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張蒼皺起眉頭。
以前那位聖人指點他時,只是說“對你有助”,卻未說過“解你之惑”。
兩者有着很大的差別。
好比前往某地時,前者只是給走路的他送了一輛馬車,讓他走得更快;後者卻是告訴他該如何前往那個地方。
難道真有神異?
抱着一絲希望,張蒼來到書閣,找到了那本《幾何原本》。
他開始翻看起來。
一開始,他的眉頭皺得很深,這些問題都太過基礎,他很輕鬆就能解決,自己解決過無數更爲困難的問題,這本書又能幫到自己什麼了?
可隨着繼續翻看,他的雙眼越來越亮,原本老而渾濁的雙眼此刻竟是閃起了亮光,越來越明亮。
“難道……難道……”
張蒼激動不已,來回反覆地不停觀看這本《幾何原本》。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竟是一直未能捅破那層膜啊!哈哈哈!我知道了,原來應該如此走下去!”
張蒼放聲大笑,氣衝斗牛,星辰閃爍,交相輝映。
一口金光直衝雲霄!
……
……
“這位新同學,你當真要如此製作?”墨家系的一位子弟看着許開給的設計圖,眉頭皺得越來越深。
“當然。我要最好的材料、以最準確精細的作工將這些做出來。”
科學研究要的就是準確性。
“可是,這價格……”那人有些遲疑,他觀許開,不像是什麼大世家子弟,更像是那些寒門出身。雖然同爲天庠學生,他不會宰這些同窗一筆,可即使以最優惠的價格,許開也不像付得起的樣子。
許開把王心給他的令牌扔了過去:“不差錢。”
第26章 你可願拜我爲師?
那位墨家的學生略一估量,說道:“你的這些東西,一個月後我就可以做好。”
許開點點頭。以前他找的普通工匠做了三個月才達到自己要求的精細度,現在他的要求更甚於先前,且用料也極爲不凡,對方卻只需要一個月的時間。他已經極爲滿意。
忽然,許開他們的腳邊生出無數花朵。他們望去,卻突然感覺到整座天庠都在顫動,天降聖音,金光漫天,一陣陣宏大的聖音傳遍整座天庠,附近的山峯上的樹木瘋狂生長,把正在挖土的黃圖嚇了一跳。
許開聽着那些聖音,不知爲何,他竟然感覺有些耳熟。
“師兄,你能聽懂這聖音嗎?”
墨家子弟白了他一眼:“聖音高妙,豈是我等所能理解的?還是專注傾聽,說不得會有大收穫。”
許開卻是越聽越耳熟,他匯聚所有自己能以文氣引動的天地之氣強化雙耳,終於是聽到了一些內容。
“今有雉兔同唬嫌腥孱^,下有九十四足,問雉兔各幾何?”
“這不是雞兔同粏栴}嗎?!”許開大叫一聲,還好那位墨家子弟正專注地傾聽聖音,並沒有注意到他。不然估計得給自己扣一頂不敬半聖的帽子。
“新聖誕生,我人族又添一位半聖!”墨家子弟欣喜道,“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大賢成聖了?”
一道宏大的聲音響起,爲這位新晉半聖恭賀:“恭祝張老先生打破桎梗,成就半聖。今日之後,數術家可爲天庠新立一系。”
“什麼,竟然是張老先生,他終於破境成就半聖了?!”墨家子弟一臉駭然。
“張老先生是?”
“就是張蒼先生啊!不對,以後應該叫他張聖大人了。”墨家子弟羨慕地說道。
許開幽幽地說道:“我聽說他此前在半聖之前卡了很久,你也希望像他一樣卡很久?”
那位墨家子弟面色肅然地說道:“若能成聖,一切的艱難險阻都是值得的。張聖大人厚積薄發,一躍成聖,可稱爲後世之佳話。”
而自天庠的幾個方向也飛射而出幾道流光,他們圍繞着張蒼,恭敬行禮,祝賀道:“恭祝張老先生成就半聖,我數術家終於可以獨立成繫了!”
