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74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去!”

  被薛白不容分說地喝了一聲,皎奴轉身就跑。

  薛白靜下心來,環顧了十字長街,觀察了各方向的動靜,徑直向西面趕去。

  因爲西面有喊聲,是武侯在追捕那六個隴右老兵,若李十七娘在別處則無妨,在西面卻會有麻煩。

  跑了十餘步,他便在地上看到了一個飛羽面具。

  有金吾衛正站在面具旁慌慌張張地四下看,該是混亂中被擠得跟丟了李十七娘。

  沒時間去撿,他腳步愈快,一路追趕,直到在平康坊南門附近停了下來,前方動靜漸小。

  連巡衛們都已經失去了兇徒的蹤跡。

  薛白第一時間抬頭看向望火樓,果然,樓上有人正在舉火爲號。

  不遠處,有個呆頭呆腦的金吾衛正在看着望火樓,薛白當既過去,喝問道:“相府千金丟了!望火樓卻是何意?”

  這金吾衛轉過頭來,卻是李十七娘身邊護衛,甚至還認出了薛白,應道:“薛郎君?我……跟丟了……”

  薛白倒沒想到他認得自己,收了唬人的語氣,問道:“如何丟的?”

  “小娘子說那女人還在哭,不知是不是兇徒的婆娘……讓我救她……我,我不敢上去……”

  “望火樓何意?”

  “將軍傳令,巡衛各司其職,暗索兇徒,不可擾了上元燈節……我我我……”

  這命令在知情人聽來荒謬,但站在南衙十六衛主官的角度一想,就很好理解了。

  右相公子當街搶民女,被那民女執金吾的丈夫砍了一刀,此事可大可小,但在今天晚上,誰都不能把這件事捅到聖人耳朵裏,影響聖人雅興。

  薛白一瞬間想明此事,當即問道:“哪個望火樓先傳的命令?”

  “那個。”

  這金吾衛抬手一指,指的卻是宣陽坊的北門。再一看,那邊的武侯少了大半,有可能是武侯們找到了‘暗索兇徒’的線索,因此讓別處巡衛不要亂動。

  這雖只是推測,薛白還是果斷趕進宣陽坊。

  走到第一個巷口,他四下看了一眼,驚訝地發現,西邊的牆面上有個血手印。

  那手印給他一種很張狂的感覺,他能夠想象到姜亥隨手在牆上一抹,滿不在乎地咧嘴而笑。

  好像是故意引巡衛追着他們一般。

  前方有跑步聲響起。

  薛白迅速趕上前,快要趕到一個巷口時,前方有個身披白色狐裘、杏黃寰I的華貴披風的女子走過。

  隔着還有一小段距離,只能隱隱看到她相貌皎好。

  “李十七娘?”

  他一問,那女子嚇了一跳,如受驚的兔子一般徑直便跑。

  “十七娘,別跑,你等等眠兒呀……”

  左邊巷子裏馬上有一個嬌小的身影領着幾個金吾衛追過來。

  那嬌小者卻是眠兒,她更靈活些,反倒比金吾衛追李十七娘追得最緊。

  “薛郎君把人嚇跑了,你別追……”

  跟着薛白的那名金吾衛也是大喜,喊了一句“還好找到了”,慌慌張張地追上去。

  薛白稍鬆下來,放慢腳步,觀察着周圍。

  巷子裏也掛着花燈,讓他可以看到地上滴着的幾滴血,順着血跡走,往左一拐,前方有堆雜物。

  李十七娘被人羣衝散,迷路至此,躲了一會,待人羣散後往回走,遇到自己,害羞跑了?

  再往前走了一會,不遠處就是宣陽坊的西門了,坊門處的守衛全站在坊樓上觀燈,任由人們自由出入。

  他微微皺眉,往那邊走去。

  前方又是一條燈火輝煌的大街。

  街上行人如織,連樹上也掛着一盞盞的小燈,如同梨花開了一般。

  對街,有幾個金吾衛進了崇義坊的東門。

  薛白正要跟上,卻被許多人擋住了去路。

  “花車來了!”

  奢華的花車正緩緩駛過街道。

  這花車以梅花爲飾,花燈高掛,頂處搭了個高臺,有身姿曼妙的舞姬正在翩躚起舞,手中彩綾揮動,彷彿隨時要飛天成仙。

  車轅上站着一個風雅的男子,正在吹簫,引得孩童們追逐着跟上。

  行人們聽得簫聲,隨着那韻律唱起歌來。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

  “遊伎皆穠李,行歌盡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薛白失去了線索,獨自在這片繁華之中站了一會兒,待到那花車慢慢而過,方纔得以繼續追尋。

