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那是一尊龐大至極的身軀。
蜿蜒龐大如山脈一般,暗金色的鱗片一張一合,如同天地的吐息。
真龍。至高無上的生物。而這尊真龍,更是已經是完全成長,可比聖人。再加上真龍天生的種種匪夷所思的能力,縱然其他種族的聖人,也無可比擬。若是一對一,幾乎無人可以搏殺真龍。
但此刻的真龍,卻在與某種存在搏鬥。
祂渾身是傷,每一道傷口的傷勢都極其駭人,而且與真龍那逆天的回覆能力不同的是,祂的每一道傷口處的血肉都在蠕動,但就是無法癒合。
若是以人數壓制,尚可以理解,但此時,真龍卻是在與自己的對手一對一戰鬥。
萬物生靈都在因爲他們的戰鬥而在顫抖,所到之處,無論是天空還是大地,都化爲了灰燼和碎片,若非真龍在戰鬥之餘出手維護,怕是整個界面都會崩碎。而也正因爲真龍在戰鬥之餘還要做這種事情,祂幾次都因此被擊傷。
雙方的戰鬥如同無止盡的天災,一次又一次地碰撞在了一起,爆發出了空前驚人的震動。他們的戰鬥如同一場瘋狂的夢境,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又或者永無止境。
然而,許開卻始終無法看清,真龍的對手到底是誰。
無可認知,無可確認,彷彿……虛無。
最後,當他們的攻擊重重地撞在了一起,整個世界彷彿停滯了一瞬間。
然後,一切歸於了平靜。
真龍的對手不知所蹤。
而真龍自身,卻狠狠地跌落在地,光是如此便給大地再度帶來了一次空前的地震,造成無數損傷。幸好即使在這種關頭,真龍依然關照着祂的子民、祂的眷屬,雖有人受傷,但至少沒有生命因此死亡。
然而縱然如此,真龍的龍息雖然急促但也稱得上是平穩,至少,無論如何,祂並不會因爲這場戰鬥的傷勢而就此隕落。
但是最後,祂還是死了。
天降血淚,地湧悲歌。一朵又一朵的白色花朵在大地、在天空、在深淵、在大海之上,在所有能盛開的地方盛開,然後又被血淚染爲鮮紅,彷彿在祭奠真龍的隕落。
祂的眷屬哀悼着祖聖的逝去,用最爲淳樸、最爲原始的悲歌表達着自己的悲傷、哀悼。他們的悲歌與天地的悲歌融爲一體,
然後,自真龍那本應死去的軀體中。
那些本該一同死去的“真龍之物”,卻傳來一種強勁、充滿生命力的波動。
然後,卻又瞬間歸於寂靜。
彷彿剛纔的感覺,只是錯覺一般。
……
……
許開睜開雙眼。
恍惚的視線也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他揉了揉眉心,讓自己的內心鎮定下來。
剛纔那猩紅的氣息瀰漫,竟然讓他不由自主地看到了自己藉助輪迴池看到的許初的過往。
經過陳山的提醒,他確實猜到了空屠界氏族長入京與自己到來的時間重合恐怕不是巧合,但也確實沒想到居然會直接在此見面。
他看向那九道魔神般的身影。
那九道散發着猩紅氣息的身形出現在大殿之內,連帶着整座大殿內的氛圍都變得肅殺起來。
九道身影的身材並沒有超出常人的範圍,然而他們帶給人的感覺卻是如此龐大,仿若舉巨人一般偉岸。那強大的氣息連帶着許開也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
但。
帝皇輕輕抬手,許開身上的那種感覺便消散無蹤,而原先縈繞在大殿內的猩紅之意,也瞬間消失殆盡,不復存焉。
隨後,一道力量徽侄拢瑢⒃S開保護在了其中。只要許開身處其中,便無人能夠傷到他,至少面前的九位氏族長哪怕盡皆是真身到來,也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在帝皇所處的臺陛之上,本就有這種力量。但爲了防止意外,不知是大曆聖人,還是帝皇出手,再度上了一道保險,如此一來,方纔是真正的萬無一失。
此時,帝皇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你們莫不是忘了規矩?”
許開沒有感覺到什麼,然而那九位氏族長卻彷彿感受到了什麼大恐怖一般,面色驚惶,冷汗直冒,即使全力壓制自己身體的異樣,指尖依然無可自制地在顫抖。
“請、陛下恕罪……我等第一次來到天言大陸,內心欣喜難以自制,這纔有所失控……”
九位氏族長當即單膝跪地,表達自己的歉意。
帝皇的第一句卻出乎預料地大度:“既是無心之舉,那朕便不降罪。”
然後,他的下一句卻讓這九位氏族長內心更加不安:“但你們在大魏銘州的舉動,朕很不滿。”
“陛下,那是……!”
