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而除了這一點之外,《易經》中有言‘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以及一張八卦圖,僅憑一張圖而擅自定下世界的形式,將其作爲自己的哲學思想也就罷了,偏偏還要將其昇華爲客觀世界的規律與起源。《易經》是從何處發現的無極、太極,又要如何證明它們的存在?沒有經歷過可重複性實驗的驗證,這些想法終究也只能作爲一種猜想存在。”
這兩句話差點把許開肚子裏的墨水榨乾了,連《淮南子》裏關於天雷的解釋都是他從程有爲那裏聽來的。
意轉向孔伯升:“所以你明白了嗎?許開開闢新路,發現了一個與之前完全不同的世界,自然可以取得‘甲等最上’的評等。你的作答雖然精彩絕倫,也有自己的新的見解,卻終究離不開前人之語。”
孔伯升不甘地說道:“大曆聖人創立‘心學’,也開闢了一條新路,爲何依然只能取得‘甲上’的評等?”
“本座所說的新路,並非是開創新的一家一派,而是一條全新的道路。就像孔聖的文氣之道,就像初代帝皇的國咧馈!�
孔伯升露出了混雜着驚愕、難以置信、不甘的表情,他咬緊牙關,最後還是說道:“請問大人,可否讓我與許開辯經一二?”
“這事你不應該問我,應該問許開。”
孔伯升轉向許開:“許兄,我有一事不解……”
許開說道:“我不辯。”
第194章 你應思考的問題
“許兄,我有一事不解……”
“我不辯。”
孔伯升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不明白,爲何許開不願意?
正當他愣神時,許開卻已經站起身來,在那邊繼續生火,隨後大殿內一番翻找,也不知道在找什麼。隨後他對着意說道:“你把烤架放哪了?”
就跟回自己家了一樣。
意的面色深邃如深淵。
孔伯升深吸一口氣,也站起身來:“許兄,爲何不願與在下辯經?難道你認爲在下不夠格嗎?”
“啊,這個啊?你說反了,是我不夠格纔對。”
“許兄莫要取笑在下,在下也只不過是甲等的評等,而伱卻是‘甲等最上’,在下……”
“我不是取笑你,而是我讀過的經史子集加起來估計還沒你三歲的時候讀得多。所以你要跟我辯經,我實在是拿不出什麼東西跟你辯。”
“……啊?”
在孔伯升因爲許開的回答而一愣神的功夫,許開一通翻找,還真給他把烤架找出來了。
孔伯升不明所以,爲什麼威嚴肅穆的天意榜之內會有烤架?
但他還是說道:“雖然在下認爲許兄在說笑,但我確實有一些想法想要與許兄交流一二,還請許兄應允。”
“我在做燒烤。”
孔伯升差點一口血噴了出來。
意的神色依然深邃莫測。
想起來許開在天庠裏的事蹟,孔伯升說道:“許兄,我身上正好帶了一些東西,在下當初答應你的報酬,現在可以先給你一些……”
“那些本就是你應該給我的。”許開頭也不回地說道。
孔伯升默默地想道,許開還真不好糊弄。
“好了好了,你想說什麼就說吧。”許開頭也不回地說道,隨後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烤串放在烤架上面烤,隨後文氣咿D,那烤串就自己在烤架上旋轉起來,以確保受熱均勻。
做好這些事,許開又靠在柱子上看向孔伯升,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許兄,我想知道,你到底在追求什麼?”
“追求什麼?”許開有些意外,沒想到孔伯升竟然會問這個問題。
孔伯升點了點頭:“是的。我輩文人,追求無非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但我看許兄的樣子,對於這方面似乎也不太感興趣。而你的天賦實力如此強大,未來必爲我人族棟樑。那時候,你的一言一行,對於整個人族,都必然會有莫大的影響。所以我想知道,你的畢生追求,到底是什麼?”
“……”
許開思考了一會,方纔有些不確定地回答:“大一統理論?”
