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李亨回頭看了她一眼,心中冷哼。
其實二人如今還是和離的狀態,而待他登基稱帝,張汀也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吸取高宗皇帝的教訓,他絕不會立這麼一個手段狠辣的女人爲皇后。
鐘聲迴盪,漸漸地,重臣都入宮了,哭拜李琮。
李亨、李俶也往宣政殿走去,站到了諸王的隊列當中,李亨站在了首位。
他回頭瞥了一眼,看到了諸多兄弟,以及李珍、李曇、楊洄等支持他的宗親勳貴,朝臣們也有許多是他當年的屬官,薛白並沒有大規模地清洗。
而在他前面,已經沒有站任何人了。
“太上皇至!”
隨着這一聲呼喚,李隆基步入殿中,緩緩地在龍椅上坐下,接受重臣們的叩拜與安慰。
時至今日,所有人終於都淡忘了這位太上皇曾經怠政並縱容安祿山的作爲給大唐帶來了怎樣的災難。
“昨夜,朕失去了長子。”李隆基開口道:“而朕的孫兒、大唐的太子,還在征討吐蕃……”
李亨訝然,覺得李隆基說的不對,與那封遺詔上不同,遺詔上是歷數薛白之罪過,廢太子,改由他繼位纔對。
他悄悄抬起頭看了一眼,意外地發現,宦官們並沒有捧任何詔書,李隆基似乎在以一種真盏膽B度在與官員們商議。
“國不可一日無主,值此風雨飄搖之際,諸卿以爲該當如何?當遣人召回太子,還是另立新君?”
“臣請,太上皇臨朝蒞政!”
李亨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只見是韋見素忽然高聲請求。
宰相如此,其餘人紛紛效仿。
“臣請太上皇臨朝蒞政。”
李珍、李曇、楊洄等人幾乎都是第一批拜倒,之後是李峴這樣立場相對中立的官員,到最後,像元載這樣傾向於薛白的官員見大勢已去,也紛紛附和。
於他們而言,由太上皇臨朝,那就是暫時不立皇帝,明面上是等薛白歸還長安,這並非不能接受的結果。
末了,顏真卿、杜有鄰對視一眼,微微點頭,也是附和。
李亨不由愣住了,他轉頭看向了李俶,以眼神詢問着。
然而,事態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他興沖沖地舉事,最後卻像是看了一場熱鬧一般。
***
“太上皇帝?這算什麼?太子依舊是薛白,那我們嘔心瀝血的宮變,變在何處?!”
“若無法保證社稷不落入外人之手,我死不瞑目!”
散了朝會,李亨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怒氣,在張汀、李俶面前大發牢騷。
他覺得李隆基、薛白就像聯手了一樣,薛白出京一趟,李隆基則留下來看着場面,不給他可乘之機。
“我纔是他的兒子!”李亨憤怒地指着自己的胸膛,“二十年前,我就是太子了!”
李俶則還算是冷靜,道:“眼下的關鍵是,薛白死了沒有。”
張汀道:“消息這兩天就會回來。”
“回來的也有可能是薛白。”李俶道,“阿爺不必太擔心太上皇帝,他已經老了。只要兒臣能有兵權,除掉薛白之後,扶阿爺登基,易如反掌。”
李亨煩躁不已,一時也沒有別的辦法,只有聽任李俶安排。
他終於有些後悔了,當年不應該除掉李倓。
李倓纔是他最優秀的兒子,有致裕芙y兵打仗。如今若是李倓還在,斷不至於讓李隆基摘了果子。
是日,長安戒嚴,李俶則派出探馬西向,打探薛白的動向。
然而探馬纔出城,當日竟然就跑回來稟報了。
這時已近傍晚,李俶還在看着禁軍名單,思忖能拉攏哪些人,聽到通報,連忙去請李亨與張汀。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
“已經回來了,就在城外……”
“誰回來了?”張汀帶着期冀,問道:“是田神功?”
“是薛逆。”
“什麼?他帶兵攻回來了?”
