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陛下該服老了。”
黑暗中,李隆基臉色冷硬得像是鐵一樣。
他平生最忌諱之事便是有人要炙幕饰唬裳巯逻�得與薛白虛與委蛇,保全性命。
“你做這一切,是因爲恨朕嗎?”
“不是。”薛白道:“因爲我不想看大唐社稷一蹶不振。”
李隆基微微嘆息,難得以一種惆悵的口吻道:“朕做錯了。”
莫說薛白,這也是高力士、楊玉環初次聽這個皇帝承認自己的過錯。
“三庶人案,朕知道冤枉了李瑛,更不該下詔殺他……至於你,朕一直以來並不知道你還活着。”
此時若是在長安城的宮殿當中,這樣一番溫情脈脈的話,便可奠定薛白皇孫的身份,賦予他爭奪皇位的資格。只可惜這是在荒郊野嶺,只有廖廖數人聽着。
李隆基很清楚薛白想要什麼,以悔恨不已語氣繼續嘆息道:“這些年,朕任人不善,以李林甫、楊國忠、王鉷、楊慎矜之流斂財,奢侈無度,又錯信安祿山,終至大亂,朕老了,糊塗了,也該傳位給太子。”
林中響起了“簌簌”的鳥兒振翅高飛之聲,該是有追兵逼近了。
李隆基略略停了停,考慮着落入李亨手中又會如何,之後繼續道:“朕很欣慰,百孫之中有你這般英才,你往後,需輔佐好李琮,再造大唐盛世。”
恰有一縷朝陽透過婆娑的枝葉照了進來,薛白回頭看去,隱約見到李隆基眼神裏可怕的敵意,與那溫情的話語形成了巨大的割裂感。
他毫不懷疑,只要有機會,李隆基一定會把他碎屍萬段。
但沒關係,現在他把他挾持在手中了。
不多時,飛鳥振翅那“簌簌簌簌”的聲音越來越密集,越來越近。
奇怪的是,並沒有太多的禁軍追到了這裏來。
那鳥兒是被什麼驚飛的?
高力士忽然吸了吸鼻子,道:“陛下,老奴似乎聞到了煙味。”
“郎君!”
隨着這聲喊,在樹上放哨的人已爬下樹幹,有些驚慌地道:“山林着火了!”
“沙沙沙沙”的枯葉被踩踏的聲音傳來,腥宿D過頭,感到有野獸正在成羣奔走。
***
“依我看,薛白劫持了聖人,並不是壞事。”
當李亨把發生之事與張汀說了,張汀卻是嘴角微揚,顯出些輕鬆的表情來。
“經他一鬧,慶王在禁軍之中大失人心,殿下雖無太子之名,已是儲位唯一的人選,只須率禁軍北上,招募邊軍,復克兩京,再造大唐,誰還能與殿下相爭?”
李亨點了點頭,深以爲然,有些憂慮地道:“唯有一個擔心啊。”
“怕薛白把聖人帶回長安?”
“是啊。”
張汀眉頭微蹙,頷首道:“萬一聖人歸了長安,詔告天下,卻也是麻煩。”
李亨道:“我已命禁軍搜山,唯恐夜長夢多。一怕士卒分批上山,再被薛白策反;二怕陳玄禮等人先找到聖人;三則,是擔心我那些兄弟,他們也沒一個是安份的啊。”
“我倒是有個辦法,一了百了。”
“什麼?”
張汀招了招手,讓李亨附耳到她嘴邊,她方纔輕輕吐出了一個字。
“燒。”
第458章 寶雞
火勢在山林下方,看着很遠,實則一旦蔓延過來,以人的腳力是根本逃不掉的。
薛白舉着千里鏡環顧四看,見東面有三座山峯,如玉筍排空,山體一面全是刀削斧劈般平整的巨岩石,壁立萬仞,氣勢非凡。
他遂向一個熟悉當地的手下問道:“能登上那裏嗎?”
“郎君,那是陳倉山的主峯,元始天尊峯,能上去。”
“走!”