“停。”帝皇伸手製止了對方的言語。
此時,許開方纔感受到了帝皇身上那如同天威一般的壓迫感,那不是單純一句“久居上位”能夠解釋的,他的一言一行,都彷彿天意一般讓人有種無可抗拒之感。
“朕知道你們的想法:無非是在人族境內肆意地散發自己的氣息,這樣一來,不管妖魔二族有多蠢,都知道伱們來到了人族領域之內。”帝皇語氣隨意,然而下面的九位氏族長,卻反而因此更加恐懼,“你們想要藉此在人族與妖魔二族之間搖擺,以此作爲籌碼,取得利益,求得生存。”
“這個想法,很合理。但是。”這一次,帝皇的語氣真正地變得冰冷起來,“人族與妖魔二族之間,只能存活一方。任何搖擺,都是在往你們的滅亡的火種上添柴。”
“呃……!”
這一句殺意凜然的話語,讓他們冷汗直冒,背部徹底被冷汗沾溼,即使到了他們這個境界,也依然無法自控地顫抖。
“懂了嗎?”
“……是,我等明白了。”
“既然如此,那便起身吧。這副樣子可不好談話啊。”
“呃,啊……?是、是。”
九位氏族長一愣,隨即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由一開始的單膝跪地,變爲了現在的雙膝跪地,連頭顱都深深地垂下,險些貼到了地面。於是這才一邊擦拭着冷汗,一邊站起身來。
剛纔的那種威勢,幾乎讓他們想到了他們的祖聖大人。
帝皇冷眼看着他們起身,當他們整理好儀容之後,這才緩緩開口:“源之氏族的氏族長何在?”
第440章 灰飛煙滅
“源之氏族的氏族長何在?”
話語本身說得莊重,但語氣卻顯得隨意至極,就像是在呼喚嘍羅一般。
那位樣貌輕柔中性的氏族長站了出來:“我……在下……臣便是源之氏族的氏族長,源。”
終於選好了自己的自稱,既然空屠界將要與人族連爲一體,那麼他無需再像之前的使者一樣自稱“外臣”,既然如此,自稱“臣”便是一個好的選擇。不僅可以表示臣服之意,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拉近雙方的關係。
“朕聽聞氏族長以氏族之名爲自己的名字,這個傳統倒是有趣。但有趣歸有趣,汝之氏族的源凜卻是犯下不可饒恕之罪,你覺得,你這個氏族長是否有責任?”
其他氏族長都因爲方纔的威壓而心有餘悸,說不出話。
他們都是至聖境,雖然與可以比擬聖人的帝皇差距巨大,卻也絕不至於僅僅被對方散發一點氣息就被震懾成那番模樣。如今,可以從中看出,帝皇即使在聖人之中,恐怕也是不一般的存在。
可他不是憑藉國呃u可以與聖人抗衡嗎?!
心中所想,源並未展露出來,只是硬着頭皮說道:“臣……確實有失察之罪,還望陛下降罰。”
帝皇並沒有回答,亦沒有定罪,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許開:“許開,這次你遭受了來自他們氏族的襲擊,伱認爲當如何?”
此話一出,連帶着場間的九位氏族長也一齊看向他。他們確實知道人族看重許開,卻也沒有想到居然到了如此程度,雖然與他有關,但處置一位至聖境居然需要詢問他的意見,實在是前所未有。
“……”
許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或者說,他壓根就不知道這裏居然有他說話的地方。
就算自己再怎麼未來可期,甚至被拉高到了無緣無故襲擊他等同於“背叛人族”的地步,聖境們的討論乃至定罪,也不是現在的他可以參與的。
九位相當於人族亞聖的至聖境氏族長一齊注視一位甚至都未突破到上四品境界的小輩,只怕沒有任何一人能夠保持鎮定,文心破碎只怕都是輕的。
許開卻是神色如常。這一點就連氏族長們內心都是不由得認可。
但許開卻是只是在暗中覺得麻煩至極,心想要是帝皇不給自己一點補償這事不算完。
最後,他亦只能說出:“這是諸位聖境大能之間的事情,非小輩所能言,此處還需陛下乾綱獨斷。”
帝皇眉頭一皺,心想這說話方式咋跟那些修引氣入體的蠻子差不多?
“畢竟是你遭受了襲擊,你若有什麼希望的,自可提出來,並無不可,譬如那襲擊你的罪魁禍首,源凜。”
暗示得都這麼明顯了,許開就是情商再不濟,此時也知道該說些什麼。於是他說道:“說起來,自從那場襲擊之後,學生便再也沒見過那罪魁禍首,如欲要處置源之氏族長,不可不見。”
帝皇果然滿意地點頭:“既然如此,那便來看看這罪魁禍首吧。”
於是,帝皇掌心之中,出現一個形似源凜的模糊小人影,那小人影非常虛弱,彷彿一陣稍強的風吹來便會讓其魂飛魄散似的。
有些奇異的是,天言大陸上並沒有類似許開偶爾看小說看過的“神魂”之類的概念,像源凜這種情況,他們一般稱之爲“神念殘留”。殘留的神念不可能永久保留,不論如何最後都會消散。
“罪人源凜。”帝皇淡漠的聲音在大殿之內響起,“回答朕,你爲何要襲擊東亭縣。朕在與你們簽訂遷徙協議時便已經明確地告訴你們,過去的罪行尚可既往不咎,可以後再犯,便是重罪,你爲何明知故犯?”