“他只帶了兩百餘人,現在就在城門,沒有攻城。”
“這是何意?!”
“小人不知。”
李亨於是再派人去打聽,等他的人再回來,城中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
薛白駐在城外,大肆宣揚自己遇到了田神功的兵變,審問之下得知李亨要帜妫@才匆匆趕回長安。
長安風向一昔鉅變,朝野輿論頓時沸騰,紛紛斥責李亨址础�
可想而知,這必然是薛白提前佈置的,許多人連太上皇臨朝蒞政都沒聽說,反而先得知了李亨址础�
“果然,他是故佈疑陣,想要誅殺我。”
李亨得知消息,也有些後怕,道:“可他一定也沒想到,我根本就沒有登基。”
“現在怎麼辦?”張汀問道。
李亨遂看向李俶。
李俶徑直道:“我帶兵去殺了他。”
“理由呢?”
“不過數百人,先殺了,豈會找不到理由。”
“萬不可再失手了。”
李俶臉色沉重地點點頭,其實也沒多大把握。
他知道,這邊一旦先出兵,那就坐實了他們與薛白有一方帜妗3赏鯏】埽斎皇菙〉哪欠街逆。
至於薛白被擋在城外這件事,他也十分警惕。
以薛白如今的威望與實力,城中不可能沒有內應,原本大可以率大軍歸來,長驅直入殺入宮城,爲何卻不進城?
或是真的被吐蕃牽制了主力,或是爲了佔據大義。
可李俶根本就沒有選擇,時間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他只能趁薛白還沒進城,一舉將他殲滅。
李亨也沒有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李俶身上,他知道李俶有可能還沒殺到薛白麪前,帶的禁衛就潰散了,於是第一時間去求見李隆基,請求李隆基下詔宣告薛白逆罪。
不想,才同心協力了一次的父子立即就有了分歧。
“誰讓你出兵的?!”李隆基勃然大怒,拍案喝道:“你還真以爲是長安城門攔住了他?朕以太上皇帝之名蒞政名正言順,他師出無名,能奈朕何?你們一旦出兵,反而給了他藉口,還不把人召回來。”
第577章 各打算盤
“朕竟有你這麼愚蠢的兒子,擅自動兵,你打算忤逆朕嗎?!”
一聲怒叱之後,殿內腥锁f雀無聲,只能聽到父子二人爭吵之後沉重的喘息。
李隆基原本以爲這句話能夠鎮住李亨。
然而,李亨並不服氣,道:“祖宗基業差點被父皇毀於一旦,如今你還要一意孤行。非要讓社稷因你的自私而落入外人之手才甘心嗎?!”
他並非是愚蠢,並非是不知道貿然起兵會給薛白討伐他的藉口,而是故意讓李俶握住兵權,更重要的是,激化衝突,讓李隆基與薛白針鋒相對。
“兒臣請皇父下詔。”
“夠了。”李隆基道:“當朕不知你的心思嗎?”
感受到了一絲隱隱的殺意,李亨心中一凜,故作恭順地執了一禮,道:“孩兒告退。”
再說什麼都沒意義了,李隆基既然不打算用太上皇的名義宣佈薛白有罪,相當於李亨的挑撥兩虎相爭的計策不成功。他只能訴諸於武力了,先除掉薛白,進而逼迫李隆基傳位。
兩人的齊心協力也就到此爲止了。
看着李亨的背影,李隆基自語道:“這個蠢貨,給了李倩興兵的口實。”
他招過高力士,道:“你親自去安撫李倩……不,且等等,讓朕這兩個孫兒再有個一決高下的機會。”
才吩咐到一半,他便改了主意。
最好是讓那兩個強勢的孫子都去死,便沒有人能影響到他重掌朝政。
“告訴張汀,倘若李俶勝了,朕想立李佋爲儲君。”
這句話乍聽很矛盾,李俶勝了怎麼反而立李佋?那自然是要張汀除掉李俶、李亨。
李隆基又道:“再召杜有鄰來見朕。”
“喏。”
“找到李祚了嗎?”
