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東亭侯……”
“先跟我走吧。”
二人就這麼在大雪之中行走。
瞑炎被封印,身體也就比凡人強壯一些,自然無法不懼寒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許開配合着他的步伐,行走的速度也就比凡人稍快一些,與瞑炎持平。若是如此下去,還需要將近半個時辰才能走到東亭。
瞑炎苦笑道:“東亭侯大人是打算讓在下凍斃於風雪之中?”
“伱好像話很多。”
“並非在下話多,只是在下很是不解。您若要折磨我,有數不清的辦法,區區凍斃於風雪,也太便宜我了。”
“這麼說來,你並不怕死,也不怕折磨。”
“我族已經得到了貴族聖人的保證,只需要以我之生命撫平閣下之怨,便能脫離那自古苦瘠之地。爲了族人,在下無懼。”
“說起來,我當時殺的那些刺客,好像也跟你差不多。”許開忽然說道。
“……東亭侯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好了好了。”許開不耐煩地拍了拍手,“一口一個‘在下’,一口一個‘東亭侯大人’,你此前好歹也是平天境一品,與我族大賢相當……我想想看,若是在妖魔二族之中……你應該會被稱爲‘天尊’吧?竟然還對我如此低聲下氣,實在是讓我很不習慣。”
“人族居強,我族居弱,再怎麼小心也不爲過。”瞑炎只是說道,“而且,在下希望東亭侯能夠儘快將在下處死,至少也要給予在下懲罰。”
“你這麼急?”
“不是在下急。而是在下來之前曾聽聞東亭侯何時處死在下,我族的遷移便何時開始。所以在下在下希望東亭侯能夠儘快……”
許開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向瞑炎,微微眯起雙眼。
“我沒聽說過這個事情。”
瞑炎顯露出驚訝的模樣,隨即苦笑一聲:“看來人族真的很重視您呢。也是,若是我族能有一位前五境便能與真龍交戰,最後取勝乃至於斬殺對方的天才,恐怕我族看重那位天才的程度也不會遜色於人族看重您的程度吧。”
許開轉身,繼續向前走去。他接着問道:“我身爲屠龍者,而你們也算是真龍眷屬,這可不像是真龍眷屬應該說的話啊。”
“祖聖大人尊敬強者。對於像您這樣的屠龍者,祖聖大人不僅不會有敵意,反而會成爲祖聖大人的座上賓。而我們,自然也會尊敬您。”
“海上的那些真龍眷屬對我的態度可不一樣啊。”
“他們的主上逝去已久,早已遺忘了真龍的驕傲與尊嚴。”
“原來如此。”許開不置可否,只是忽然加快了腳步。
“等……”
腳步一晃。
瞑炎愕然發現他忽然就出現在了一座城鎮之中。
這種事情,若是他未被封印,自然是隨手爲之,但許開境界較低,竟然也能做到這種事情,這就讓人感到驚訝了。
許開隨手招來了兩個衙役:“把他關到大牢裏去。”
“遵命。”
衙役領命離去,而許開自己則是回到了小院。
書房內。
許開看着面前的通訊玉。
他從聖人那裏確認了瞑炎的說法是真的。只要自己處罰了瞑炎,那麼空屠界土著的遷移工作便會正式開始。
“……爲什麼把這麼麻煩的問題扔給我?”
“不用着急,你這項工作其實更多是象徵意義。想要遷徙一個止境內的土著,需要做許多準備。所以你也無需急着處置他。相應的文書和案件調查審理結果那些人應該給你了。”
許開確實從押送囚車的那些人手裏拿到了此案的卷宗,但他還是無語道:“所以這麼大的事情就交給我處理?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啊?以後我是不是可以藉此名留青史?”