想要在天庠獨立成一系,這一家中至少要有一位半聖,不然就只能依附於某一家。而此前他們數術家一直依附於墨家。
張蒼撫須大笑,即使養氣功夫再怎麼好,卡瞭如此之久的瓶頸終於一朝而破,任誰來都是欣喜若狂。
他對着前來的四人拱手道:“四位,此事當慶祝一番。但今日我初成半聖,還須去鞏固半聖之基,如此方纔安穩。待我半聖之基鞏固之後,我們再來一敘也不遲。”
四人點點頭,對張蒼再行一禮,便按捺着激動的心情離開了。
張蒼身體化爲光點,以常人無法追蹤的方式也離開了。
但他卻不是回到自己的別院去鞏固成聖之基,卻是直接找到了大曆聖人,對他行大禮道謝:“多謝大曆聖人指點,老朽這一腐朽之身能成半聖全憑聖人指點,以後聖人若是有所要求,老朽定會傾力相助,便是就此駐紮在大曆也不是問題!”
大曆聖人因種種原因不能長住在大曆皇國,這也是他一直頭疼的一個問題,張蒼可謂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但他卻是微笑道:“比起感謝把這本書指點給伱的我,你不應該更感謝《幾何原本》的作者嗎?”
張蒼卻是一愣:“這本奇書的作者竟還在世?”
“連你都還在世,他又怎會不在了?”
張蒼有些尷尬地撓撓頭:“確實,老朽疏忽了。不知聖人可否將此人引薦給老朽?”
“不必找了,他就在天庠內,剛入學呢。”
“啊?!”張蒼嚇了一大跳,剛入學天庠說明其年齡不會超過二十,而如此年輕就寫出如此奇書,他竟然有一絲不太相信。
但他轉念一想,《幾何原本》的內容都極其基礎,問題也都很簡單,以前墨家也寫過類似的書籍,但它的思路卻與以往所有算書都大不相同,有一種別出心裁的感覺。若是一天賦異稟的年輕人所寫,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聖人一指:“你看,他就在那裏。”
……
……
許開還在那墨家系那裏,與那墨家子弟討論一些技術細節,越討論越覺得墨家對自己的胃口,乾脆自己以後就進墨家系算了。
而那墨家子弟也很熱情地爲許開介紹墨家,希望能將許開招攬過來。這可是一位聖道秀才,未來必有大成就,對他墨家而言也是極爲貴重的天才。
二人討論得熱情洋溢,彷彿幾十年的親兄弟。
而張蒼卻突然出現在二人身後,輕咳一聲。那墨家子弟大喫一驚,行大禮道:“見過張聖!”
許開也有模有樣地學着行禮:“見過張聖。”
張蒼看了一眼那墨家子弟,說道:“我記得你是墨岑吧?我以前講課的時候你還在上過我的課。以後我創立了數術家系,你若無事也可以來聽聽。”
墨岑激動道:“謝過張聖!”
因爲“兼愛”“非攻”的思想,墨家並沒有對不得已依附於自己的數術家進行打壓,所以兩家關係還算不錯。他能被張聖記住名字,對他來說也是極大的榮耀。
張蒼說完,這才轉向了許開。他細細地打量着許開,不放過一絲一毫,看得許開渾身發毛。
半晌,張蒼似是滿意地點點頭,說道:“當真是英雄出少年,你天資不凡,一表人才,更是一位聖道秀才,未來必成大器。”
“張聖過譽了。學生才識湵。瑩坏萌绱舜笞u。”
“謙遜有禮,不錯,當真不錯。”
“我說的是實話。”
“啊?”
張蒼有些不解這句話的意思,不過他來此又不是專門來誇獎許開的,於是他輕咳一聲,問道:“《幾何原本》可是你寫的?”
“正是在下。”
張蒼觀其文氣不動,文心不毀,確認了他說的是真話,滿意地點點頭,接着說道:“你果真是那本奇書的作者。你如此年紀就能寫出對我數術家來說如同至寶的書,我前面所說的那些讚譽,看來還遠遠不夠。”
“張聖過譽了。”
這次張蒼卻沒有管他說了什麼,直接問道:“你可知我來尋你何事?”