陳倉山西北側完全是岩石聳立,火勢當燒不到,要登山唯有從它背面繞上去,也是極爲陡峭。道路倒是有的,相傳春秋之時,秦文公在此狩得一隻雞,飛到山頂化爲石雞,於是立祠祀爲“陳寶”。
薛白領着腥思泵s路,以刀斧劈開路上的荊棘,終於看到了上陳倉山的小道,說是小道,因平時少有人走,道路兩邊已被草木佔據了不少,許多地方甚至已經完全斷掉。
“燒過來了!”
火勢已經追到了他們身後,熱浪滾滾逼來,濃煙瀰漫,唯一慶幸的是風被陳倉山像牆壁一樣擋住,火龍減緩了襲捲的速度,往山峯兩邊包裹過來。
“咳咳咳……”
“郎君快走,前面有個靈官池。”
跑了三十餘步,前方有個豁口,兩峯矗立,夾着陡峭而筆直的山道,上掛着一條鏽跡斑斑的鐵索。穿過豁口,旁有一破舊木牌,上面刻字勉強能看清是“三峯如削,徙巔者必援鐵索而上”。
薛白本擔心楊玉環力氣弱難攀,讓她先上,自己跟在後面。所幸楊玉環久習舞蹈,身手靈活,近來更是輕了許多。
反而是李隆基,年輕時弓馬嫺熟,如今卻是老而力衰,爬到一半便沒了體力,腳下一滑,掛在那悠悠晃晃。
“陛下!”
高力士年邁,尚須旁人扶助,在下方只能乾着急。
薛白遂回過身,一把攙住李隆基,帶着他登上了這段險道。
“好……好。”李隆基喘了兩口氣,拍了拍薛白的腰,勉勵道:“好聖孫。”
煙已經飄了過來,腥藖聿患靶^續向上攀行。
到了中午,當火苗開始在下方竄起的時候,他們終於看到了一個小池。
這是一處天然礦泉,透澈清涼,池邊不遠處有個石窯,被人用石木搭蓋成了寺廟,廟上歪歪扭扭地寫着“姑姑庵”三個字。
此時庵中並無動靜,不知是已荒廢了,或是裏面的尼姑看到着火逃走了。
倒是在庵門處掉落着一條腰帶,閃着玉光,像是官員的蹀躞帶,也不知尼姑庵裏怎會有這樣的物件?
他們顧不得細看,匆匆在靈官池裏泡溼了衣物,用溼布裹着口鼻繼續避火。
“沒路了!”
前方又是一片巨巖,如銅牆鐵壁一般。
“有路,那是劍劈石。”
到了近處,才發現那石壁從中開裂,顯出一條石縫,寬不過半步,只許一人通過,果然是如劍劈出來的一般。
擠進劍劈石,上方有水滴到了頭上,是山上的雪水融化了順着裂縫往下淌。也是因爲水流常年沖刷,劍劈石裏面的石頭並不銳利,不會割傷他們。
但不知躲在這裏會不會被山火蒸熟。
“啊!”
楊玉環忽然尖叫了一聲,停下了腳步。薛白撞在她身上,抬頭一看,竟見到一條黑色的巨蟒正在石壁上方蠕動,極是駭人。
它該是在夏季於此飲水、冬季在此冬眠,今日被火勢驚擾,提前醒了。可惜它很快便滑過山岩不見了,不肯帶着他們逃命。
穿過劍劈石,再前方則是閻王砭。
那是處在另一座絕壁上的,形似虎口的一個石洞,因洞口高度有限,人不能從中走過,只能匍匐着爬行,動作像是蛇一樣,故而此處又名“蛇過道”。
爬進去之後便發現裏面並不平坦,有斜斜的坡度,更駭人之處在於,轉過彎之後,可看到它下方的萬丈懸崖,一旦爬不動向下滑去,便要葬身於深淵。
楊玉環爬了一會,雙臂發酸,偏是洞內太低,連屁股都抬不起來。等到前方坡度愈陡,她手捉到一片溼溼的苔蹋荒芙枇Γ眢w便開始下掉。
她登時嚇得花容失色。
不知所措之際,薛白一手捉住她的腳底,將她往前一送,送出了洞。
眼前豁然開朗,楊玉環翻身坐起,拍着胸脯只覺驚魂未定,終於知道此地爲何名叫“閻王砭”,又想到自己真是當了一回白蛇。
“啊!”
