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三道散發着滔天氣息的身影並排而坐。
他們渾身聖光縈繞,一條又一條的光帶飛舞,仿若銀河。
但今日,散發着毀天滅地氣勢的他們卻渾身顫抖,低垂着頭顱,不敢有絲毫的舉動,以免對面的人發怒,將他們徹底夷滅。
對面的金光人影端坐於原本他們的王座之上,雙手抱胸,食指一下一下地點着自己的手臂。
良久,他方纔開口:“爲何?”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行禮道:“聖人,我們也不知道……但主上發佈了諭令,族人們只有遵從。我們境界較高,不受影響,但主上的話語對族人們來說便是無可違抗的天諭,這纔會變成如今這樣的情況。還請聖人恕罪!”
三道身影竟是如今真龍眷屬僅存的三位半聖,出自蛟族、鯨族以及蛸族。然而以往統領西海、堪稱至高無上的他們,如今卻是這樣一般模樣。
而在他們對面的人影,僅僅只是大曆聖人的一具化身。然而饒是如此,也足以將他們三族夷滅。
因爲三尊半聖,是人族允許他們如今擁有的最多的半聖數量。
“還好你們及時反應了過來,設下了禁制。若是你們因此全族出動,那麼天言大陸,也不再需要真龍眷屬了。”大曆聖人的話語飄然落下,卻讓面前的三尊半聖驚出一身冷汗,連連點頭。
他們還記得,那次蜃族勾結妖魔,參與了對人族的戰爭,結果就是蜃族被毫無留情誅滅,從此世上再無一隻蜃。
那時,他們尚可以擁有四尊半聖,然而隨着蜃部族被剿滅,人族再也不允許他們擁有第四位半聖。
“那麼,他下令,是打算讓你們做什麼?”
“……我們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代價找回一個東西……具體是什麼,我們也不知道。但是主上說,對我們吸引力最大的東西,便是他要求我們找回的那個物品。”
聽到這話,即使是大曆聖人,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今年伱們清剿的邪物,並沒有往年那麼多。”沉默良久,大曆聖人忽然話鋒一轉,“我記得最近那邊的邪物不是更加猖獗了嗎?按理來說,你們上繳的命源應該更多才是,爲何卻反而減少了?”
再也承受不住聖人話語裏的壓力,蛸族的那尊半聖當即跪伏於地:“請、請聖人恕罪!犬子前陣因爲與邪物戰鬥身受重傷,不得已用掉了部分命源爲他醫治,還請聖人明鑑!”
大曆聖人面無表情:“先是上繳的命源減少,如今又是聽從邪龍之令掀起獸潮。雖然你們三個理智尚存,並未出手,爲你們的族羣掙到了生的希望,但今日之後,我想有必要削減一下你們的數量了。”
聽到聖人這如對待牲畜一般的話語,三尊半聖卻反而露出了劫後餘生的表情,當即一起跪伏於地:“多謝聖人寬宏大量,我等謹記人族之恩惠,以後定然更加竭力報效人族!”
大曆聖人的身影消散於此。
三尊半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跪伏良久之後方纔起身,互相對視一眼,便踏着沉重的步伐各自離開。
而在天庠的大曆聖人漠然地睜開雙眼,目光看向帝都的方向。
“都過了這麼久了,你還在想什麼呢?”
……
……
許開晉入聖道之境。
聖路已立,那麼突破晉入聖道境只是時間問題,然而距離許開立下聖路也就三個月多一點的時間,即使只需要精煉文氣,這個速度也顯得驚世駭俗了。
當光學初步完成時,許開其實就可以晉入聖道境了,但出於一些原因,他暫時沒有選擇破境。
而今日的情形,卻不得不如此了。
【退下。】
那是從未聽過的語言。
卻能讓人明白它的含義。
甚至,就連本應沒有靈智的異獸都聽懂了,不由得一怔。
然而,一羣眷屬雙眼中的猩紅卻仍未褪去:“上!殺死他!我聞到那味道了!他定然知曉那東西在哪裏!殺死這個僭臣!”
