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許開秀才時就可以輕易斬殺天庠的舉人,更何況這些人從未入過天庠,而許開更是進階成爲聖道舉人?
張旭玲倒是頗爲驚訝地睜大了雙眼。她此前只聽說過姐姐轉述的事蹟。一位進士想要以一掌之力擊退這些人,說明在進士中也屬於極爲優秀的,而許開更是連帶着他們的脣槍舌劍也一併擊碎。
天庠的進士怕也不過如此吧?
至於其他湊過來看熱鬧的文人,更是感覺驚訝無比。
此前許開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個連童生都未能成就的凡人罷了,可誰曾想竟然爆發出來了可比進士的力量?
果然他有着不俗的背景,連來自半聖世家的程有爲都沒能發現他的異樣。
但,比起那些,更讓他們感到駭然的,是許開說出來的那句話。
“伱有沒有想過,‘理一分殊’是錯誤的?”
這句話,是真正的平地起驚雷。
“許關……你……”
程有爲掙扎着爬起來,強行撐住自己的身軀不倒,他充血而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着許開,眼裏飽含着滿腔的怒火。
“許關!你竟敢污衊半聖聖路,你可知你已經犯了大罪!”
“既然你說我的說法是錯的,那就請你拿出實證來,證明那本《許氏物理與微積分》是錯的,不然,世間不可能有兩個完全對立的觀點,卻雙方都是正確的。”許開平靜地說道。
“污衊我祖聖路,許關,你不過是蚍蜉撼樹!就連大曆聖人創立的心學雖與我理學不同,但也無法否定‘理一分殊’之思想!”
許開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來到了程有爲的身邊。他在程有爲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那我便超越大曆聖人吧。”
程有爲露出難以置信而又驚駭欲絕的眼神,震驚地看向許開。
這是何等的狂言?!
但許開那平靜而淡然的眼神,以及如同說出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般的語氣,都無不顯示着他的自信。
他是認真的!
“你這……狂人!”
“權威要敬,卻不可盡信。”許開平靜地說道,“盲目地相信他人,卻連發現了錯誤都沒有糾正的勇氣,難怪你遲遲考不上進士。”
最後一句話彷佛針深深地扎進他的心口,又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程有爲吐出一大口血,仰面朝天倒下。
許開連忙扶住程有爲,示意張雲漾趕緊爲他治療。只見一根銀針飛來,刺中他的額頭正中,而原本已經暈厥過去的程有爲便晃晃悠悠地又醒轉過來了。
“你……做什麼?”被救醒的程有爲晃晃悠悠地看見了扶住自己的許開,心想這人還扶住自己,還請人爲自己醫治,這人倒也並非是無可救藥——
“賠錢。”
許開指向先前因爲他們的對碰而被掀飛的攤位。
“我帶來了五塊電池,二十個燈泡,一塊電池一顆星輝石,一個燈泡半錢銀子,算下來你一共要賠償我……五塊星輝石和一兩銀子。”
程有爲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向許開,先前那種憤怒的眼神被更大的難以置信所蓋過。
“啊,你要是賠不起的話,就跟其他人分攤一下吧。畢竟是你們一起破壞的。”
程有爲再度噴出一口鮮血,仰天倒地。
然而他想要暈過去,額頭上扎着的那根針卻讓他無法暈厥,只能死死地指着許開:“許關……你……”
許開握住他的手指,諔┑卣f道:“沒事,待會我讓張雲漾給你把醫藥費也算了。”
程有爲差點一口血噴在他臉上。
“好了,不就是五塊星輝石嗎?我替他付了。”
這時,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一道聲音此時忽然響起。
許開的靈識早就發現了他。
那是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身材挺拔俊然,頗有一番風輕雲淡的風度。
他來到許開身邊,一把將程有爲從許開手中拉了過來,手指夾住刺入他額頭的銀針,口吐一字:“穩。”
原本被許開氣得渾身氣息紊亂的程有爲氣息立刻安定下來。程有爲長出一口氣,拔下頭上的那根銀針,感激地對面前的人說道:“族兄,多謝。”
那人點了點頭,拿出五塊星輝石扔給許開,不帶一絲感情地說道:“拿好了。”
許開接過那五顆星輝石,挑了挑眉:“還不夠。”
那人快要被氣笑了:“五塊星輝石還不夠?你莫要獅子大開口啊,許關。”
許開諔┑卣f道:“還有一兩銀子。”
“……”
場面頓時變得尷尬無比。
那人風輕雲淡的風度都快要繃不住了:“你五顆星輝石都要了,還在意這一兩銀子?”