“你本來就是註定名留青史的人。”
說完最後一句話,通訊便中斷了。
許開看着手裏的卷宗,無語地掐了一把自己的人中,想要以此提神。
不過對於許開自己來說,他也確實有些不知道如何處置他就是了。
“你又在與聖人通訊?”張雲漾端着一碗藥進來了。
“嗯,是啊。”許開放下了手中的通訊玉,接過了張雲漾手中的藥碗。
張雲漾眼中閃過一絲夾雜着無語的豔羨之意:“真虧你能隨時隨地與聖人對話。即使是我要與我張家的那位半聖對話,除非他老人家主動,不然在我成爲家主或者大賢之前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好像確實是這樣的。”
確實,雖然自己至今未與西海聖人或者帝皇見過面,但對於大曆聖人,幾乎可以說是想見就能見的程度,跟去鄰居家串門也差不了多少。
“萬紅散的事情我告訴家裏了。但是這件事很麻煩。明家不論怎麼說都是半聖世家,雖然有通過真言令確保了的‘人證’,但沒有足夠的物證的話,是無法對明家發動調查的。”張雲漾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結。若是自己也能斬殺真龍的話,應該也能像許開一樣輕易就能面見聖人。
只是誰能做到這種事情?
直到現在,也就只有許開一個。
“那麼,關於萬紅散的危害呢?”
“族中正在進行試驗,拿到了足夠的資料之後纔會開始向諸國提議封禁萬紅散。這還需要一些時間。”
許開皺眉。
“這種危害極大的藥物,可以預見諸國都會封禁。不用太過擔心。”張雲漾安慰道。
許開還是皺着眉頭。
說到底,“蘭英乃妖族”這件事情真的只是偶然嗎?
但他最想不明白的是,就算事情真的想的跟他一樣,在人族最鼎盛事情做這種事情,堂堂半聖世家,真的會如此愚蠢嗎?
第330章 他咬舌了
大雪覆壓而下。整個東亭累上了一層厚厚的積雪。雖說瑞雪兆豐年,但今年的雪實在太大,很容易釀成雪災,更何況這才僅僅剛剛入冬便有如此大雪,難以想象深冬之時又該是如何景象。於是沈長青四處奔走,藉助國咧σ栽娢娜ヲ屔⒋笱@纔沒有釀成什麼禍患。
至於其他府縣的官員這幾天也很忙。首先是要準備好不知何時會開啓的空屠界土著遷徙,以及還要跟沈長青一樣四處奔走驅雪,以免治下的百姓因爲過大的雪而受災。
但驅雪也只是最低限度的罷了。明年還需要這一場瑞雪來照耀豐年。以許開的科學知識來說,“瑞雪兆豐年”是因爲大雪會凍死蟲卵,如此來年基本便不會有蝗災,所以爲了來年的“豐年”,依然保持了一定程度的降雪與寒冷。於是冬天對於普通人來說依然是難熬的鬼門關。沒有做好過冬準備的人,即使凍死也不足爲奇。“路有凍死骨”不再是一句空乏的詩文,而是可以親眼見到的景象。
相比之下,有着穩定且廉價供暖的東亭簡直就是人間天堂了。無論外面多冷,無論準備的柴火是否充足,只要一回家,電爐散發的溫度也足以溫暖人的身心。於是東亭的冬天便顯得格外平和,路無凍死骨。
而作爲有着決定何時開啓空屠界土著遷移大權的東亭侯,許開卻遲遲沒有處罰瞑炎。但就像聖人說的那樣,知曉此事的各方都並未因此着急。畢竟準備那麼多人口的遷移是一件大事,需要不少的時間。即使許開那天當場就把瞑炎殺了,他們也還需要隔一段時間再進行遷徙工作。
所以這幾天許開心不在焉的。
“哥哥,你最近怎麼了?”許初疑惑地問道,“你這天連實驗都不做了,研究也不搞了。我聽張雲漾說你前幾天碰到了難關,難道是還沒有解決嗎?”
“啊。”許開回過神來,“倒沒什麼……啊,對了。伱既然來了,要不要去看看那個瞑炎?”