而後,真龍眷屬更加兇猛地轟然而上。
【唉。】許開有些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來這話確實不好使啊。不過……】
他的雙目綻放寒光:【僭臣這個詞,實在是讓我很不歡喜。】
刀光閃過,海域的血紅又更鮮豔了幾分。
當許開尚未晉入聖道境時,便可以擊敗平天境五品的對手;如今,他已然是真正的聖道境,處理這些最高也不過五品境界的海獸與真龍眷屬,當真只是如流水線一般枯燥無味的工作罷了。
嚓。嚓。嚓。
血肉飛濺。
“你、你不是僭臣!你竟然是——”
【白癡。】許開一刀將那龐大無匹的鯨的身體一分爲二,流出宛如小河一般的鯨油,【知道這裏是東亭縣,竟然還沒發現我到底是誰?】
當這個事實終於被他們發現時,那些真龍眷屬不由得都顯露了退縮之意,唯有沒有理智的海中異獸與低階真龍眷屬依然悍不畏死地向前衝鋒,然後毫無意義地死去。
終於趕到的孔伯升與張雲漾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
“……太強了。”
不知是誰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二人都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怔怔地看着。
在場最瞭解許開的張雲漾一聽到許開封閉了東亭縣,立刻就想到了現在正在發生什麼,於是火急火燎地想要過來幫忙,誰知壓根就幫不上什麼忙。
孔伯升看着許開如流水線一般處理獸潮的模樣,表情甚至還帶着百無聊賴的味道,不由得握緊了雙拳。
衝過來的海獸與真龍眷屬一個接一個地化爲屍體,許開甚至開始有閒心去盡力減少那些屍體上的傷口,這樣出售的時候也可以賣個好價錢。
而那些被堵在大陣之外的高境界異獸與真龍眷屬則是咬牙切齒,憤恨地竭盡全力攻打這大陣,各種眼花繚亂的攻擊數不勝數,其中甚至有可比肩大賢的平天境一品的存在。
然而他們都無法撼動這座大陣。
如此一邊倒的形勢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之後,聖光一閃。
仿若切裂天地一般,聖光一閃之間,便將所有在外面的海獸與真龍眷屬全部絞殺,留下一條條駭人的光跡,仿若混沌一般隱藏着驚天偉力。
許開處理完所有剩下的大陣之內的海獸與眷屬之後,便行了一禮:“學生見過大曆聖人。”
孔伯升與張雲漾一驚,也跟着許開行禮。
“我還以爲你會放幾隻境界稍高些的進來檢驗自己的實力呢。”大曆聖人的話語響起。
“這次是守護東亭的安危,不能出任何岔子。”許開認真地說道,“檢驗自己實力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但人的生命只有一條。”
沉默了一會,大曆聖人的聲音再度響起:“那便讓我看看你能做到什麼程度吧。”
隨後,似乎是就此離去了。
許開回過身來,看向二人:“謝謝你們來幫我。”
二人面面相覷,心想自己幫了什麼?
許開收回剃刀:“那我們走吧。”
孔伯升對許開行了一禮:“還要多謝許兄救了我。不然我失去意識之後,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事情。”
“感謝的話就不用說了,你確實欠我個東西還沒還我。”
“……啊?”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欠了什麼的孔伯升發出不解的聲音。
屠龍的報酬不是都給了嗎?
“當時你破壞了我一把椅子,到現在還沒賠我。”許開認真地說道。
第306章 不足道也
“唔……啊……”
躺倒在許開客廳上的人陸續醒來。
陳士及爲他們泡好了茶。
“請問……這裏是……?”
“這裏是東亭縣,許開的客廳。”
“東亭侯大人的客廳?!”