忽然,一聲慘叫響起,久久不絕,直到漸不可聞,是有人掉下閻王砭了。
“怎麼能掉這麼久?我們爬了有這麼高嗎?”
“秦嶺本就比關中平原高很多。”
薛白語氣雖平靜,眼神卻顯出些悲涼之色。清點了人數,身邊已只剩六人。他拿出紙筆把死者的名字都記下來,以便回去之後撫卹。
倖存下來的諸人卻沒有就此安全下來,下方的山林已完全被點燃,大火對他們垂涎欲滴,不時向他們吐出一條貪婪的火舌。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再次到了兩座巨峯之間。
前方是千仞絕壁,下方是萬丈懸崖,唯有一座小橋正在深澗上搖搖晃晃。
橋這一邊釘着兩樁青岡木,用茶杯粗的龍頭鐵挑檐繫着由藤木製成的小橋。而在對岸的懸崖上,橋頭則系在一棵向外長出的大樹上,紮根在岩石內部,因土層不夠厚,虯盤的根部露在外面,像是一把鐵犁掛着岩石。
“有別的路嗎?”楊玉環小聲問道。
薛白遂看向了那充當嚮導的手下。
“沒有,這是通往元始天尊峯的必經之橋,叫‘黑虎橋’,也叫‘奈何橋’。”
“爲何叫‘奈何橋’?”
這問題不用回答,那勇士指了指對面,道:“那邊有玉皇洞,穿過洞,山道就好走些,下方也沒有草木,想必火燒不到這裏。喏,洞口那塊石頭很像將軍吧?名爲‘將軍石’,像是駐在南天門的大將軍……”
說話間,李隆基已率先過了橋。
“王留根,湯老四,你們跟上。”
遂有兩人連忙跟上,看護着李隆基。
風吹動藤橋,晃晃悠悠,看着極是嚇人。
高力士雖姓高卻十分恐高,一路強撐着走到這裏,終於感到雙腿發軟,扶着身後的石壁坐下,道:“只要聖人無恙,老奴只能送到此處。”
“高將軍。”薛白扶起他,道:“閉上眼就過得去了。”
這種情形下,激勵卻是有用的,高力士站起身,深吸了幾口氣,道:“老夫走在最後一個吧。”
“好。”
薛白遂讓楊玉環先走。
李隆基已經顫顫巍巍地走到了對岸,扶着大樹下了橋,爬向了玉皇洞,以他的帝皇身份倒有些玉皇歸位的意思。
而跟着他的兩人,一人也已下橋,跟了過去;另一人則下了橋之後,拽住了搖晃的藤橋,方便楊玉環過來,嘴裏喊道:“湯老四,你跟着聖人。”
“知道。”
因李隆基一句“好聖孫”,以及說要傳位給李琮的態度,這一路而來大家確實也是相扶相持。
正在此時,一道身影忽然從玉皇洞中竄出,一把推在了湯老四身上。
“啊!”
偌大的漢子頓時跌下懸崖。
這一下連李隆基都十分驚愕,轉頭看去,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楊國忠?”
竄出來這人還真是楊國忠,披頭散髮的模樣。
原來他此前就在那尼姑庵裏歇息,看到起了火也在往山上逃,快他們一步。
“陛下!快!”
楊國忠二話不說,手持一柄匕首,立即撲向了還在扶着橋的王留根,匕首狠狠紮下。
“噗。”
王留根雖是猝然遇襲,竟還是反手捉住了楊國忠的手,怒吼着,要把楊國忠摔下懸崖。
他很強壯,一發力,雙臂上的肌肉彷彿要把衣袍撐炸。但楊國忠也是身材高大,體格敦實,一手緊緊抱着樹根,一手拼命地鉸動着手中的匕首。
血不停從王留根的傷口流出,滴向懸崖,這使得他的力氣開始流失。
橋的另一頭,薛白被楊玉環擋着,想擠過她到前面,偏是橋太窄,她雙手死死拽着兩邊,不肯鬆開,他擠不過去。
“楊國忠!那邊可沒有第二條路下山!”
上一篇:祸绝诸天从东方不败开始
下一篇:儒道成圣,但是理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