“那可不行,親兄弟尚需明算賬,更何況你我非親非故,更需要算清楚。”
那人無語,掏了掏身上,隨後又翻找了一番自己的儲物戒,臉上變得尷尬起來:“我沒銀子。”
“沒銀子你逛什麼街?我馬上報官,就說你砸了我東西不賠。”
那人臉色變得更加難堪,最後還是程有爲掏腰包,補上了最後一兩銀子。
許開滿意地收起五塊星輝石和一兩銀子,對着趕來的那人拱了拱手:“不知這位兄臺尊姓大名?”
能拿出五顆星輝石,可不是一般人。
程有爲稱他爲“族兄”,那應該也是程聖世家之人。
“天庠學子,儒家程春秋。”程春秋平淡地做了個自我介紹。
許開記得這好像是那天大比天庠出場的一位進士,沒想到是程朱理學一派的。
“啊,原來是程兄。”許開拱了拱手,“不知程兄此來,所爲何事?”
“封禁‘物理’以及‘理一分殊’的內容,並非你們二人可以妄言。你所言‘聖路爭鋒,百家爭鳴’,可你不過是進士,未入聖道、亦非青雲,你們二人有何資格妄論諸聖聖路?許關,現在收回你說的話,和程有爲互相道個歉,我可以當你無事發生。”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已經是一個非常寬宏大量的條件了。
許開質疑“理一分殊”,若是半聖或者更高境界之人所言,並無不妥。可在腥搜垩Y,許開不過區區一個進士,未入聖道或青雲,現在正是夯實基礎以期將來與他人爭渡聖路之時,但他卻大言不慚地否定朱聖的聖路,實在是不應該。
在腥丝磥恚檀呵飪H僅只是讓許開收回自己說錯的話而已,卻能因此原諒許開對於他們聖路的污衊,避免程朱一派後續的打擊,程春秋的肚量已經可以說很大了。
許開卻說道:“我並不打算收回。”
第170章 不靠譜的孔伯升
“我並不打算收回。”
簡短的一句話語。
卻讓現場如墜冰窟。
程春秋的雙眼微微眯起,語氣已然帶上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我聽說在天庠,你們已經開始打壓我數術家了,既然如此,我又爲何要收回自己的話語?”許開冷笑一聲,“既然你們僅僅憑藉一本書就作如此行爲,我又爲何要收回自己的話了?”
程春秋已經不再掩飾那危險的氣息:“我先前已經說過,此乃聖路之爭,而你如今應該做的,是廣度書籍,找到自己的聖道之路,亦或考慮入朝爲官,行青雲之路,而伱妄議諸聖之決定,你可知此事之深湥 �
“別用那種說教的語氣說話。”許開驟緊眉頭,“你又有何資格居高臨下了?”
程春秋高傲地揚起自己的頭顱:“我乃天庠學子,豈是你這未入天庠之人可以比擬的?”
張雲漾見此,暗道一聲不妙。
現場的情況,單論自身,確實是這個程春秋身份最高。天庠的學子往往都比外界的學生地位高半級,而雖然許開也有天庠的友人,卻僅僅只是一位舉人和一位秀才,許開雖然是位進士,卻未曾入天庠。若是以此壓迫,還真說不了什麼。
她擔心地上前一步。
許開卻說道:“……也罷。”
程春秋還以爲許開打算服軟了,於是退後一步,示意程有爲上前,讓他們互相道歉。程有爲頗爲不甘地上前一步,在他看來,許開在大庭廣兄鹿_否定他們的聖路,便是發起一場生死戰也不足爲奇,爲何族兄卻如此寬宏大量?
