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薛白竟也不強求,起身就要走。
李月菟想了想,忽道:“我想告訴阿兄一個祕密可以嗎?”
薛白猜到了什麼,不太想聽她的祕密,但還是停下了腳步。
“其實,我似乎……我似乎更願意和女子們待在一處。”李月菟小聲道,“阿兄覺得,我這樣的人奇怪嗎?”
“不奇怪。”薛白心裏舒了一口氣。
“想必我往後只能像玉真公主那樣了吧?”
“自由自在的也很好。”
薛白隨口敷衍着回答了,又去找李伊娘,得知她在宮中,便去請見。
這天,李伊娘正與幾個兄弟姐妹們在見李琮,聽聞薛白來了,十分高興,連忙招呼着“三郎”一道說話。
稍作寒暄,薛白道:“僕固懷恩的兒子僕固珍是一個不錯的夫婿人選……”
他知自己開口說聯姻之事,李伊娘一定會答應,說到這裏,忽有些遲疑。
“哦?!”
李琮目露驚喜,先看向了自己的養女,曾經嫁給安慶宗的榮義郡主。安慶宗死時,他保下了女兒,如今已改封爲寧國公主。
畢竟是自己養大的,李琮一直希望這個女兒能夠改嫁。但這婚事不容易,世家子弟不願娶安慶宗的遺孀,指婚旁人,他沒有這個能耐。
好不容易,薛白說需要宗室子弟與僕固家聯姻,李琮當即便提了出來。
李伊娘也很高興,道:“三郎,那就讓僕固珍來迎娶阿姐吧?”
“也好。”
薛白難得鬆口,讓李琮能與大將聯姻。爲此,李琮十分高興,整夜未眠。
***
數日後,靈武。
李亨曾住過的行宮已被僕固懷恩佔了,他這日剛在此接見史思明的使者以及回紇的使者。
目的很簡單,他引見了回紇使者,讓其告訴史思明的人,自己是回紇王子的老丈人,展示實力,商議一起攻唐之事。
路線有兩條,一是攻長安,二是攻太原。
史思明希望僕固懷恩能去攻太原,許諾事成之後封他爲晉王,子孫世代諸候。
僕固懷恩則想與史思明約定,先入關中者爲帝,對此,使者大怒,稱僕固懷恩這是異想天開。
雙方在這一點上始終沒能談妥,大計就擱置了下來。
爲僕固懷恩出謩澆叩倪�是範志眨駜W固懷恩先假意答應史思明的要求,練兵秣馬,作勢要攻太原,等到史思明與朝廷兩敗俱傷,忽然出兵,奪取長安。
“將軍天命所歸,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僕固懷恩被說得熱血上湧,正此時,有家僕過來了,道:“將軍,老夫人喚你過去。”
“這就去。”
僕固懷恩一向孝順,馬上便大步走向他母親的住處,才進門已帶着笑意道:“阿孃,兒子……”
“嘭”的一聲大響,他背上已捱了一掃帚。
“阿孃?”
“狗才,你敢背叛朝廷?!”
僕固懷恩一直是瞞着母親自己與唐廷的嫌隙,卻不知是誰告的祕,此時目光看去,老母親滿面怒容,他連忙道:“阿孃誤會了,兒子冤枉啊。”
“還敢狡辯?你做的那些事,我就沒有不知道的!”
老母親聲色俱厲道:“朝廷恩典,讓你這粗賤胡人的兒子娶金枝玉葉的公主,還不立即殺了叛俚氖拐撸H自到長安去認罪謝恩?!”
“阿孃怎知曉的?”僕固懷恩猶自疑惑,目光打量着母親身邊的人,心想,此事自己只與範志丈塘窟^,不可能是範志崭娴拿堋�
“還問?還不快去辦?!”
“可兒子委屈。”僕固懷恩道,“兒子忠於朝廷,出生入死,可朝廷是怎麼對兒子的?既然爲朝廷賣命不值,兒子爲什麼不能殺入長安,奪了大位……”
“你敢?!”
老母親大怒,丟掉手裏的掃帚,轉身拿起一把刀,罵道:“我殺了你這個不忠不孝的逆伲詧蟠筇剖来疃鳎 �
“虎——”
刀毫不留情地劈下。
若非僕固懷恩躲得快,竟是真要被他的阿孃一刀劈成兩瓣。
他驚魂未定,轉身就跑出堂屋,驚呼道:“阿孃瘋了不成?!兒子要奪位讓你當太后,你真殺我……”
“天可汗在上,我這就取了這逆俚男母问眷度姡 �
“瘋了?!”
