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張雲漾輕嘆一口氣，便回到藥爐前，繼續爲許開熬藥。
……
……
又是半個月過去。
帝皇迴歸讓諸方都忙碌無比，想要探查清楚帝皇到底對於空屠界是個什麼態度，到底要如何才能從中獲取最大的利益，然而最關鍵的帝皇本人卻是不見絲毫蹤影，唯有聖者們對此有所瞭解，然而無論是哪家的聖者對此都諱莫如深，面色凝重，同時讓自家的後輩做好準備，但到底要準備什麼，卻是隻字不提。
於是這些動盪依然對東亭縣沒有什麼影響。
許開依然做着日常的研究，偶爾出海一趟。這段時間許開做出了新式鍊鋼爐，足可以讓鋼產量大幅提升，只是東亭沒有鐵礦，只能交給惠陽商會讓他們在其他地方以此鍊鐵。
而出海的航船已經找到，只要能向他們保證出航是安全的，就可以開始咻斶z址那邊的石油。
東亭在慢慢地改變，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面變化，於是這些變化終究讓其他考生派來的探子坐不住了。
時已黃昏。許開如往常一般和另外兩人一起喫晚飯。
許開還是以前的習慣，很少主動與其他人一起喫飯，但最近不知爲何，張雲漾和許初總是找到他一起喫飯了。
張雲漾沒有喫晚飯的習慣，但爲了增加與許開相處的時間，於是每次喫飯都準時到場，偶爾還會自己下廚燒兩道菜；許初就更不用說了，本身就是一個喫貨，每次來的都是最早的。
“嗯？”
正在喫着飯，許開忽然嗯了一聲。
“怎麼了？”
許開放下碗筷：“你們先喫吧。”
隨後身形直接消失在餐桌之上。
張雲漾與許初對視一眼，不明所以。
許開已經來到了書房。他與大曆聖人見面時一般都在這裏。
他對着已經出現在書房內那人行禮：“學生見過聖人。不知聖人有何事？”
大曆聖人看向他的眼睛：“你怎麼看空屠界？”
許開一愣：“我怎麼看空屠界？”
“嗯。”聖人輕輕點頭。
“這種事哪能輪得到學生發表意見。您要有什麼打算，又何必過問學生。”
“人族打算接收空屠界之人了。”大曆聖人緩緩說道，“之所以來問你，是因爲此前空屠界屢次襲擊於你，我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意見。”
第326章 癮君子們
最近的邪物之窟非比尋常的安靜。
因爲帝皇、大曆聖人與西海聖人齊聚邪物之窟，無論怎樣強大的邪物都只有被鎮壓下去的結果。無數弱小的邪物光是接觸到三人被動散發出來的氣息便被碾碎。
帝皇提出要三大聖人共同會面，而唯一不能輕動的便是西海聖人，於是想要三聖同會，只有他們二人前去西海。
三大聖人於是齊聚西海。
半個月。這場會面持續了足足半個月的時間。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也沒人知道他們到底商討了什麼，甚至不少人根本不知道有這場會面的發生。這“不少人”中還包含了不少半聖。
總之，當這場會面結束之後，大曆聖人便來到了東亭。
雖然也只是一具化身罷了。
“接收空屠界之人？”許開一愣，“這是什麼意思？”
“空屠界那邊希望人族提供土地給他們的族羣繁衍生息，作爲交換，他們會加入人族這一邊對抗妖魔二族。”大曆聖人雙手交叉放於胸前，“所以，我想問問你對空屠界是個什麼看法。”
“說的好像我說我不答應就會中止這個計劃了一樣。”許開無所謂地聳聳肩，“聖人，您做出這樣的決定，定然有着深遠的考慮吧。”
“你能理解，那再好不過。”大曆聖人似乎鬆了一口氣一般，“我會要求他們交出設計襲擊你的人。至於如何處置他們，便是伱的事了。”