有人當即喫了一驚,想要站起來,卻又因爲身體的虛弱一個踉蹌,差點再次摔在地上。
“小心。不用擔心這裏的安全問題,這裏有聖人親手佈下的大陣,沒有比這裏更加安全的了。”陳士及遞給對方一杯可以清神療愈的茶,“說起來,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進入神國遺址的有那麼多人,結果目前就這麼些回來了。再結合外面正在發生的獸潮,那些沒有回來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唔……抱歉,我也實在是不記得了。只記得好像有一個旋渦把我吸了進去……難道我就這麼出來了?”
陳士及皺眉回想了一下張雲漾對他說過的話,發現二者之間有很大的區別,於是搖了搖頭:“你說的話和我從其他人那裏聽到的不一樣。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啊,謝謝……尚未問過閣下名諱?”
“在下陳士及。”
“原來是陳兄。”那人虛弱地拱了拱手,“陳兄,敢問東亭侯大人在哪裏?在下對他仰慕許久,不知今日能否得見一面?”
陳士及搖了搖頭:“我想你等一會就能見到他了,不過不是現在。”
“此話何意?”
陳士及看向窗外。
他能看到的窗外依然是風平浪靜,然而從張雲漾那邊收到消息的陳士及卻是知道,那裏有着真龍隕落之後前所未見的一次獸潮,而獸潮正在襲擊東亭。
“沒事。”
……
……
“許開,確實不錯。”
西海的邪物之窟,西海聖人也讚歎道。
大曆聖人也非常滿意:“人族之呱幌ⅲd綿不絕。如今許開出現,這綿延十萬年的仇恨,也終於可以得以終結了。”
“這也是伱把他安排到這裏的原因吧。”西海聖人看着自己眼前的大曆聖人,“說起來,雖然你不像我這樣需要在這裏待着,但帝皇不在,日常事務不是也有不少需要你決定嗎?我聽說邊境那邊又開始亂起來了,你竟然還有空到我這裏來?”
來到這裏的大曆聖人竟然是真身。
大曆聖人輕嘆一口氣:“我想問問你怎麼看許開,我以前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學生。”
“怎麼看?”西海聖人有些不理解大曆聖人的意思。
“他很優秀,前所未有的優秀,即使是我與他同齡時也不及他。”大曆聖人大方地承認,“但是如果他就這麼下去,打破下四品和上四品的障礙,會變得非常困難。我來是想要問問,你對於這方面有什麼看法?”
“我看,順其自然就好。”西海聖人輕飄飄地說道。
王陽明無言。這個答案算是在預想之中。
於是他起身。
在離開之前,他忽然說道:“你知道一個叫雲青山的小女孩嗎?”
“確實知道。”
“她是你什麼人?”大曆聖人的語氣竟是顯得頗有興致。
他此前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然而她卻能隨意地指使西海一脈的人,這很難不讓他想些什麼。
該不會是這位老友兼前輩的私生女吧?
“不足道也。”西海聖人依然是輕飄飄地回答。
大曆聖人的身影徹底消散。
……
……
沈長青向附近的府縣發出消息,讓他們可以來到東亭避難。畢竟那邊的獸潮僅僅只是餘波,實力遠弱於這邊。靠那些縣衙自己的力量以及護城陣也能支撐不少的時間。
然而,雖然有一些縣得知東亭有聖人陣守護之後當即決定將倖存者送往東亭,卻有一些知縣乃至知府已經失聯了。根據那邊的回信,估計是神國遺址打開時進入了其中尚未歸來,而看這些獸潮,恐怕那些人凶多吉少。
“嘖,真是白癡。”沈長青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實力不濟還要去送死,當真是不知道怎麼想的。只是苦了那些縣的百姓啊。”
而他依然盡力在維持着縣內的形勢。雖然由於隔着一段距離,其他縣的難民沒那麼快來到東亭,但是由於許開下令東亭暫時只進不出,依然引起了一些騷亂。
他就是在處理這些事情。
藉助得到的一部分大陣權限,他看到了海邊的戰鬥。每一具海獸與真龍眷屬都有着他無法企及的力量,強如平天境上四品也如同待宰的牲畜一般被許開隨手處理,看得他心驚膽戰,同時又深感慶幸。
若非許開在此,恐怕東亭已經被夷爲平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