“許兄在思考人族統一戰爭之後如何對待妖魔二族嗎?在我看來……”
“不,並非如此。”許開抬頭,看向天意榜的穹頂,“我想要的,是能夠解釋世間一切的理論,能夠統一四大基本力的理論。”
隨後,他又有些自嘲,卻又有些憧憬地一笑:“我想試試,這一次,我是否有資格去追求它了。”
看到孔伯升還是一副一臉懵逼的樣子,許開用他能理解的話語說道:“我的《自然科學與數學原理》能夠解釋世間的大部分現象,卻也有許多無法解釋的現象。我已經找到了一部分的理論雛形,但即使是它也無法解釋一切。所以,我想要的是,能夠解釋一切的理論。也即是所謂‘世間至理’。”
孔伯升眉頭一皺:“許兄,即使‘世間至理’真的被你找到了,那它對家國、對人族又有何意義?”
“沒有意義。”
“啊?”
沒有想道許開如此直接地回答,孔伯升反而愣住了。
“無用之用,方爲大用。”許開懶得多說。
孔伯升點點頭:“出自莊子《人間世》。許兄果然學識淵博。”
“啊?”
許開沒想到這句話居然還有典故。
“探尋世間至理註定需要消耗一個漫長的時間以及大量的資源。許兄,若是沒有意義,你探索它,又是爲了什麼呢?”
許開想起自己當初選擇數學專業的理由,而後轉到物理系去。
後來,遇到了一位堪稱天才的師弟。
沉默片刻,許開說道:“很少有人選擇這條路是所謂的爲了全人類、全世界或者別的什麼的。探索物理的界限,其實很多人是爲了自己的求知慾。那種化未知爲已知的滿足感,是任何其他不在這條路上的人所體會不到的。”
“我也是如此。”
孔伯升冷笑一聲:“既然如此,你又何爲如此輕視我輩追求治國平天下的讀書人?”
“我從未輕視過文人,也從未輕視過諸子百家的學說。我輕視的,從來都是那些妄自尊大的人。”
說完這句話,許開問向孔伯升:“你問我問題,我其實也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問你。孔伯升,你又在追求什麼?”
“治國安民,平天下。”孔伯升淡然地說道,語氣中帶有一絲不可辯駁的自信。
“我想知道,你所說的‘安民’,到底是自己內心真的如此認爲,平民百姓確實都應該愛護,他們也有着自己珍貴的生命,還是僅僅爲了自己的修爲?”
“是爲了……”
孔伯升一臉理所當然地想要說些什麼,話語在喉嚨前又被卡住了。
天意榜在前,他不可能胡言亂語,而且更重要的是,許開的這個問題,確實直擊了他的靈魂。
“安民”,到底僅僅爲了自己的修爲,還是自己發自內心地認爲自己應當讓百姓過上更好的生活?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說道:“不敢相瞞,二者皆有。安定民校粌H僅是因爲如此做可以文道更加精進,也是我內心愛護他們。”
“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聖人。文人們確實不乏一些只將百姓當作自己精進聖路的工具之人,但若他們一生都在爲了安民行政,沒有作出傷害百姓之事,那他們便是好人、好官、好文人。”孔伯升接着說道。
“是啊,我也贊同‘論跡不論心’。對一個人的評價,應該看他做了什麼,而不是他在想什麼。但——”許開停頓了一下,“我想知道的是,爲何僅僅是‘安民’,而不是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
“什麼?民械纳钸�不夠好嗎?”孔伯升疑惑地問道。
“我指的是,假如民袚碛胁恍枰揽课娜伺c文氣,也可以做到與大賢、甚至更高境界的文人才能做到的事情之後,你會選擇剝離他們所掌握的力量,還是認同他們的力量?”
“凡人怎麼可能掌握這種力量?”
“若是大一統理論成立,它轉化爲實際應用的技術後,做到這種事情絕非臆想。”許開認真地說道。
看着孔伯升還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許開輕聲說道:“我所探索的道路,與諸子百家之路並非對立。諸子百家研究人族社會的咝幸幝桑抑姥芯康氖强陀^世界的咝幸幝桑邅K無衝突之處。”
“但——”
“衝突,有時候並不只是因爲思想上的衝突。”
“若是普通人掌握了文人才能掌握的力量,能夠和文人平起平坐之後。那麼,此時你會選擇與普通人共享這個世界,還是剝離他們掌握的力量,讓他們不再能與自己平起平坐,讓自己於此世獨尊?”
