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裴冕恭敬應了,道:“我正是要到右相府與李十郎再接洽好此事。”
楊慎矜點了點頭,心中依舊煩悶。
若不想太府庫藏的窟窿被揭開,認了薛白這兒子之後,得立即把豐味樓轉賣出去。
如今豐味樓雖風頭無兩,靠的無非炒菜的祕法,這祕法早晚會泄露,眼下是最值錢的時候。
御口親證的父父子子,一個孝字壓下,那豎子當無法忤逆。
“章甫你說,何人有財力能夠……”
“阿郎!”
忽然,有護院匆匆趕來,稟道:“有人在後院鬧事!”
“何人敢來弘農郡公府上放肆?”
“其人自稱薛白,說是有偃丝硞喔樱尳鹞嵝l搜查府院。”
楊慎矜不由愣住,心裏有一瞬間想道,卻沒說過要到家中來認親。
裴冕眉頭一皺,暗道來得未免太快了……
***
“什麼動靜?”
老涼忽然起身,推門出了屋,在院中側耳傾聽。
他耳力極好,能聽到夜風把遠處那隱隱的聲音吹過來。
那聲音彷彿只是上元節的喧囂……但不是。
“都別喝了。”
老涼轉回屋中,一把將姜亥手裏的酒搶下來,道:“金吾衛到了。”
“怕什麼,裴先生讓我們留線索引來的。”
“先別喝了。”
“劉全,醒醒。”
姜亥推了推劉全,卻沒能推醒。
他站起來晃了晃腦袋,只覺一陣頭暈。
***
今夜,金吾衛中侯郭千里以公徇私,在崇義坊的望火樓上,舉着自家的小女兒在看花車。
“阿耶,花車好漂釀……花車走呢?”
“待會還有的,囡囡莫着急,我們先看看那邊的花燈。”郭千里道:“哎呀,都喜歡唱李白的詩,上元節怎沒人唱李白寫給我的詩?”
“阿耶,囡囡會唱……平明拂劍朝天屈,伯母垂鞭追舅歸。”
“唱得真好,比許合子還好。”
郭千里笑着笑着,忽看到有一少年郎正在向樓下他的人問話,連忙吩咐將這少年喚上來。
“哈哈,果然是薛郎君!”
“郭將軍。”薛白道:“好教你知曉,今夜有金吾衛的偃酥貍讼喔樱尤氤缌x坊了。”
“我可沒收到命令,且正忙着。”
郭千里這次也學聰明瞭,今夜只打算帶女兒看花燈。
不過,再一想,受傷的是相府公子,也不能沒有反應,當即喚過兩個金吾衛吩咐道:“你們隨薛郎君去看看,莫惹事。”
薛白其實並不在乎什麼相府公子受傷與否。
他只是腦中有個大概的猜測——東宮死士沒來由突然犯案,留下明顯的線索引人搜捕,爲何?嫁禍一個人,結束牽扯到東宮的大案。
但誰能替李亨擔下帜姘福块L安城內有這資格的可沒有幾個。
進了崇義坊,地上再也找不到任何血跡,線索完全斷了。可見對方只打算讓人查到崇義坊,而不能具體查到某個宅院。
若今夜是由旁人來查,怕是要拖上幾天。
裴冕想要拖,薛白便決定打他個措手不及。
他直接就去找最大的宅院。
只要他的推測不錯,能擔下帜姘傅娜吮厝皇亲≡谏钫笤骸�
“那是誰的宅子?”
“弘農郡公府。”
當薛白指着一間大宅問話,且得到了回答,正好有一陣寒風吹來,讓他背脊一涼。
他迅速鎮定下來,心想,自己多準備了一條後路果然是對的。
思忖片刻,他乾脆大步趕到楊慎矜宅的後門,用力拍門。
“開門!金吾衛追兇!”
若只看他的氣勢,頗有弘農郡公府的嫡公子歸家之感。
***
“放肆!”
薛白才與楊家奴僕們對峙了不久,一聲怒叱在院中響起。
楊慎矜沉着臉,負手而來,彷彿真當自己是薛白的父親一般。
“豎子!你一介白身,猶敢打着右相府之名,調動長安禁衛,僭越也可知?!此大罪,還不快滾?!”
“兇徒披甲執弩,當街刺殺宰相之子,與造反無異!”薛白毫不示弱,喝道:“今夜能拿到人,他們不過是逃入楊中丞宅院。若等到明日,那便是包庇逆僦铮銚闷饐幔浚 �
這是近乎直白的提醒了。
他不可再能說得更多、授人以柄。
楊慎矜若能懂,一場危機或能消彌於無形……
“混蛋!”