“多謝聖人。”許開拱手言謝。
“既然如此，那我便回去主持殿試了。有個消息不妨告訴你：大曆應該會接納部分空屠界的土著。”
“我聽說空屠界是九大氏族，將他們分散開來置於各地，也可以防止他們聯合起來作亂。”許開輕輕點頭。
“確實有這個打算。不過凡事都有利有弊。如此分散安置固然能防止他們聯合作亂，但如果爆發衝突，到時候也會是各方各面的，難以同時處理。”說到這裏，大曆聖人似乎也嘆了一口氣，“這件事背後很麻煩。那我就先走了。”
“恭送聖人。”
聖人化身化作無數光點，消散於此。
許開駐足良久，方纔離去。
回到飯桌，許開不再動筷，只是雙手支撐着自己的下巴，看着桌上的幾道菜。
“怎麼了？”張雲漾關切地問道。
許初還在喫。
想了一下，既然之後會在諸國安置空屠界的土著，這麼大的動作是不可能隱瞞下去的，所以自然也沒有必要保密，於是許開把事情說了一遍。
聞言，張雲漾也放下了筷子，神色凝重：“如此說來……帝皇陛下已經決定好如何對待空屠界之事了。也是，九尊至聖，任誰都無法忽視這股龐大的力量。有了這九位至聖相助，若是到時候戰爭開啓，可以減少不少犧牲。”
唯有許初喫得不再像先前那般歡快，反而細嚼慢嚥了起來。
許開不置可否：“雖然是一股很大的力量，但若有異心，想必也會對人族造成不小的危害吧。”
“帝皇陛下會做出如此決定，定然有着充分的考量和理由，陛下不可能沒有想到這些。”
許開注意到即使張雲漾出自亞聖世家，依然對於帝皇非常恭敬，哪怕這只是家中閒聊，也依然稱其爲“陛下”以示敬意。
“不過……說實話，聖人對你說大曆也會接收空屠界土著，這倒是我沒有想到的。”張雲漾忽然說道。
“哦？怎麼說，這裏面還有什麼門道不成？”許開提了些興致起來。
“倒不是什麼門道，只是你們大曆的鎮國聖人是真正的聖人境界，地位遠非其他九大皇國可比，即使大曆不接收那些土著，其他人也不敢不多什麼。”張雲漾解釋道，“畢竟不管怎麼說，這些土著也是負擔和不安要素，所以各國應該都會希望減少來到自己領土的土著人數。而聖人既然說會有土著到來大曆，那麼不可能是其他人推給大曆，只可能是大曆聖人主動要求的。”
“那中央帝國呢？”
“中央帝國基本上可以代表人族，既然帝皇做了這個決定，那麼中央帝國肯定會接收不少空屠界的土著，如此纔有資格安排其他皇國也接收那些土著。”
許開聞言，陷入沉思。
許初又恢復那大快朵頤的姿態。
“我喫好了。”張雲漾說着起身，“你喫完記得收拾一下。”
許開這才回過神來，看見桌上被許初風捲殘雲席捲完畢的飯桌，微微愣神。
許初這才抬起頭來，喫完最後一口飯，滿臉無辜地看着許開，然後一蹦一跳地離開了餐桌。
許開面對着滿桌的待洗的碗筷和餐盤，不由得再度陷入沉思。
“……還是這麼能喫啊。”
……
……
第二天，陰三回來了。
陰三依照許開的命令，儘可能溫和、取得那些人家屬的同意之後纔將那些沉迷於萬紅散無法自拔的人帶過來，所以纔多耗費了些時間。而此前從未見過萬紅散的普通人還以爲自己的親朋好友是中了邪，不願意交人給陰三。直到陰三表示他背後的文人老爺正在研究這個病症，需要他們的配合，這纔有一些人咬牙任憑陰三帶走了他們。
“出來看看吧。”許開招呼着張雲漾出來。
陰三已經把人帶到了小院內的一座平頂山頂了。
張雲漾看向那些人。
這些人的樣貌不出許開所料，甚至他以前還見過不少。但對於張雲漾來說，這可就是第一次的視覺衝擊了。
“這……這是……”張雲漾半天說不出話來。
“跟我想的差不多。”許開頷首，眼神卻是冰冷刺骨。