僕固懷恩轉身就跑。
他思來想去,不知是誰告訴他阿孃這事,招了麾下幾員大將來商議。
“是你嗎?”他先問範志铡�
“將軍,是我勸你反唐,怎能是我?”
“那是你嗎?”僕固懷恩看向一員名叫渾釋之的將領。
“將軍,依我看,是朝廷直接把詔書送給了老夫人。”渾釋之道。
“我當然知道,我奇怪的是,誰帶朝廷的使節見了我阿孃?”僕固懷恩道:“我查過,覺得你很可疑。”
渾釋之連忙重申道:“將軍,肯定不是我……”
“是我!”
忽然,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腥四抗饪慈ィ灰娨粋�少年將領大步而出,卻是渾釋之的兒子,名叫渾瑊。
渾瑊今年只有十九歲,他年紀雖輕,戰功卻不得了。十一歲就跟着父親從軍,當時,朔方留後張齊丘拿他打趣,問他帶乳母來了沒有,結果在第二年,渾瑊就殺敵立下大功,後隨軍擊破賀魯部,參與石堡城之戰,收復龍駒島,勇冠諸軍,累遷至折衝果毅。
僕固懷恩也素來喜歡渾瑊,這次回到靈武,便對他多加唤j。
這少年將領面對僕固懷恩,臉上毫無畏懼反而一臉正氣地喝問道:“郭節帥命將軍到長安告罪,今已過半月,將軍爲何還不動手?!”
“渾瑊,你……”
“我知道將軍在想什麼。”渾瑊昂然道,“實不相瞞,朝廷詔書正是送到了我阿爺處。”
“渾瑊,你……”
“將軍若敢造反,可曾想過後果?”渾瑊道:“我朔方軍將士必不願跟隨,介時將軍不妨踏着我與阿爺以及上萬人的屍骨再發兵!”
僕固懷恩大怒,頓時殺氣騰騰。
渾瑊凜然不懼,又道:“但將軍又能發兵往何處?往長安,昔日,將軍奉忠王爲主之時,尚且不敵於雍王,今背叛大唐,名不正言不順,豈有半分勝算?!往太原,郭節帥不需一兵一卒,單騎迎戰,敢問將軍麾下何人敢向節帥動手?!”
“豎子,你能知道什麼?!”僕固懷恩叱道,卻沒有下令拿下渾瑊。
“將軍口口聲聲‘大唐辜負將軍’,可事實是將軍誤信忠王,隨忠王作亂,爲雍王所敗。此爲將軍負大唐,而非大唐負將軍。今朝廷不計前嫌,以公主下嫁將軍之子,此爲君恩深重。”
渾瑊厲聲大叱,氣勢又漲了幾分,又道:“將軍帶朔方軍將士作亂,到時妻離子散,埋骨他鄉,將軍對得起將士們嗎?!”
渾釋之連忙在僕固懷恩前面拜倒,哭道:“將軍,犬子無狀,可他是爲將軍前程性命考慮啊,將軍何苦棄子孫世代的富貴,而自尋死路啊?”
“我是忠是逆,你能不知道嗎?”僕固懷恩上前扶着渾釋之,道:“你起來我與你說,便是在郭節帥面前……”
“將軍,你不能聽……”
“噗。”
忽然,渾瑊拔出僕固懷恩的佩刀,轉身,一刀斬下了旁邊範志盏娜祟^。
範志照_口說話,嘴才張開,頭已掉在了地上。脖頸上血高高噴起,場面十分駭人。
渾瑊殺了人,毫無懼色,臉上只有與他年齡不相符的堅毅。
他把刀“咣啷”丟在地上,雙手抱拳,道:“末將已爲將軍除去叛逆,唯請將軍斬史思明之使者,提其首級,往長安領前程!”
僕固懷恩爲人兇悍,此時竟也被震住了,他目光看去,只見那少年將軍滿臉是血。
但更讓他動容的是渾瑊一腔熱血,他曾經也有過……
第518章 出鎮
當薛白收到了五百里加急送來的僕固懷恩的降表,第一反應就是“這傢伙是否詐降?”