楊慎矜聽得臉一板,再次以他認爲的教訓兒子的語氣叱喝道:“你還在這撒野?!滾去向右相請罪!”
“老匹夫!”
薛白當即回罵,毫不猶豫轉身而走。
他根本就沒權力搜楊慎矜宅,之所以來,無非是來看一眼火勢能否撲滅,既然撲滅不了,立刻就決定切割。
“不像話!”
楊慎矜冷哼一聲。
他心中愈發憂慮,思忖着這小畜生是否察覺到自己認親是爲了制洚a業?
***
“劉全?”
姜亥喚了幾聲,終於察覺到不對。
他忍着頭暈,俯身過去,伸手蓋在劉全的口鼻上,已感覺不到半點呼吸。
“死了?”
“酒裏……有毒……”
姜亥罵了一聲,勉強支起身來,第一時間去看姜卯。
“阿兄?”
姜卯其實喝得不多,但他身體正是虛弱之時,此時臉上已然灰敗下來,撐了兩下沒能將自己的身軀撐起來,眼中便泛起悲涼之意。
“走……”
“阿兄!”
“你走……藏好……莫再給人賣命了……”
“阿兄,我帶你走,起來……”
姜卯伸出手,抱住兄弟的腦袋,喃喃道:“可記得疆場上……斷腿的戰馬……”
姜亥大哭。
老涼狀態最好,俯身看去,只見小波斯嘴裏吐着酒沫,沾滿了茂密的鬍子,眼中已毫無生氣。
“他不行了……拓跋……還能動嗎?”
拓跋茂勉強抬起頭來,眼神滿是不甘,喉頭滾動了兩下,才吐出一句話來。
“裴……裴老狗……不得……”
話到後來只剩下“咯咯”之聲。
老涼狠心起身,扯着姜亥,馱着他跌跌撞撞往外走。
兩人都是見慣了生死的漢子,當即收了聲,把悲慟與憤怒嚥下去。
老涼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忽然想到了當時被活埋在城外的那個少年。
到了今日,原來大家都是一樣的螻蟻。
穿過兩重院子,老涼只覺姜亥的身子越來越重。
“誰?!”前方有僕奴問道。
老涼低下頭,回想到了上次薛白的辦法,用他那隴右口音應道:“上元節,喝醉了……”
“哪家帶的部曲?怎繞到後院來?”
“不認路,想出去。”
“唉,跟我來吧,自去醒酒,莫吐在院裏。”
老涼鬆了一口氣,鬆開了懷裏那隻握着匕首的手。
他沒想到自己能逃得那般順利,直到“吱呀”一聲門開了。
眼前雖是條小巷,但透過巷口的粉牆能看到長安的繁華。不論是邊境戰場上的屍橫遍野,還是朝堂鬥爭下的陰衷幾H……彷彿都影響不到長安街市的盛世光景。
老涼像是着了迷。
他感到了頭暈,忽然想要去興慶宮前聽許合子唱大麴,刀頭舔血了一輩子,他要死,得死在燈火輝煌的長安上元夜裏,而不是哪條陰溝。
往前走了一段,巷口處,有個小娘子正偷偷摸摸地跟着兩個金吾衛。
那兩個金吾衛的盔甲鏗鏘作響,她不用跟太近也不會跟丟,一直跟到巷口,她探頭往外看去,似乎有些疑惑起來。
老涼低下頭,再次裝作是在扶着醉酒的人……成功過一次,他很有信心。
下一刻,有人從他後面快速走過,走向那小娘子,那是個身材挺拔的少年郎,背影有些眼熟。
那少年快步走到了那小娘子身後,開口便道:“你爲何跟着我?”
老涼聽得那聲音,呼吸一窒,扶着姜亥轉身就走。
***
“你爲何跟着我?”
薛白才離開楊宅不久便察覺到有人跟蹤,遂讓兩個金吾衛不停往前走,他則漸漸拉開距離,再從別的巷子繞一圈回來,果然發現了對方。卻沒想到是個看起來頗柔弱的少女。
原本想反跟蹤,結果卻看她躊躇了許久,一點都不專業。
乾脆上前,沉聲問了一句。
站在巷口的少女嚇了一跳,回過頭來。
薛白立即便想起方纔在路上遇到過她。
“長安街巷可不是你一個的,我怎就跟着你了?”
少女拍了拍心口,鎮靜下來之後,卻是半點也不害怕他,眼神中反而有些促狹之意。
薛白問道:“你認得我?”
“你在長安很有名嗎?爲何我要認得你?”
上一篇:祸绝诸天从东方不败开始
下一篇:儒道成圣,但是理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