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是。”
裴奰這才改變了態度,道:“那便是自己人了,你卻不早與我說。”
魏翎笑道:“裴兄何不看看我帶的禮物?是個新羅婢,且是絕色。”
“絕色?”
裴奰一挑眉,當即來了興趣。
他府中其實已經有百餘貌美新羅婢,可總覺得不滿足,倒不是說他天賦異稟應付得了那百餘人,而是他心裏最喜歡的永遠是下一個。
這種孜孜不倦搜尋美婢的心理已不能以好色來形容,倒像是某種癮。
此時,裴奰便忘了自己方纔說的色字頭上一把刀、天子就在范陽、他須謹慎些,迫不及待道:“人呢?”
魏翎一愣,驚訝於裴奰那一本正經的外貌下藏的是如此急色的性子,也驚訝於他原形畢露得這麼快,連忙答道:“就在外面。”
“喚來我看看。”
不一會兒,一個身材窈窕的女子就被帶了進來,說是絕色,其實裴奰府也不乏這樣的絕色,可他還是十分興奮,搓着手道:“好好好,有了她,我便集了一百零八之數……你叫什麼名字啊?”
“奴家,麗姬。”
魏翎在一旁笑道:“這麗姬是我花了重金求購的,特意送給裴兄。”
裴奰便知他是有事相求,抬手讓他坐下談話,同時揮手讓下人把麗姬帶到他屋裏洗乾淨等他。
他盯着她那款款而去的身影,下巴微揚,示意魏翎有事就說。
“是這樣。”魏翎道:“我祖上在大唐開國之初便在范陽安家了,置了些薄田、部曲、奴婢,此番朝廷變法,徵稅均田放奴,我恐往後難以爲繼了啊。”
裴奰一聽就明白了,拍手道:“先給你喫個定心丸,陛下這新法成不了,或者說只能成一半。”
“不知這是何意?”
“我來告訴你往後會如何,稅法會從租庸調變爲田稅,一年一收也好,兩收也罷,此事朝廷做得成。但隱田匿戶查是查不清的,均田放奴也是不可能做到的。這便好比討價還價了,現今朝廷的價碼已給了,正是你們這些人還價之時。”
魏翎聽懂了,卻還是一臉茫然。
裴奰笑道:“你不懂該怎麼還價?”
“正是,還請裴兄賜教。”
“無非敢開口而已。”裴奰道,“你先開口,反咬朝廷一口。”
魏翎若有所悟,道:“顏杲卿?”
“不錯。”裴奰招招手,讓他附耳過來,道:“你先把族中田地分到不同的族人頭上,找到顏杲卿,口頭許諾將你的田地都捐出去,我會伺機再次彈劾他侵佔民田,混淆局面。”
“那這些田地還能回得來嗎?”
“鬥倒了顏杲卿,待御駕一走,自然會是你的。怎麼?天子眼皮底下,你不交出去,想死嗎?”
“會不會太扎眼?”
“以爲只有你一家嗎?”
魏翎道:“原來軍屯之事亦是如此。”
裴奰淡淡一笑,點了點頭。
魏翎又問道:“那顏季明一事呢?”
裴奰道:“我早便知顏季明與史思明之女有來往,他們那些餘孽裏,有一人原是替史家販賣奴隸的,我曾在其手上買過幾個新羅婢,等了許多天,特意等到顏季明過去了,方下令拿人。”
“高明,如此一來,顏家洗不脫,水就更渾了。”魏翎道:“可裴兄做這些,又有何好處啊?”
這次,裴奰沒有再回答,而是冷峻地瞥了魏翎一眼,嫌他問得太多了。
魏翎連忙告罪,不多時就告辭而去。
“太不小心了。”
裴奰看不上魏翎,搖了搖頭,心想若非那人的關係,他纔不會在這時候幫魏翎。
想到方纔那個麗姬,他心裏又火熱了起來,加快腳步往屋裏趕去。
這事就很奇怪,他明明已經打算好這陣子不沾女色了,可遇到新鮮的美人,還是不由自主,尤其是一推門,聞到那陌生又好聞的香味。
“美人兒,你在哪?”