“這種事,怎麼可能……”
“是有可能的。”許開打斷他的話語,“當雷電能夠經由凡人之手產生時,一些以前你視爲理所當然的事情,有時候也不再那麼絕對了。”
許開拍了拍孔伯升的肩膀:“你還是回去好好地思考一下這個問題吧,這也是我想問的問題,也是我那天爲何讓雲青山去文會做那件事的原因之一。時間到了,你該出去了。”
孔伯升還想說些什麼,卻見眼前一陣恍惚。
他已經離開天意榜之內,離開文聖宮。
“孔家孔伯升,於聖歷十萬五千三年,直面天意榜成功。評等,甲等!”
第195章 我怕麻煩的很
“孔家孔伯升,於聖歷十萬五千三年,直面天意榜成功。評等,甲等!”
整個帝都都聽到了這個宣告。
“竟然能取得甲等,不愧是孔家少主!”
“孔伯升日後必成人族棟樑啊!”
“孔……不,應該稱呼爲‘孔宗’纔是了!”
“孔宗大人!”
浩蕩的文氣沖刷他的身體,文氣突飛猛進地增長,且極爲凝實;肉體也得到了大幅度的加強;靈識得到了再一次的洗禮,變得更加廣闊浩瀚。
孔伯升正式成爲一位進士。
而且,由於他是通過直面天意榜的試煉,得到的好處絕非其他參加會試的舉人晉升進士所能比擬的。
他也因此成爲了今科會元。
只要通過直面天意榜,且沒有其他通過天意榜試煉之人,那麼此人便是這次科舉的第一名。哪怕他是丙等、乃至僅僅是丁等,而普通的科舉哪怕獲得了全甲,也是由通過直面天意榜之人成爲榜首。
接下來,只要孔伯升在殿試中再度獲取狀元,那麼他便能取得“連中三元”的成就,從而額外再度獲得一次文氣洗禮的機會。
但孔伯升聽着周圍人的恭維,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他感受着自己的實力,或許此時,即使面對着完全的許開,他也將有勝算。
可一位進士面對一位舉人,僅僅只能做到“有勝算”,又能說明什麼?
於是,他只是微笑着回應腥耍瑏K不顯得多麼熱情。並讓他們不要稱呼自己爲“宗”。
連許開都不讓他人稱呼自己爲“宗”,他孔伯升又怎麼好意思給自己扣上這個帽子?
告別了腥酥幔氐搅丝准业那f園。
在那裏的一片竹林中,他再度見到了那位長老。
這位長老的地位與其他長老不可同日而語。
孔伯升深吸一口氣,慚愧地低下頭,對着那位長老行禮:“長老,抱歉。孔伯升辜負了你的期望。”
“……無妨。”
長老的聲音卻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一般。
“讓你去取得‘甲等最上’的評等,也只不過是爲了堵住他人的嘴。若是你能取得,那其他人自然再無異議;但伱沒有取得,你也不會失去爭奪這份禮物的機會。”
孔伯升猛然抬頭:“長老,您是說,還有機會?”
“本來就還有機會。”長老平靜地說道,“只是,若你沒能取得‘甲等最上’,那就需要族內進行一場公平的選拔,唯有最優秀、最頂尖的族人,才能獲得家族的這份大禮。”
說完,他轉過身來,露出那張嬰兒般白嫩光滑的臉龐:“也就意味着,你不僅要和許多族人相爭,還要與孔上義爭、與孔存天爭,乃至已經成爲了大賢的族人爭。雖然試煉會抹平你們之間的境界差距,但你有那個信心去爭嗎?”
孔伯升肅然道:“不過是連直面天意榜都不敢面對的怯者罷了,我有何懼?”
“很好,維持住這份信心。孔伯升,老夫可是很看好你的。”
長老站起身來,輕輕拍打了一下孔伯升的肩膀,便化爲煙霧,與竹林內的霧氣融爲一體,就此消失不見。
孔伯升對着竹林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
……
許開看向孔伯升被意送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