那些人雙眼無神，形銷骨立，身體好似站不穩一般東倒西歪，口中不能自已地流出涎水，鼻子裏也流出鼻涕落入口中卻依然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牙齒比他們的身體更加東倒西歪，且黢黑焦黃無比，滿嘴沒有一顆好牙。整個身體更是散發出一股令人難以忍受的惡臭。
——一副癮君子的模樣。
第327章 又碎了別人的文心
平心而論，作爲出自亞聖世家的醫家人士，而且還周遊各國四處行醫，張雲漾見識過人的各種悲慘之狀，但她從未見過這個。
“這……”
若非這些人沒有那種獨有的污穢氣息，張雲漾都要懷疑這些人是不是邪物了。
“這是怎麼回事？”
許開的眼簾微微垂下：“跟我想的差不多。所謂的萬紅散，若是沾染上了，對文人來說尚無大礙，但對於凡人來說，幾乎必定會讓他們落得這個下場。”
“萬紅散？！萬紅散有這種作用？！”張雲漾驚愕地張大了嘴。
“不止是萬紅散，作爲原型的五石散其實也差不多，不過沒有這麼嚴重，而且五石散價格昂貴，不是一般人能消費得起的，而文人身強體健更有文氣護體，這些東西的副作用起不到什麼效果，自然也就無人發現它的危害性。”
在二人說話期間，這些癮君子還在不停地呻吟。
“藥呢……”
“說好的藥呢……”
“不是說我們跟過來就有藥嗎……藥呢……”
張雲漾上前一步，伸手點出幾道以“妙手回春”凝出的純正生命力，而這些生命力湧入這些人體內，頓時讓他們的身體煥發生機，肌肉得到充實，牙齒不復先前的那種黢黑焦黃，一直散發的惡臭也得以消除。
“……啊？這是怎麼回事？”
“是文人老爺們出手了嗎？”
“叩謝文人老爺……只是不知文人老爺還有沒有藥……若您有藥……小的做牛做馬也願意回報您……”
“求求您了老爺……給我藥吧……啊……藥的名字是、是……是萬紅散……”
看到這些人即使被治癒了身體依然在渴求着藥的模樣，張雲漾的眉頭深深皺起，語氣憤恨：“這到底是什麼鬼玩意，能把好端端的人摧殘成這個模樣！”
許開也皺起眉頭，看來毒品對於身體的傷害可以通過文人手段進行治療，然而精神上產生的依賴性卻無法根除。
於是他一揮手：“先把這些人關進大牢裏。接下來的安排，就交給那些獄卒。”
“是！”陰三回答。
許開走到張雲漾身邊：“你也看到了吧。”
“世上竟還有這種毒物，並非針對身體，而是針對靈魂。”張雲漾握緊了雙拳。
“之前我說的借一枚真言令，現在在你手上嗎。”
“在。”張雲漾拿出了一塊金色令牌，“但……這次，我要和你一起去。”
許開點點頭：“如此最善。”
……
……
“很久不見啊，紹武兄。”
許開與張雲漾踏進了明紹武所處的那間牢房。
明紹武抬頭：“我記得我們前兩天才見過面。”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許開雖然話語上依然是那麼隨性，但即使是明紹武也能發現，許開的表情變得很是凝重，在他身旁的張雲漾也是如此。
張雲漾拿出那塊金色令牌：“把伱那天告訴許開的事情再說一遍。”
待得明紹武說完之後，許開看向張雲漾，張雲漾微微搖頭，示意明紹武並未說謊。
“會不會是隻說了部分真話？”
得到提醒，張雲漾又問了幾個問題，確認明紹武沒有什麼隱瞞之後，張雲漾再度點頭，示意沒有隱瞞。
於是許開站起身來：“跟我來吧。”
明紹武緩緩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塵。
這些日子他被封禁了文氣，“身不染塵”自然也起不到任何作用。於是現在的明紹武顯得蓬頭垢面，鬚髮橫生，衣服也破破爛爛，走到街上恐怕還會有人施捨他幾文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