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13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怎麼都是必死無疑。

  “是啊,父皇怎麼都是要殺二哥的。”李璬道:“你看,與我無關啊,我告不告狀,都一樣。”

  “是都一樣。”

  “噗。”

  又是一刀搠下,把李璬也斬殺當場。

  如此,薛白已奪下大明宮北面宮門,他沒有停留,繼續向宮內殺去。

  ***

  李亨見過了李隆基之後,既知皇位不是通過請求就能得來的,當即下定決心,得以鐵血手腕奪位。

  “我們還有多少人手?”

  “只有三百。”張汀道:“其餘人都被李俶帶去城西了。”

  李亨皺了皺眉,竟是沒再問她,而是招過個老宦官問道:“他們到哪了?”

  “想必就快到了。”

  “得快。”李亨悶哼一聲,來回踱着步。

  張汀知道那老宦官,乃是忠王府中一個負責處理污穢的,平素不聲不響,根本就不會引起旁人注意。

  她從他們的對話裏大概能聽出來是說還有一支武力。

  李亨擅長用宦官,這事張汀是知道的,倒沒想到李亨竟然揹着她還藏了一手。

  “怎麼?還有兵力可用嗎?”張汀問道。

  “不算兵力,是當年皇甫惟明送進京的老卒。”

  “那批人?不是早已死了?”

  “並不只有一批,最後一批人被李林甫查出來,裴冕沒處理乾淨,結果有幾個投靠了薛白。”李亨道:“但我們當時在城外的田莊已蓄養了數百死士,以備不時之虞。”

  張汀道:“他們還在?”

  李亨搖了搖頭,道:“經歷了這麼多變故,早已所剩無幾了。只陸陸續續召回了百餘。”

  “你此前怎不告訴我?”張汀笑了笑,顯出些歡喜之色,問道:“打算用他們做什麼?”

  李亨還是沒直接告訴她,只是安撫了幾句。

  “只要李俶能除掉薛逆,宮城裏的事不必太擔心,到時你就是我的皇后,我想見李曇一面,你能幫我安排嗎?”

  “好,只要李曇投靠我們,那就更穩妥了。”

  張汀面上笑着,心裏卻是在猜測,李亨說宮城不必擔心,想必是有辦法直接讓死士進入大明宮政變。

  可惜,這是建立在李俶除掉薛白的前提下,若李俶掌着兵權成了太子,她即使當上皇后又有何用?

  各自心中正打着算盤,壞消息卻又傳來了。

  “豫王回來了!”

  李亨心中忐忑,眼看着李俶匆匆趕回來,連忙問道:“除掉薛逆了?”

  “中計了。”李俶道:“薛逆根本不在城西,他是虛張聲勢,我懷疑他去了禁苑。”

  “什麼?”

  李亨大喫一驚,連忙向張汀道:“你先找李曇,勸他與我們聯手。”

  張汀見這父子倆又要祕郑闹泻桑�是應道:“好。”

  她一走,李亨果然與李俶走到了桌案前,展開一張地圖,卻是他們早年間就準備好的大明宮的輿圖。

  “薛逆必然是從重玄門殺入宮中。”李俶手指在地圖上划着,道:“太上皇尚有威望,組織禁軍暫時守住前殿還是能做得到的,他們兩相殘殺,對我們就會很有利,只怕……”

  “只怕他們不打起來?”

  “是啊,萬一他們聯手,我們必死矣。”

  “他們會互相殘殺的。”李亨在地圖上點了點,道:“此處我安排了人手,等了十餘年,還是用上了。”

第578章 齊聚

  紫宸殿,稟奏了各種緊急情報的將士退下,諸勳戚官員皆感惶惶。

  “這孩子。”李隆基卻不以爲然,道:“召太子覲見。對了,入宮就入宮,就不必披甲了。”

  如此簡單一道命令,腥硕笺读算叮南胩佣細⑷嗽旆戳耍M還會來?

  “去。”

  高力士寬袖一揮,便派小宦官去宣口諭。

  “太上皇帝是護着太子,太子自然會聽,還不快去?”

  “喏。”

  李隆基愈顯從容鎮定,坐在那等着,忽然開口問道:“豈無樂曲?”

  旁人面面相覷,唯有高力士略微遲疑,問道:“太上皇帝是指……哀樂?”

  畢竟李琮剛剛駕崩,目前還不宜歌舞昇平。

  李隆基默然了一會,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悶哼道:“嗯,哀樂。”

  “讓守在含涼殿的太常寺樂師繼續奏哀樂。”高力士遂轉身吩咐了小宦官。

  接着,只聽李隆基向他道:“你往後還是喚朕‘三郎’。”

  “是,三郎。”

  高力士喚了一聲,像是把李隆基都喚年輕了些。

  李隆基終於重掌大權,卻沒聽到樂曲,索然無味。好在很快又想到享樂之法,吩咐人端上酒,再將他的羯鼓拿來,他飲了半壺酒,隨手敲着鼓,怡然自得的模樣。

  不多時,杜有鄰就到了。

  “杜有鄰拜見太上皇帝,請太上皇帝節哀。”

  “賜酒。”李隆基道:“你怎不躲過來?就不怕死嗎?”

  “臣是宰相,豈有天子駕崩而宰相躲避的道理?”