屏風後顯出一個窈窕的身影,麗姬卻不應話,探頭看了他一眼,怯怯的模樣,很快又躲到了屏風那邊。
裴奰快步撲過去,可惜卻撲了個空,麗姬“嚶”了一聲,轉到了另一邊,裙襬飛揚,香風陣陣。
“你躲什麼呀美人兒?”
“郎君看起來好嚴肅的,奴家害怕。”
“哈哈,你莫看我是正氣凜然的樣子,私下裏很隨和的,你過來,我抱抱。”
麗姬又躲,問道:“郎君方纔說有一百零七個美人了,怎還看得上奴家?”
她越這樣,裴奰越覺有趣,道:“你錯了,我最喜歡的就是你,旁的那些無趣得很。”
“依奴家看,郎君你這是病,得不到便要發瘋的病。”
“你說的不錯,我是病了,心病。”裴奰大笑,“我這病啊,還就得你這美人兒來醫。”
“嚶,討厭。”
麗姬繞着屏風又躲,不一會兒已是喘氣連連,惹得裴奰興致愈發高昂。
他甚至刻意放慢腳步,享受這種讓她逃卻不可能逃出他掌心的快感,因他已經老了,身體大不如前,最喜歡的反而是這種收集的過程。
“哈哈哈。”
裴奰漸漸忘情,神態也放肆起來,他從容地伸出手,捉住了麗姬的彩練,一拉,嚇得她花容失色。
這一刻,他情緒到了最高點,乾脆解開了腰帶丟到一旁,敞開衣襟,顯出了他的興奮昂揚之處來。
麗姬大叫一聲,拋下彩練,往門外跑去。
裴奰獰笑着追上了去,攤開雙手便要去抱。
“啊!”
麗姬突然身子一貓。
裴奰感到自己抱住了一具身軀,接着感到一股汗臭與血腥味撲鼻而來,定眼一看,竟發現自己抱的是個雄壯的漢子。
他嚇了一跳,連忙退後幾步,發現眼前站了許多人,爲首那惡漢有些眼熟,竟像是……天子身邊的護衛。
“裴司馬好雅興啊,玩得很開心吧?陛下要見你。”
裴奰身子一顫,那股興奮昂揚的勁頭瞬間就萎靡下去,心中只覺五雷轟頂,萬念俱灰。
無以言表的後悔之情湧上來,他明明知道後果的,且一次一次地提醒自己,偏偏就是摁捺不住,終於是鑄成大錯。
***
夜很深了,薛白還沒有睡,走到大堂上,看到了被綁在那的裴奰,以及立在一旁的魏翎。
“陛下,都招了。”魏翎道:“裴奰曾向臣親口承認了他陷害顏杲卿、顏季明之事。”
薛白並不意外,因爲就是他讓魏翎去探裴奰的口風的。
“陛下,臣知罪!”
裴奰磕頭不已,痛哭流涕,嚎道:“臣太想立功了,一聽到那些將領鬧事,就上表彈劾。臣被美色所惑,昏了頭,鑄下大罪,唯請陛下給臣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薛白看着他那哭紅的雙眼,不爲所動,道:“你也是爲大唐立過功的人,爲何要這麼做?”
“臣……臣病了,好色成疾,臣必定痛改前非……”
“朕問你爲何要構陷顏杲卿、與朕對着幹。”
裴奰愣了好一會,方纔猶豫地回答道:“臣萬萬不敢忤逆陛下,臣只是……只是覺得……這麼做會有機會……”
“何種機會?”
裴奰磕頭道:“臣該死。”
“朕問你,會有何種機會?”
“臣誤以爲,能踩着顏杲卿……青雲直上。”
“好,朕明白了,你是篤定了朕會忌憚外戚勢力過大,也篤定了朕的新法成不了。你並非與朕對着幹,只是不看好朕的國策,下注在另一邊。”
“臣罪該萬死!”
