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823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忽然,他聽到了前方有呼喝聲。

  “薛白在那!”

  王武俊聽得動靜,大步向那邊趕去,穿過一道小門,見到有六人穿着唐軍武袍,正從腰間拔出軟刀向他砍來,卻不知他那個喊着說找到了薛白的兄弟在哪。

  雙方甫一照面,二話不說便廝殺起來。

  王武俊這邊雖只有兩人,卻是砍瓜切菜一般,很快將那六人殺到只剩三人。

  “薛白在裏面,先殺他。”

  對方忽然這般說了一句,王武俊正一刀劈下,心中詫異,想收刀也來不及,“噗”地將對方殺死。

  餘下兩人,一人向屋內衝去,另一人則轉身就跑。

  “你追那個!”

  王武俊追進屋中,只見那人衝到榻邊就是猛劈。他便按下刀,問道:“兄弟,你哪路人馬?大燕……”

  “啊!”

  對方砍死了睡夢中的薛白,不管不顧,轉頭就向他殺過來。

  “噗。”

  王武俊一刀將他劈倒,啐了一口,已感到今夜之事不太對了,有種中了圈套的感覺,還是誤打誤撞中了圈套。

  他走到榻邊,用刀尖挑起那被劈爛了的被褥。

  被褥下面不是薛白,只有一個稻草人。

  “啖狗腸。”

  忽然。

  “有刺客!”

  隨着這一聲喊,宅子外頓時熱鬧起來。

  王武俊自知中計,用力吹了一聲哨,命令他的人撤走,當即提刀往外衝去。

  他衝出大門,正看到先前逃走的那不知名的刺客衝在前面。

  “放箭!”

  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箭矢紛紛射來,將那刺客射死當場。

  “殺了!全殺了!”

  那尖細的聲音還在喊。

  王武俊避到門邊一看,火光中見到一個面白無鬚的宦官,正帶着弓箭手們在到處射殺他的兄弟。

  “狗閹。”

  王武俊大怒,從背上拿起弓,張弓搭箭。

  他是范陽進獻的射生手這一箭“嗖”地射出,竟是在昏暗的光線之中也正中那宦官的左眼。

  “啊!”

  慘叫聲驚天,王武俊還想再射那宦官,卻見對方已被人圍住,呼天搶地。

  他於是連接射出三箭,射倒了對方三名弓箭手,然後拔刀衝殺,帶着最後兩名部下逃之夭夭。

  而在他們身後,密集的腳步聲響起,一隊隊官兵已經迅速趕到。

  好不容易衝到了安全之處,王武俊等了半個時辰,沒見到再有人來匯合,看來是全都折損了。

  “插皮,這是怎麼回事?”

  “中計了。”王武俊罵道,“那狗閹設下了圈套故意引我們去刺殺。”

  “可我們不是臨時起意嗎?他們怎麼預料到。”

  “該是我們在城中活動,早被他們察覺了。”王武俊咬着牙,從身上拔出一支箭矢,恨恨罵道:“我必叫他生不如死!”

  ***

  “痛……痛!”

  白忠貞兩條腿緊緊地絞在一起,因劇痛而失了禁。

  當大夫把箭矢從他的眼眶裏拿出來,他終於痛得暈了過去。

  許久,等他再醒過來,已像是死過了一遍,痛感還在,眼前一片血紅。

  “中使。”

  聽得這聲音,白忠貞有氣無力地喃喃道:“是你啊,薛白他……死了嗎?”

  “麻煩了,雍王不在宅中,屋內是躺的假人。”

  “什麼?那我豈不是要死了?!”

  “中使放心,沒有活口,雍王並不知是中使派人去殺他。另外,雍王的親衛已查過,那些兇徒多是契丹人,必是叛軍刺客無疑。”

  白忠貞這才放心不少,低聲道:“撞在一起了?盼他死的人真多。”

  他不由疑惑,怎麼就與叛軍派來的刺客撞在一起了?

  接着,他不由心中一寒。今夜他之所以動手,是因爲知道薛白府中防備鬆懈,現在看來,那分明是計。

  “他知我要殺他了,怎麼辦?我死矣!”白忠貞不由悲憤,牽動傷口,痛得暈了過去。

  ***

  戲館。

  一齣戲正唱到最熱鬧之時。

  王維終於留意到了坐在樓下的一對男女,道:“那是杜五郎?你方纔說的那對男女便是他?可他是攜妻來的。”

  “不是說他。”玉真公主搖了搖頭,嗤笑道:“我還不至於將這個蠢小子放在眼裏。”

  “那是?”王維又問道。

  玉真公主卻不答,道:“看戲。”

  “你這般,我便猜到是誰了。”王維道,“雍王?”