假若僕固懷恩故意放鬆了他的警惕,趁他把心思轉向史思明時突然帶兵殺過來,後果自然是不堪設想。
之後,更詳細的情報送到了,說僕固懷恩已經獻上了史思明使者的頭顱,願意親往長安請罪。薛白還是沒有完全放下戒備,派出哨馬確認了一遍,僕固懷恩並不是要藉着請罪之名而率精兵偷襲長安。
“李泌還是有些能耐的。”薛白不得不歎服。
此事能辦成,其實是李泌寫了好幾封信策動了朔方軍將領,以及僕固懷恩之母。由此可見,要成事就得臉皮夠厚,遇到人才就該拿出三顧茅廬的熱情來。
數日之後,僕固懷恩就帶着兒子到了長安。
李琮親自在大明宮接見,他聽聞僕固懷恩一門爲大唐戰死了數十人,心中不免譏笑李亨父子連這樣忠盏某甲佣寄鼙品础�
他則不同,他有海納百川之器量,既與僕固懷恩聯姻,自當唤j。
很快,那道高大的身影就在大殿上拜倒,道:“罪臣僕固懷恩,叩見陛下!”
“愛卿不必如此,快快起來。”
李琮爲了表示重視,親自上前攙扶。可僕固懷恩一抬頭,目光落在他那滿是傷痕的臉上,一愣,竟是直直端詳了起來。
“咳咳。”
好一會兒,還是侍立在一旁的宦官竇文揚見僕固懷恩如此無禮,出聲提醒。
不料,僕固懷恩竟還是在那看着。
“僕固愛卿。”李琮道,“朕少時打獵,被猛獸捉傷了。”
“我說爲何太上皇早不立聖人爲太子。”僕固懷恩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大聲道:“臣久在朔方,未聽聞此事,請陛下賜罪!”
李琮不以爲忤,展顏而笑,只是略有些訕然之意,打算接下來談談兒女親事。
忽然。
“臣有一事,不吐不快!”僕固懷恩那張粗獷的臉板了起來,殺氣騰騰。
李琮嚇了一跳,重新在御榻上坐下,道:“何事啊?”
僕固懷恩看向站在兩側的文武官員,抬手指向薛白,道:“當初,臣之所以敢反陛下,就是因陛下封他爲雍王,拜天下兵馬使,這重職非皇子親王不可擔任,而他雖是太子瑛之子,多年身世成謎,不該手握重權。他如此行事,視陛下於何物?挾天子以令諸侯不成?”
這番話最早其實是李亨在鳳翔時與臣子們常討論的,可李亨投降後從沒說過半句。反而是僕固懷恩當了真,且一定要掰扯清楚。
僕固懷恩渾然忘了,當時就是這種眼裏揉不得沙子的性格,使得他與李亨決裂了,一心只想解釋他當時並沒有錯。
李琮聞言,心裏先是認同,甚至有些竊喜,同時又有些尷尬,他不可能當着腥说拿娉姓J自己是薛白的傀儡,遂正色道:“好了,你是誤信流言,朕都知道,朕不怪你。”
避過這話題,他看向僕固懷恩帶來的幾人,正打算問僕固珍。
“臣謝陛下厚恩。”僕固懷恩得了寬宥,大爲感激,馬上就對天子推心置腹,獻上良郑溃骸俺碱姞懕菹聤^死殺敵!”
“好……”
“現在陛下已穩固江山,當罷了雍王的天下兵馬使一職,釋天下人之疑。至於史思明叛逆,只需臣領兵助郭節帥,必可平定!”
李琮雖然也想,可心知自己根本沒有這個實力。
他還奇怪,僕固懷恩怎麼敢當姓f出這樣一番話來?畢竟這場招降是薛白一手策劃。
於是他轉頭看向薛白,卻見薛白並無太大反應,就像沒聽到這麼刺耳難聽的話一般,甚至有些想看他是如何處理的看熱鬧的樣子。
李琮心中一凜,想到,僕固懷恩也許是在替薛白試探自己。
“僕固愛卿,你若不知,那朕提醒你!”李琮遂提高音量,鄭重其事道:“社稷危難之際,是雍王輔佐朕,守住長安,救生黎於水火。朕用人自有分寸,不需你多言!”
才說一句重話,他看僕固懷恩臉上露出不悅之色,連忙又出言安撫。
“朕也知道,你是出於一番忠心……”
好不容易,終於順利談妥了僕固珍娶寧國公主之事,接着便是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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