如此，人族那三人，還真是野心大得離譜呢。”
妖祖的雙眼中微微閃過一絲光芒。
“嗯？”
如果說之前的聲音僅僅只是訝異的話，那這一聲，就真的帶着意外的感覺了。
“沒想到竟然還有意外收穫呢。”妖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脣，眼中帶着慾望之色，手掌輕撫着自己已經開始變得火熱的小腹，“如果把他收爲妾身的孩子的話，想必人族的臉色，會很精彩吧？”
“你是說？”
魔祖已經明白了妖祖所說的那人是誰。
“呵呵，尚未突破上四品便來到這裏來，既然如此，那妾身便不客氣了——”
她的手從小腹移到更下方的位置。
“啊~——嗯？”
原本將要變得高亢的啼叫，卻忽然被硬生生地止住。
“什麼……？竟然會有這種事情？”
這一次，妖祖的神色，真正地變得凝重起來。
……
……
唰。
寒芒斬破世界，斬破這許開生活了十數年的小縣城。
轟——！
一切倒塌。他曾經喫過很多次的小喫攤破碎爲塵埃，他曾進去打過一把菜刀的鐵匠鋪淹沒於烈火之中，他曾經生活過、學習過的學堂亦是倒塌破落。
整個小城，盡皆歸墟。
然後，這一切如同一卷畫卷一般，被一刀斬開。
妖祖那與真龍意識融合一起的身體，首次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即使是她，也根本無法預料到這種事。
“怎麼可能！你突破六品到現在連一年都不到，天言大陸從來沒有人能夠這麼快破紅塵！我族始祖與你族的孔聖，都不可能做到這種事情！”
這是第一次，她發出來的驚叫。
“蹈紅塵？從未臨塵，抑或修行之後超脫凡俗離開了紅塵所以需要蹈紅塵，這都是很正常的。然而聖路卻囊括天下，無論凡俗，自然需要紅塵的洗禮。要經受紅塵的洗禮，自然需要去蹈紅塵。”
“但我一直身在紅塵之中，我所求的事物亦只有在紅塵之中找尋。既未離塵，又何須蹈紅塵？”
那剃刀，突破了妖祖身前一尺，在她的眉心，刺出了一個小紅點。
“你們一直都把我看成什麼曠世離塵的天才，但我最清楚我到底個怎麼樣的俗人。不然，我又爲何要去救她，去立下那樣的聖路？”
許開，晉入聖道五品。
第490章 皆歸
蹈紅塵，無論是文氣之道還是引氣入體之法，想要突破上四品，這都是必經之路，不存在任何繞過去的方法。
在蹈紅塵上花費了多少時間，其實並不能作爲判斷一個人天賦的依據。所以其實沒有人會去看重。對於經歷過蹈紅塵的人來說，只要那一層窗戶紙捅破了，破境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從未有人如許開這般，不到一年、不，甚至不到半年便完成
歷史上最短的記錄，是一年零十一個月，也就是差一個月到兩年時間。創造了這項紀錄的，是魔族的始祖。
爲何文氣之道與引氣入體之法都需要蹈紅塵？
一旦明心，踏入修行路，無論是文氣之道還是引氣入體之法，都已然脫離凡俗，自此俯瞰世間萬物。尤其是對於境界較高的文人與修行者來說，凡俗對他們反而纔是更加遙遠的那一方。然而，若欲要踏入聖境，就必須立下自己的聖路，以聖路行走天地，如此聖境方成。
略有不同的是，文人的聖路一般都是對於如何治理天下的看法，而引氣入體之法的聖路則更接近於許開前世那些小說裏的所謂宏願。
無論是哪種修行方式、哪種聖路，立下的聖路都覆蓋天地，凡俗自然也在其中。初步確立的聖路自然無需滿足這麼高的要求，但要讓聖路取得更進一步的成就，自然需要其感受凡俗。
但這一點，對於那些從未臨塵的人來說，又怎麼要做到真正地將自己的聖路囊括天下？
所以，蹈紅塵的是必須的。
除了像許開這樣的俗人。
咚！
妖祖揮出一拳，竟然生出一種心有餘悸之感。
剛纔那一劍，若再深一點，便會真的傷到她！
一擊不中，許開卻並沒有退後，反而是趁着這個機會第一次展開了追擊！
他其實早就破了上四品的隔閡。
也正因此，他才能夠輕描淡寫地接下許初想要讓他沉睡的一指，以及瞬殺平天境五品的那個名爲輪葉的妖族。
蒼！
寒風撲面，銳利的氣息直刺妖祖面門！
咚！