看着張蒼那殷切的目光,一旁的墨岑羨慕地看向許開,看樣子這是半聖要收親傳弟子的樣子啊。
他在墨家地位不低,卻也沒有達到讓半聖親自收徒的地步。
許開看見張蒼那殷切而充滿渴望的目光,恍然大悟,一拍手掌:“你是來拜我爲師的對吧?”
第27章 贈予你一顆明珠
“你是來拜我爲師的對吧?”
張蒼那好不容易靠着突破半聖而延長的壽命感覺又要縮短,險些一口血噴了出來。
在不知名之地看着這一幕的大曆聖人也是險些把口中的茶噴了出來。
至於在場的墨岑則是直接被這一幕給嚇到了,大腦宕機,不明白許開怎麼敢這麼說的。
許開卻是對沉默的現場感到奇怪,難道不是嗎?
大曆聖人擦了擦嘴角的茶水,臉龐不停地抽搐,原本監察天地的聖人偉力此刻分了不少精神來觀看這邊,確保能隨時出手。
他怕許開一不小心被張蒼給拍死了。
好在張蒼當過丞相,度量極大,他只是咳了兩聲,就恢復了心情說道:“不。我要問的是,你可願拜我爲師?”
說得極其莊重而認真,可見張蒼並不是隨意收一個學生就放養,而是視若子侄,傾囊相授。
墨岑也終於回過神來,看向許開的眼神充滿了豔羨。半聖收徒,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機緣啊。
“哦,這樣啊,沒興趣。告辭。”許開拱了拱手,直接離開了。
墨岑傻了眼,張蒼也傻了眼。
二人對視一眼,不知所措。
……
……
許開回到了自己的小院,而此時黃圖也挖完土回來了。
黃圖憤怒地把鏟子一扔:“這天庠不讓挖土,要挖土還得去別的山峯挖,累死個人!”
說罷,他轉向許開,問道:“你幹嘛去了?”
“去墨家系轉了一圈。”許開回答,“伱明天打算去哪個系?”
“儒家系。”黃圖一邊說着一遍把大箱子抬進自己的房間,“王先生就在那個系,有個熟人好照應。”
當黃圖把裝滿黃土的箱子抬進去後,他又出來問道:“你看見今天那位新的半聖沒?你知道是誰不?”
“是張蒼老先生。”
黃圖大驚:“那位老先生終於成聖了?當真是難得。看來以後也不會有人說你走的是一條死路了。”
許開心說誰還會說我的是死路啊,他都差點拜我爲師了。
一道輕咳聲卻忽然響起。二人回頭看去,許開心道一聲怎麼他還追上來了,黃圖則是大驚,連忙行大禮恭敬道:“見過張聖。”
張蒼點點頭,對着許開說道:“你爲何不願拜我爲師?”
黃圖更驚,許開居然被半聖提出收徒?更驚人的是許開居然還拒絕了?
黃圖覺得對許開而言不會有比這更好的老師了。這條路上還有誰比得上已經是半聖的張蒼?
他忽然想起來路上許開說的話。
“他們的路與我不完全一樣,也沒什麼可以教我的。”
張蒼卻是有些急迫。許開是他這漫長的生涯中遇見的天賦最佳之人。許開寫的算書內容極爲基礎,思路卻大爲有異,正是他寫這本算書的方式給了他極大的啓發,所以他才格外惜才。
這樣的璞玉,只要稍加雕飾,未來的成就絕不在他之下。
許開撓撓頭,他拒絕張蒼已經是一種較爲失禮的行爲了,難道要直接說你不如我?怕是會被對方一巴掌拍死。
“難道你已經拜了師?”張蒼皺眉,這是他能想到的許開唯一會拒絕自己的原因,不然他想象不出爲何許開一介寒門卻拒絕了堂堂一位半聖的收徒。
許開搖了搖頭。
張蒼眉頭皺得更深,語氣銳利地說道:“那你爲何不肯拜我爲師?”
對張蒼來說,他不是無法接受自己被拒絕,只是對方至少要拿出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他也不會難爲對方。但許開毫無理由地拒絕自己,此事往嚴重了說,是對自己的輕視,甚至可能涉及侮辱半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