薛白問道:“說吧,你是如何受嚴莊驅使的。”
聽到這個名字,裴奰終於反應過來,連忙道:“陛下明鑑,全都是嚴莊在背後主使啊!他喫準了臣好色的弱點,設計對付了臣,讓臣對付顏杲卿,想要接替顏杲卿的位置……”
***
“今日我見了陛下,陛下委我以重任,命我整理河北的田冊戶籍。”
嚴莊坐在黑暗中,對着幾個人緩緩說着,又道:“你們回去以後可以告訴你們的主家,放心,陛下不是衝着我們來的。陛下忙着變法,只須我們表態支持,此番便可有驚無險。”
“是。”他對面幾人紛紛答應。
這些都是范陽降將派來的使者。
隨着新君即位後的種種政策,他們這些人是漸漸感到不安的。
畢竟天寶年間,朝廷下放給了范陽極大的自主權,軍政財稅有節度使一手掌握,如同自成一國,如今隨着軍屯,士卒們漸漸安定下來,而一旦變法,朝廷便能通過土地直接控制士卒,也便是把稅賦之權收了回去。這樣下去,他們這些人也就沒了價值,誰知往後朝廷會不會秋後算賬。
出於這種角度考慮,他們對新政是有所不滿的,遇事不決,便派人來問嚴莊。當時嚴莊讓他們安心,稱他自有安排。
這安排也不復雜,他收買了裴奰,指示裴奰不斷地構陷顏杲卿。
若天子沒有親自過來,只在東都看奏摺,無非會有兩種看法,或認爲顏家恃寵而驕,或認爲是世家大族在對付顏家,那要麼懷疑顏杲卿的忠眨N懷疑其能力,嚴莊都有趁機上位的可能。
至少此事在他看來是絕對安全的,因爲新法一出,朝廷必焦頭爛額,顧不到范陽。
他唯獨沒想到,薛白親自到范陽來了,所幸今日面聖,薛白依舊相信他。
“還有,不論他們想做什麼,近來都放老實些,忍到陛下南歸之後。”
“但不知要多久?”
“要不了多久。”嚴莊道:“天下各州縣不可能不出亂子,也許此時消息都已經在路上了。陛下最擔心河北,我們卻要他知曉,河北是最不需他操心的……”
正說着,有人趕到門外,像是有急事要說,嚴莊一看,見是自己派去盯着裴奰的人,當即讓人到偏廳彙報。
“怎麼了?”
“阿郎,裴奰被帶走了。”
“爲何?”
“小人不知爲何,只知魏翎去見了他,不多時,便有一隊人闖入府內將他帶走了。”
“闖入?”嚴莊深感不安,皺眉沉思起來。
他來回踱着步,思忖着各種可能性,臉色漸漸凝重了下來。
末了,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啪。”
嚴莊把手按在桌案上,剋制着心中的害怕,咬咬牙,下定了一個決心,讓人先把田承嗣的使者招過來。
“我要去見田承嗣,與你一起出城。”
“明日出城?”
“不。”嚴莊道:“今夜就出城。”
話音方落,外面竟有僕從趕來,道:“阿郎,聖人召見……”
“什麼?!”
嚴莊目露懼意,連忙與那使者低聲道:“你速速去告訴田承嗣,到了鳥盡弓藏的時候,我若出事,他也不會有好下場。”
這番話,聽得那使者也有些慌張,轉身就想走。
嚴莊一把將人拉住,道:“從後面走。”
若有可能,他也想一起逃走,可他知道已經走不了了,只能寄望於今夜還能再次過關。
***
見到薛白時,嚴莊心裏稍感踏實了一些,因爲堂內沒有劍拔弩張的氣氛,天子就像是半夜無眠,想找人聊聊天。
“朕記得,第一次見到你是在長安酒肆,你們高談闊論,罵李林甫奸佞、談大唐積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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