  才轉過頭,他卻是目光一凝。

  幾片梅花落下,長街對面,有個少女正在看他。

  這少女穿得很素,遠不如周圍那些披彩帛的女子香豔,莫名卻讓薛白一眼便留意到了。

  他遂也看着她,才發現原是因爲她眼睛很亮,眼中似有微微的笑意,彷彿認識他一般。

  兩人對視了一會,又似乎只有一瞬,那少女背過身去,自去小攤上挑香囊。

  ***

  宣陽坊。

  “十七娘,別跑了……”

  眠兒追了許久,她雖靈活,體力卻弱,好不容易追着李騰空到了坊角,卻見金吾衛把她家小娘子逼到牆根下,不由很是生氣。

  她小跑上前,推開護衛,蹲下身一看,卻見裹着她家小娘子那件華貴披風之人正在瑟瑟發抖,原本的衣服被撕得七零八落,臉上滿是淚痕,卻是李崤要擄走的那個可憐女子。

  眠兒登時嚇得魂飛魄散。

  “你不是我家十七娘?她哪裏去了啊?!”

  “她……她說……見我沒事就好,給我披了衣服讓我回家……”

第63章 醒Y尋他

  崇義坊,弘農郡公府。

  有叩門聲響起。

  沒多久,有美婦開了門。

  “韓夫人?”拓跋茂低聲問道。

  他知道眼前這位婦人乃是楊慎矜的妾室韓珠團,楊慎矜美妾無數,已多年不碰她了。

  “進來吧。”

  韓珠團迅速讓開,把六個大漢放進了宅院當中。

  “你們隨我走,不要說話。”

  他們動作很快,迅速走過小徑,偶爾遇到別的婢女,韓珠團便道:“城內出了點事,金吾衛來巡查。”

  待再穿過了兩重儀門,他們便進到一個無人居住的荒廢院落。

  韓珠團推開了院落中一間屋門,引了六人進去,低聲道:“你們在此等着。”

  “能點燭火嗎?”

  “不能,你們把盔甲卸了,等着。桌上有酒肉,自飲。”

  韓珠團說罷,低着頭便走了出去。

  好在上元夜的月光也亮,姜亥看着她的背影,驚讚道:“這婦人好有味道,我喜歡。”

  拓跋茂道:“裴先生真了得,能將我們安置到這裏。”

  “卸甲吧,罪證都留在這,回隴右去。”

  “長安城還沒看夠,真捨不得。”

  六人卸了甲,發現地上有好幾壇酒,不由大喜,卻不敢多飲。

  過了一會,有人推門進來,卻是裴冕。

  “裴先生,伱竟也在這裏?”拓跋茂感慨不已。

  “嗯,楊慎矜家宴,我隨王鉷來的。”裴冕神色淡淡地道:“十六衛的廢物不追了,你們且在此歇一夜,酒水自飲。”

  “喏。”

  “牌符換了。”裴冕伸出手,從六人手中分別接回東宮賜下的牌符,又拿出六枚令符遞給他們。

  姜亥接過,就着月光看了一眼,是個從沒見過的圖案,看不懂,收着便是。

  “裴先生,上元夜,我家小都好吧?”姜卯問道。

  “這你可以放心。”

  裴冕四下看了一眼,見已無遺漏,起身便走。

  “上元夜,好好休息。”

  “先生慢走。”

  劉全鬆懈下來,捧起一罈酒,咕嚕嚕便灌。

  姜亥忘不了韓珠團的韻味,站在窗邊一個勁地往外看……

  ***

  裴冕走出了這荒涼的院落,只見韓珠團正候在院門處,一見他便迎了上來,飽含情意喚了一聲。

  “裴郎。”

  裴冕二話不說,攬過韓珠團到了花木叢中,當即便俯身過去。

  “嗚……”

  韓珠團當即意亂情迷,閉上雙眼。

  過了一會,她徹底閉上了眼。

  裴冕輕柔地把韓珠團放倒,從她手裏接過手帕,摁着她心口的傷口,小心地拔出匕首,以免血濺出來。

  將屍體藏在花木叢中,匕首丟開,他轉身離開,回到前院。

  ……

  今夜楊慎矜大宴族人,宅邸裏熱鬧非凡。

  裴冕回到大堂,湊到上首的楊慎矜身後,低聲道:“楊中丞,下官還有些事。”

  “不急着走,我有話與你說。”

  楊慎矜淡淡吩咐着,起身引裴冕到了後堂。

  他近來有些煩惱,因這兩年不關心太府庫藏,年節時被裴冕發現出了個大疏漏,得趁聖人發現之前趕緊補上,因此十分缺錢。

  不久前,他奪走了侄子王鉷的職田,但還是杯水車薪。

  “章甫啊,你爲我出的主意很好。”楊慎矜緩緩道:“正月以來,豐味樓果然是日進斗金。”

  “是,這些往後都是楊家的產業。”

  “今夜興慶宮認親之事,你還得爲我梳理一二,莫在御前露了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