  他近來正猶豫着是否去求見薛白,談談他被俘之事,又覺得該等年節過去。總之得知薛白也在,不由目光到處尋找起來。

  好一會,沒找到薛白,王維道:“他可是與你那徒弟在一起?”

  “嗯。”

  玉真公主淡淡應了,看着戲臺,也不知在想什麼。

  “看戲吧。”

  ***

  “百年修來同船渡,千世修來共枕眠——”

  洛水,一艘小烏篷船上,有極動聽的歌聲響起,很快又低了下去。

  因有另一艘漁船往這邊過來了。

  漁船上,刁丙抻長了脖子,道:“不敢打攪郎君,但魚落網了。”

  薛白從小烏篷船上站起,手裏還拿着一小花燈,問道:“人證物證都留下了?”

  於他而言,白忠貞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到李琮想刺殺他的證據,以後留作它用。

  自從在汴州拿下了鄧景山,白忠貞就日夜惶恐,生怕遭了薛白的毒手,日夜寢食難安,即使在人前也有種如坐鍼氈的狀態,教人看得十分難受。於是,薛白乾脆就推他一把。

  他揚言準備除掉白忠貞,又故意疏於防備,就是逼白忠貞刺殺他。

  這只是一樁小事。

  然而,刁丙卻道:“可今夜網裏落了兩條魚,互相撕咬了一番,脫網跑了。”

  “哈?”

  薛白聽了詳細的稟報,搖了搖頭,道:“可見史思明黔驢技窮了,用這種小手段。”

  刁丙聽不懂,只知今夜自己這邊喫了虧,問道:“郎君,是否報復回去?”

  “怎麼?你還能刺殺史思明不成。”薛白莞爾,隨手一擺。

  之後,他想起了嚴莊的來信,也想到了史思明的父子關係。

  此前薛白只想着通過大戰略徹底平定安史之亂,還沒顧得上通過一些小手段來達成戰術層面上的勝利。如今看來,未必不能報復回去。

  “搜城,務必把人拿下。”

  “是。”

  漁船划走,薛白重新在烏篷船坐下。

  可不多時,遠遠又聽到了杜五郎聒噪的聲音。

  “喂。”

  只見杜五郎坐着一隻小船,手裏也提着一個小花燈,晃晃悠悠地過來。

  “怎過來了?戲還未唱完吧?”

  杜五郎問道:“不是說看戲麼,怎跑這裏來了?你們是多忍不住啊?”

  烏篷船內便有個清麗的聲音道:“再胡說,撕爛他的嘴。”

  薛白道:“戲院太多熟人了。”

  “是吧,沒想到在東都也這般熱鬧,要是叛亂平定了,也不知是什麼樣子。一會可還有煙花?”

  “你過來總不會是問煙花的,正事?”

  “差點忘了,王昌齡聽聞你遇刺,去探望你了。”

  ……

  王昌齡走過那滿是血腥味的院落,推門而入,只見薛白身上包着裹布,半倚在榻上。

  “雍王。”

  “王大兄忘了不成?”薛白道:“我們說過,當忘年交,以兄弟相稱,喚我的字吧。”

  “也好。”王昌齡是豁達的,也不客氣,問道:“無咎傷得重嗎?”

  “不礙事。”薛白道,“才驅退叛軍的刺客,白忠貞帶人過來,不由分說就放箭我誤中了一箭。”

  王昌齡道:“你身系天下安危,當謹慎纔是。”

  “是,我必銘記王大兄所言。”

  兩人以前是忘年交,如今一個權勢高了,一個名望高了,許多話反而藏着掖着了。

  王昌齡猶豫了一會,還是道:“今夜,我似乎在戲館裏看到你了?”

  “戲館?”薛白訝然,“李鶴年的戲館?”

  “不是你嗎?”

  薛白艱難地抬了抬自己受傷的手臂,道:“我若在戲館,又豈會受傷?”

  王昌齡道:“那便是我看錯了,不打攪你歇息。”

  他起身,準備往外走去,想了想卻是停下腳步,道:“前段時日開始,我便聽到過一些傳聞,據說是從蜀郡傳來的,還有人將它寫成文章寄給我。”

  “何事?”

  “一些嚼舌根的話,不必在意。”王昌齡沒說,他相信薛白能明白的,於是最後提醒道,“你如今的身份,不該惹禍上身才好。”

  薛白道:“王大兄方纔所言我記着,我會謹慎。”

  “那就好。”

  王昌齡一路出了雍王府,重新往戲館走去,纔到門口,卻有道姑來請他到樓上雅間小坐。

  一進雅間,他便見到了玉真公主。

  “聽聞雍王遇刺,王編著可是去看望過他了。”

  “是啊。”王昌齡憂心忡忡道,“他還是受傷了。”

  玉真公主道:“可我方纔似乎在這戲館裏見到了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