“呃啊……”源凜的聲音顯得虛弱無比,剛開口時還發出了小聲的呻吟,顯然經歷了痛苦的折磨,“我……襲擊許開……是因爲,因爲……他斬了瞑炎……斬了我的至交好友、瞑炎……”
聽到源凜依然堅持這個說法,許開的眼角餘光不由得看向了那些氏族長。
他們面上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許開收回視線。他早就聽聞了對源凜的審訊結果,對方一直都是這個說法,咬得死死的,不肯開一點口。
“唔,還是這個說法嗎。”帝皇微微沉下雙目,“可是若你說的真是真話,那爲何真言令的反應卻是你在說謊?”
話語落下,自帝皇眉心處飛出來了一塊金色的令牌,但那塊令牌現在卻是散發着紅色的光芒,這表示源凜的神念殘留說的是謊話。
“源凜,你的氏族長便在當前,你對你們氏族長的忠心令人敬佩,可若你仍然執迷不悟,以所謂的私人恩怨連累的你們氏族乃至氏族長,這豈不是本末倒置了?”
看見真言令,下面的那些氏族長似乎有些動搖,只是非常微小,以許開現在的境界看來,什麼都看不出來。
“呃啊……!這是我私人恩怨,與氏族長大人無關!你們人族若是如此暴戾,牽連無辜,那這所謂第一大族,不過如是!”
“源凜!”那位男女莫辨的氏族長急切地開口,語氣中帶有一絲譴責,“在陛下面前休要如此說話!到底真相如何,還不快快如實招來!”
“……呃啊,是、是——”
“好了,足夠了。”
隨着這道有些不耐煩的聲音響起,帝皇手掌一握,那道源凜的神念殘留便灰飛煙滅,沒有任何復生的希望。
從此,世上再無名爲源凜的存在。
面對帝皇的這一舉動,所有人都喫了一驚。
源凜被徹底殺死,那到底接下來等着他們的是什麼?
“你倒是大膽啊,源,居然說那種話。若真讓他開口說出真相,豈不是把你也給牽連進來,到時候,便是朕誅殺你們全族亦非師出無名。”
“陛下!”源之氏族的氏族長將頭低得更低,“臣不明白您到底在說什麼。”
“不明白?”帝皇的語言帶上了譏諷的意味,“你是否真的以爲,源凜死不開口,真相便無人能知,一切都順遂了你們的心意了?!”
第441章 新的視角
“不明白?”帝皇的語言帶上了譏諷的意味,“你是否真的以爲,源凜死不開口,真相便無人能知,一切都順遂了你們的心意了?!”
帝皇一揮手,上方的空間便一陣盪漾,隨後,數道人影從其中出現,然後跌落在地臺陛之下、氏族長前方。雙方剛好將那些人夾在中間。
那些人與人族尋常族人無異,只是身材與人族平均水平相比顯得更加狂野粗放些。除此之外,最爲顯眼的便是那有些類似於口罩的一塊上面有着不同花紋的布料。
撒遮。這個名字是音譯,在空屠界的語言中,“撒遮”的意思爲“勇士之證”。
“……!”
“回答我。”帝皇的聲音威嚴而帶着讓人無法抗拒之感,“源凜與瞑炎關係如何?”
“呃……”那些人眼神渙散,表情癡呆,嘴角還留下了幾乎淌到地上卻就是不斷的粘稠涎水,“是、是、是……不是很好……”
“具體說來是如何。”
“呃啊……雖然算不上生死仇敵、但也是敵對,他們、他們……互相之間……坑了不少次……所以一有機會……便會抓住機會徹底攻擊對方……”
帝皇轉向那些氏族長:“這便是至交好友?寧願犧牲自己也要爲對方復仇的至交好友?”
“陛下!”源咬牙說道,“恕臣直言……這些人確實是空屠界族民……但,他們的狀態明顯不對,顯然經受了誘導,方纔會說這些話誤導陛下!源凜叛出空屠界,將臣賜給他的神寶全部扔下,還斬殺了意欲阻止他的雲襲!這些事情,望陛下明鑑!”
雲之氏族的氏族長此時也站出來,硬着頭皮說道:“是的,陛下……臣所率領的氏族中,雲襲正是死於源凜毒手。臣還因此與源大吵一架,險些動手。這些事,陛下都可以查證。只是希望陛下勿要聽信小人之言,當要明鑑纔行。”
源無法否定這些人不是空屠界的族民,因爲血脈感召很容易就能證實這件事。但他們也不敢說是帝皇隨意找了一些人來栽贓,經過這段時間對人族文化歷史的瞭解,在他們看來,這恐怕便是人族說的“欲加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