“穎王與歧王已經親自去了禁苑。”
***
穎王李璬是李隆基的第十三子,也是當年向李隆基稟報李瑛曾向他借兩千副盔甲的那個。
李璬時年快四十歲了,舉止高雅,擅文詞。薛白監國這一年多,削掉了他的所有封地與俸祿,他過得很不好,但礙於禮法,薛白終究是沒有殺了他,還保留着他的王爵,說來已算是一種恩典了。
他並不感恩,而是受夠了那種隨時處在擔憂之中的日子,覺得薛白既是李瑛之子,肯定遲早要殺他。
因此他是支持李隆基復辟最活躍之人,李隆基讓他去禁苑招撫樊牢,或許是出於信任。
禁苑在長安以北,有着不小於整個長安城的巨大面積,李璬一路向北,出了大明宮北面的玄武門,再經過夾城,出了重玄門,前方就是禁苑。
兩道城門都已在他們的掌控下。
禁軍的駐地就在禁苑,薛白離京前任命的左神武軍大將軍樊牢一直都在大營中拉攏士卒,甚至都沒有參與宮變,這已算是長安貴胄們如今的笑談了。
“穎王李璬、嗣歧王李珍,奉太上皇帝詔令,前來封賞諸將軍!”
到了軍營前,他們命人上前通傳。
過了一會,營門就打開來,一個體格魁梧、相貌粗豪的大將邁步迎了出來,用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們,也不行禮,也不說話。
看這粗鄙無禮的樣子,當然就是販私鐵的販子樊牢了。
李珍跨坐在馬上,沒有下馬,他不願先開口與樊牢說話,與李璬交頭接耳道:“這匹夫瞪着我們做甚?”
“鄉野之人,莫與他一般見識,宣旨吧。”李璬道。
李珍於是用下巴示意身後的隨行官員,對樊牢以及禁軍諸將封賞。
說來,禁軍一直以來都是李隆基通過陳玄禮這樣的心腹大將管轄,也就是李隆基幸蜀之後的這幾年才落到薛白手中,還是有不少將領心向李隆基,這也是他能迅速控制大明宮的原因。
現在封賞,目的當然是動搖禁軍軍心,至於樊牢怎麼想其實不重要,只要旨意傳到各個將領的耳朵裏,也就夠了。
果然,諸將紛紛領旨,並沒有顯出敵意。
樊牢大聲問道:“這麼說來,太上皇臨朝稱帝,是因爲聖人突然暴斃,太子不在長安,皇位以後還是要傳給太子的?!”
李珍與李璬對視一眼,李璬點點頭,意思是可以承認這點,反正李亨、李俶父子會除掉薛白。
“不錯!”李珍遂道:“太上皇帝與太子都是一條心,你等不必有所顧慮!”
樊牢聽了,向身後的諸將道:“都聽到了?太上皇並沒有廢掉太子,他還是大唐名正言順的儲君。”
李璬心中微微冷笑,目光往營地深處看去,發現有一些宮人正在活動,其中便有宮婢手持銅盆,打着水走動。
果然,薛白把家眷就安置在這裏。
現在先把樊牢這個匹夫哄投降了,控制了這些兵馬,拿住薛白的家眷。再等薛白與李俶兩敗俱傷,太上皇想治誰的罪就治誰的罪。
忽然,卻有兵士高聲問道:“殿下既然還是儲君,忠王爲何不讓他入城?!”
“你在說什麼?”李珍立即叱責。
“小人只是不明白,忠王爲何要派兵截殺殿下?!”
李珍訝道:“他何時這麼做了?”
這裏是禁苑,而薛白還在城西的金光門,相隔甚遠,連李珍、李璬都不知道城西發生了什麼。畢竟,他們出發之時,李俶也纔剛剛出兵而已。
李璬預料到事情不簡單,皺眉道:“到底是如何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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