然而，妖祖依然只是揮出一掌，再度將許開打飛出去。
但這次，妖祖看着自己掌上那明顯深了許多的傷痕，不由得皺眉。
而許開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十分狼狽地被擊飛數十丈之遠，而是僅僅倒退數步便已經止住了自己的身體。
這意味着，現在他已經有能力與妖祖正面對抗了。
“……很好，你的天賦，真是曠世絕倫。以你的表現，妾身原本還以爲有些誇大其詞，但你不到一年便破了上四品，真不知道，一品境和聖境又能攔住伱多久。”
“妖祖謬讚。若不是你方纔的手段讓你的這道意識消耗了不少的力量，我也未必能這麼輕鬆地對抗。”許開平淡地說道，“這一點，不過是取巧罷了，我從未自凡俗中離開，蹈紅塵自然也不再是我所必須的。”
“你可知你這種心境，一般來說都要到一品境乃至踏入聖境方纔會有？俗與不俗不是自己對自己的看法，而是他人評判一個人的觀點。”妖祖搖頭嘆氣，即使是這小小的動作，也極具媚意，“嗯——想不到，這裏最有價值的並非是那個，亦不是孔家的那倆小子。原本我還打算全部收下的，現在看來，只能收你一人了啊。”
“——”
沒等許開有所反應，數道浩大的力量隔着極其遙遠的記錄，向着這裏前進。
……
……
孔存天渾身是血，單膝跪地，胸口上被開了一個大洞，氣息奄奄一息。
“……堂堂妖祖，對付我這樣的小輩，竟然使出偷襲這麼下作的手段！”
“沒辦法啊，妾身實在是太喜歡你了，太想讓你成爲妾身的孩子了——嗯，好吧，再見了。”
“……什麼？”
立於他身前的妖祖，留下最後嫵媚一笑之後，如同蒸發一般瞬間消失。
……
……
“世間竟然有你這樣的真龍，縱然妾身自以爲見識廣博，也未曾遇到過這樣的例子呢。”妖祖白皙的手臂輕輕地伸向許初的腦袋，但被她強硬地扭開。
真龍之威，遠非常人所能及。因此光從表面上看，她的狀況竟然比境界遠高於她的孔存天還好不少。
但終究，她亦是身受重創的狀態。
“……竟敢褻瀆此軀，今日我定將你殲滅於此。”許初抹掉嘴角的鮮血，如同位居高天之上的冷淡表情顯示着不曾掩飾的殺意，“日後，妖族必將因你之作爲橫遭大劫。”
“妾身——好吧，看來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情，這種事情，真是出乎預料。”原本要使出神通終結這場戰鬥的妖祖忽然停手，身影消融於這黑暗之中。
“再見啦，尊貴的真龍。只是你與他情誼如此篤厚，待他成爲妾身的孩子之後，不知你是否能夠如今日一般淡然地對他出手呢？”
只有最後一句話留了下來。
“……‘他’？等等，難道說！”
不顧身上慘痛的傷勢，許初奮力站起，雙眼猩紅卻又帶着一滴難以察覺的淚水，不顧一切地朝着前方衝去。
“該死，竟然還在隔着！原，告訴我他到底在哪！你甘願就這麼被這僭臣主導你的一切嗎！”
無人回應。
……
……
“寶物倒是不少，真是可惜，你應該也能成爲不錯的孩子，但畢竟有着更可愛的孩子等着妾身去收回呢。”
妖祖的身形變得越來越淡。
“無需爲今日感到遺憾，以後說不定還有成爲妾身孩子的機會呢？”
直至現在徹底消失。
“……”
孔伯升大口喘着粗氣，眼中的震驚與一絲恐懼仍未完全消退。
“……哈，誰要成爲你的孩子啊，老妖婆……呵，老妖婆這個稱呼倒是挺貼切的啊。”
他緩緩站起身來，看着妖祖消失的地方，面色依然凝重無比。
“但是……她到底要去哪？”
……
……
無數力量回歸妖祖體內，無論是她去獵殺其他人族的力量，還是她用來嘉獎那些小崽子的力量，亦或是被罪乾帶進來尚未發揮出來的力量，此刻盡皆迴歸於許開身前的這一具身體之內。
她面帶微笑，身後是混沌之光。
她飽含愛意地伸出手。
所有力量盡皆迴歸的妖祖，哪怕僅僅只是一縷意識，許開也沒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但是——
許開拿出了氫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