“去看他做什麼?”許初歪着頭,一副充滿疑惑的神情,顯得很是可愛。
許開站起身來:“既然你不去,那我自己去了。”
然後,他伸了個懶腰:“嗯——說起來,聖人說這個人我可以隨意處置來着,那麼該讓誰來處理他呢……”
話未說完,許初忽然一條直接跳上了許開的背,然後騎上了他的肩膀。
她彎下腰,倒過來的頭直視着許開的雙眼。
“……”
“……”
二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
啪。
“呀!”許初彈直了身體,捂住自己的額頭,兩眼淚汪汪的。
“坐穩了。”許開收回彈了一下對方額頭的手,邁步離開。
……
……
東亭縣的大牢。
門口的兩個獄卒在電火爐前烤着手。
童生便可以寒暑不侵,但今年的冬天不知怎麼的,這些寒冷似乎與往年不同,竟是連他們都隱隱感到了寒意,於是打開了電熱爐,烤着火。
這種會讓童生也感到寒冷的冬天並不算少見,約莫數十年便會有一次,因此二人並未放在心上,只當是自己遇上了而已。
而在電熱爐上,還放着一些紅薯。
“呼——東亭侯大人的這東西還真神奇,看來東亭是凍不死人了。”
“是啊,而且還能用來烤東西。以前還得專門生堆火,現在連生火都不需要——東亭侯大人!”
兩名獄卒忽然發現東亭侯不知何時向着這邊走來,手裏還牽着一個小女孩,慌忙起身,把烤着的紅薯連忙藏好。
“新來的那人怎麼樣了?”
“回大人,那人一日三餐我等都正常供應着,也不見他有尋死的跡象。”一名獄卒低頭回答。
這問的自然是瞑炎。
許開點了點頭:“那你們繼續工作吧——烤紅薯給我留一個。”
“……啊?”
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的獄卒尚未回過神來,許開便已經領着許初來到了瞑炎的牢房之內。
牢房內還有着幾個尚未撤走的碗筷與水壺。瞑炎被封印的太過徹底,即使是體內的星力也不剩絲毫,因此也需要進食飲水才能不至於餓死。
瞑炎看見來人,也並不驚慌,只是微微施禮:“東亭侯大人,終於來了嗎?”
“嗯。”許開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差不多吧。”
然後,他拿出了一塊漆黑的盤子。盤子很湥b着絲絲縷縷的清水。
“東亭侯這是要做什麼……?”
瞑炎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種不對勁,但卻說不出來什麼不對勁。
許初長大了眼睛,滿眼都是好奇的神色。她也對這個能夠把她帶出天庠、乃至瞞過聖人耳目的事物非常感興趣,自然不肯落下一絲一毫。
然後,許開直接把瞑炎的頭按進了盤子裏面。
“——?!”
盤子很湥欢恢獱懞危ㄑ椎恼麄�頭都直接沉入了其中,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整個頭顱都被包裹在水中。
然而,他卻沒有絲毫的窒息之感,甚至他就能在其中順暢的呼吸。
“你要做什麼?!”
根本沒有想到許開行動的瞑炎大聲驚叫,然而聲音一進入那水中,便直接歸於無形,無法傳出絲毫聲音。
然後,他發現自己的過往,在水中不斷閃回。
“——?!”
終於意識到了許開在做什麼的瞑炎雙眼猛然睜大,再也不復此前的那種淡然模樣。他的四肢劇烈掙扎,然而聖人親下的封印將他徹底地變成了一個凡人,凡人的掙扎在許開手中又有什麼意義?
於是許開依然緊閉雙目,感知着屬於瞑炎的過去。
終於意識到現在的自己的掙扎毫無意義的瞑炎終於停下了動作,伸手在一旁的地面上弄破指尖,以血在地面上書寫:“東亭侯大人,您到底要做什麼?!”
張開着靈識的許開自然注意到了瞑炎的寫字,於是說道:“我想看看空屠界的風景。”
“您想去看,何必如此?!我在族中地位不低,掌握着許多祕密,若被氏族長知曉,恐怕會破壞兩族關係,大人您真的能擔起這個責任嗎?!”
“你自己來都是送死的,你們氏族長如何知曉此事?”許開雖然回答着他的問題,但動作依然不停。
他看着瞑炎的過往一生,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許初好奇地湊上前,也伸手進水中,然而剛伸進去她的手便如遭電擊一般猛然縮了回去,還不停地甩手,臉上齜牙咧嘴,好像真的被電擊了一般。
唯有許開除了皺眉依然一切如常。
瞑炎忽然猛然握緊雙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