但許開卻絲毫沒有表達歉意的意思,只是收拾着自己的東西。
“你們這些小蝦米也確實管不到前半部分的出版,既然如此,我還是去找說得上話的人吧。”
說着,許開便要帶着許初和雲青山離去。
他朝着角落裏的黃圖使了個眼色,黃圖卻對着他挑了挑眉。
許開頗爲不解地回頭望去,只見程春秋已經喚出了他的脣槍舌劍,一臉寒意地對着許開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要去哪?”
“我不是說了要去找能說得上話的人嗎?”許開極爲不解,“要不要我請那邊的亞聖世家的醫家幫你治療一下耳朵?”
嚓——!
一聲劃破空氣的刺耳聲音響起,程春秋的脣槍舌劍直刺許開!
在常人看來,這把“脣槍舌劍”的速度簡直猶如電光火石,許開措不及防之下,便是直接被斬殺也不足爲奇!
但對許開而言,對方的速度實在是慢得可憐,以至於他甚至還有時間思考自己該如何接下這一擊。
直接用剃刀劈碎?算了,剃刀太明顯,暴露自己那麻煩可就多了去了。
肉身硬接?還是算了,萬一被誤以爲妖魔還是有些麻煩的。更何況列星境也做不到僅憑肉身無傷承受這一劍。
正在許開胡思亂想之際,雲青山卻如同先前一般,拿出了幾個木球。
木球便與那長劍相撞。
咚。
木球展開,顯現出一個木製的機甲一般的機關,竟是直接將程春秋的脣槍舌劍攥在手裏,令其紋絲不動!
雲青山再度拿出幾個木球:“閣下一言不發地偷襲,實在是有違君子之道,若是想要來一場文斗的話,由我來教訓一下你,如何?”
程春秋瞳孔驟然猛縮:“雲青山,沒想到你居然在這裏。”
“方纔他們不都是介紹過我了嗎?我看不是你沒發現我,只是你想當我不存在而已。”
雲青山表面語氣毫無波瀾,但不知爲何,程春秋竟是能感覺到一種危險的味道。
他看向雲青山拿出的機關,竟是從機關上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可雲青山不過區區舉人,怎麼可能造出連他都感到危險的機關?
她的機關術當真精進到如此程度了?!
程春秋臉色發青:“雲青山,你被墨家贊爲千年第一機關術天才,此事與你墨家無關,你爲何要牽扯進來?!”
“當然當然,數術家與程朱一派的爭端自然是與我無關的。”雲青山的語氣笑眯眯的,卻不帶一絲煙火氣,“但,許關與我有關。”
後半句的語氣,陡然變得寒氣逼人,蘊含一絲殺機。
話音落下,那擋住程春秋脣槍舌劍的機關瞬間直衝之上,一拳直接砸在程春秋胸口之上!
程春秋完全沒想到一位舉人居然敢對着自己出手,而且他竟是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他的胸膛遭受重擊,直接被掀飛出去,他的身體劃出一個拋物線之後狠狠地砸在地面之上,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機關抓住程春秋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隨後又扔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其餘人。
程有爲慌忙地接過奄奄一息的程春秋,生怕他再受到了什麼傷。
“帶走他。”
……
……
程有爲慌忙火急地帶着程春秋走了。
他們不打算讓張雲漾爲程春秋療傷,而是打算找另外的聖道醫家。
臨走時不忘狠狠地瞪一眼許開。
“此事尚未了結,許關,你等好吧,我程朱一派不是你區區一個進士能撼動的,便是你整個數術家也不行!”
許開卻是百無聊賴地打了一個呵欠,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趕緊走,別留下礙眼。
“這本書的出售就拜託你了。”許開將《基礎電學》交給了雲青山,“還有燈泡和電池,能不能委託你一起賣?”
許開其實想要打造全帝都的供電路線,但此事需要京兆尹的首肯才能進行。
“自無不可。”雲青山微笑着接過《基礎電學》,“那分成還是老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