  “有些宰相的樣子了。”李隆基似乎對杜有鄰另眼相看,道:“記住,身爲宰相,你該忠於社稷,而非任何人。”

  杜有鄰道:“臣謹遵教誨。”

  “一會李倩就要來了,等等他吧,你我君臣對酌幾杯,聊些舊事。”

  遂有宦官端了小案與酒具放在杜有鄰面前,杜有鄰見那清澈的酒水,擔心這是拿毒酒賜死自己,不敢飲。

  李隆基見狀,又有些看不起他,問道:“朕所賜,你欲抗旨不成?”

  “聖人才晏駕,臣不敢飲樂。”

  “天寶五載,你險些喪命,可知爲何?”

  “臣不該攀附權貴。”杜有鄰應答得十分喫力,回答得愈發短促了。

  李隆基道:“實情是,李亨得知你收留李倩,加之他欲聯姻張氏,故意讓柳??狀告於你,所謂‘交構東宮’一開始指的是李瑛,是李林甫改供詞。”

  杜有鄰一愣,完全懵了,不懂爲何要忽然提這一遭。

  “朕之所以赦免了你,亦是因此。”李隆基道:“一直以來,朕其實什麼都知道,沒有任何事能瞞過朕的耳目。”

  “太上皇帝英明。”杜有鄰一時分辨不了,總之就是奉承地應下。

  他摸不清李隆基的想法,不知虛實,心中難免起了敬畏之心。

  “朕的孫子當中,李倩最像朕。這幾年,朕一直在考驗他,如今時候到了,該將這社稷託付給他。你去帶他過來。”

  聽到這裏,杜有鄰抬眼瞄了一下,只見李隆基光着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一手拿着鼓槌隨意地把玩着,狀態十分松馳自在,根本不像是如臨大敵的樣子。

  看樣子,這場宮變,要以太平手段解決了?

  ***

  由幾個宦官領着,杜有鄰穿過大明宮,其實走得還不算久,已見到前方節節敗退的禁衛正在退守光順門,薛白則率兵步步逼近。

  負責守衛李隆基的禁軍將領不敢接戰,一個勁地大喊。

  “殿下披甲入宮,要造反不成?”

  “請殿下放下武器去覲見太上皇。”

  杜有鄰看了看,其實薛白只要攻破玄武門,就已經沒人能攔着他進入各個大殿了。

  區別無非是以造反的名義,還是以平叛的名義入殿。

  他遂連忙高聲道:“杜有鄰奉太上皇帝旨意,召太子覲見。”

  邊喊着,他撥開人羣,趕到光順門前,道:“還不快開宮門?”

  周圍將士猶豫,不敢貿然開門。

  杜有鄰便大聲質問道:“你們守得住嗎?要在宮中廝殺不成?”

  終於,光順門也被緩緩打開,杜有鄰站在那,看到的是整齊的箭簇正指着他。

  “我要見殿下。”

  終究是自己人膽子大,先前李隆基派來傳旨的宦官已經不知哪兒去了,杜有鄰卻還敢大步上前求見薛白。

  薛白的盔甲上滿是血跡,見了他毫不驚訝,問道:“李亨在宮中嗎?”

  “不在。”杜有鄰小聲提醒道:“太上皇既支持殿下,再殺下去只會落人口實。何不先祭奠聖人,登基後再行清算?”

  “李隆基還在?”

  “是,在紫宸殿。”

  “他竟還不逃?”薛白沉吟了一會,末了點點頭,道:“那便先去紫宸殿吧。”

  他並不卸甲,但也不帶兵,竟然就那樣邁過光順門。

  守着門邊的禁衛們見薛白上前,齊齊把刀箭指向他,頓時引得樊牢及其麾下將士怒叱,手中弓箭再次抬高。

  一陣盔甲摩擦產生的嘩嘩作響。

  薛白抬了抬手,一句話都沒說,從一列列禁衛當中穿過,往紫宸殿走去,杜有鄰連忙跟上。

  在他們身後,那些禁衛不敢跟上來,亦不敢動手,守着光順門繼續相互對峙着。

  走了一會,薛白道:“想必當年也是這般吧。”

  “什麼?”

  “三庶人披甲入宮,最後還是奉詔、放下刀兵。”薛白道,“你說,他們若一直殺進去,會是如何?”

  杜有鄰聽了,心中不由蒙上一層陰影,道:“若如此,只怕是臣這個庸才害了殿下。”

  “不會。”薛白笑道:“我開玩笑的。”

  往前走,大明宮顯得格外空曠,紫宸殿孤零零地矗立於月光之下,白色的石階上列着兩排禁衛,大概有一百餘人,是周圍最後的防備力量,且效忠於李隆基。

  薛白從他們中間走過,步入紫宸殿。

  首先聽到的是鼓聲,是帶着旋律的,很容易讓人想跟着唱一句“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李隆基在鼓奏新譜的《念奴嬌》曲調。

  見了薛白,他也沒有立即停下來,而是沉浸鼓樂,直到一曲完全敲完。

  在鼓聲中回味了片刻,他才頭也不抬地問了句。

  “太子如何披甲入殿啊?”

  “李亨弒君造反,我率部平叛。”薛白道。

  李隆基揮了揮手,高力士遂拿着一個匣子,擺到了薛白麪前。

  “這是李亨聯絡李儼、李俅,在丹藥裏下毒的證據。有煉丹道士、宮人侍婢的口供,還有一顆帶劇毒的丹藥。”

  李隆基道:“朕本想安度晚年,但既知李亨陰执畚弧2坏貌怀雒嫣婺闶刈∧愕奈恢谩K遥慊貋淼迷纾粼偻硇捱@苟延殘喘的身子骨,只怕是熬不住了。”

  他語氣裏帶着喟嘆,又透着和藹與親近,像是一個寵愛孫子的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