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作爲先鋒統兵的正是王思禮,他感到隱隱有些不妥,於是勒住戰馬,抬頭看向高聳的峭壁,略皺了皺眉。
“將軍?”副將龐忠問道:“如何不追了?”
“俦鴶〉锰欤钟性p。”
正此時,後方有將領趕了上來,道:“將軍,有捷報送到,王師已收復洛陽,活捉安祿山!”
“真的?”
“朝廷下旨,火速平叛,凡附逆者,不可寬縱,務必嚴懲!”
戰事緊急,王思禮既知曉了崔乾佑速敗的原因,不再猶豫,當即下令全速追擊。
他的戰馬在狹道入口處踟躇着不願進,他狠狠地拉了繮繩,把那倔強的馬頭拉正,又狠狠給了它一鞭子,方馳進隘道。
“殺伲 �
同時,朝廷的旨意也被迅速傳遞向軍中,到處都響着“不可寬縱,務必嚴懲”的呼聲,在兩面高聳的懸崖中蕩起回聲。
……
高聳的懸崖背面是坡度稍緩些的山巒。
有一隊身影正艱難地行走在巒峯上,忽然,隊伍停了下來。
“帥頭?”
喬二娃抬手一指,喊道:“就快到了,在前面的山洞。”
“俯下。”樊牢卻是迅速俯低,道:“聽到了嗎?”
“嗯,俦呀涍^去了?”
喬二娃傾耳聽了一會,能聽到遠處的馬蹄與喊叫聲。
“你看後面。”
樊牢說着,轉過身指了指身後的山林,可以看到林中有驚鳥正在飛起。
他再回過頭來,指着前方,低聲道:“這邊林子一直沒有鳥。”
“帥頭你是說?”
“有伏兵。”
“那我們……”
突然,幾支箭矢“嗖”地向他們這個方向射了過來。
巨巖後方,有俦W身出來,大喊道:“人在那裏,放箭!”
“中伏了。”
樊牢怒喝一聲,心知叛軍設伏不會是隻衝他們這一小隊人來的,更大的目標還是爲了那二十萬大軍。
“快發信號提醒王將軍!”
***
這日是冬至。
冬至是二十四節氣的倒數第三個節氣,也是民間祭祖的日子。
不止是民間祭祖,聖人也祭祖。
潼關戰事最激烈之時,在長安,李隆基也親至迎祥觀,祭祀了太上玄元皇帝,並修繕了其金身。
“唯願祖宗保佑,朕有萬壽無疆之體,非常之慶。”
無聲地在心中祈了願,李隆基抬頭看去,只見老子像上的面容微微含笑,似乎在告訴他已經允諾了。
他於是放鬆下來,心想只要眼前的麻煩解決了,自己還是功蓋堯舜。
***
獨柳樹獄。
黑暗的牢獄中亮起火光,之後是鐵鏈鋃鐺作響之聲。
“真要斬刑了?”杜五郎被帶出牢房之時,終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他有些不習慣於這沉悶的氣氛,也沒有做好面對死亡的準備,總覺得也許與過往的幾次入獄一樣還有轉機。
但這裏的典獄沒有給他笑臉,只是冷着臉向他揮了一鞭,如同在驅趕牛羊。
此時,杜五郎才發現,要被處斬的遠不止他們三人,還有許多他認識或不認識的人。有身材高大到嚇人的管崇嗣,與好些王忠嗣的親兵;還有幾個杜妗手底下的管事,腥硕即诡^喪氣,沉默地走着。
顏季明抿着嘴,等走到了法場,四下看去,見有三三兩兩的行人站在那棵孤零零的柳樹下了,才大喊道:“冤枉!”
“閉嘴!”
“把他們的嘴塞上!”
“我是河東帥府掌書記顏季明,爲李節帥招募兵馬平叛,蒙冤受屈!”
顏季明很快捱了好幾鞭,有典獄試圖堵住他的嘴,被他側頭避開。
“這位,乃常山長史袁履謙,袁公高義,首倡大義,方有今日河北之轉機……”
話音未了,他很快重重捱了一下,被打倒在地,一塊破布被塞進了他口中。
杜五郎見狀,連忙跟着大喊道:“冤枉!他們都是忠良……唔!”
“還有我!”
當這些人都被堵了嘴,卻有一人跟着大喊起來。
“我閆三不是大人物,但也是被冤枉的!冤枉啊!”
他們的喊叫並未引來任何人打抱不平。
獨柳樹在長安城南的偏僻之處,再加上今日是冬至,許多人家都忙着祭祖。
在這個沉悶、冰冷的冬日,他們就像是祭祀用的牲口一樣被按上了法場。
一般而言,行斬刑每年都是在特定的日子的正午,但他們顯然是特例。
杜五郎被堵嘴跪在雪地裏受凍了許久,幾次抬頭沒看到那案几後面有官員坐落,不由又抱了僥倖,心想也許是阿姐正在想辦法救自己。
在他想來,她們在長安也算是頗有能量,既然能提前得到消息逃掉,總該是能想想辦法的。
可快到傍晚時,督刑官還是來了。
那人走在隊伍最前方,穿了一件大紅色的官袍,被潔白的積雪襯得愈顯鮮豔,走近了,卻是元載。
元載面容有些疲倦之色,落座之後,沒有二話,拿起驚堂木便往案上拍去。
“轟。”
一聲雷忽然在空中響起,之後,連着又是幾聲“轟隆隆”的大響。
因冬雷少見,腥瞬挥杉娂娞ь^看向天空,心生敬畏。
杜五郎瞪大了眼,看着雪花飄來,聽着冬雷震震,心想聖人枉殺忠良,要引得上蒼震怒了。
元載臉色愈發難看,嘴脣開合,唸叨道:“冬雷震動,萬物不成,蟲不藏,常兵起……今日是冬至。”
他是信這些的,掐指心算着,眼中漸漸綻出了驚意來。
“冬至日雷,天下大兵,盜贆M行。”
***
“轟。”
冬雷響起之時,姜亥回首西望。
在他的視線當中,安慶緒正駐馬在那,沒有被雷聲所驚,顯得十分沉着,目光死死盯着安祿山。
“不要過來!”
忽然,安祿山瘋狂地大吼了起來。
姜亥猛一回頭,只見到那個瘦小的身影已撲向了安祿山,死死抱住一條胳膊,任兩個看守的士卒怎麼扯也扯不開。
他當即便要上前,忽又見到火光一閃。
“別過去!”
“退開!”
“射殺安慶緒!”
諸多聲響幾乎是在一個瞬間響起。
安祿山雖然目不能視,卻能感受到周圍的混亂。他的胳膊被人用力扯住,怎麼甩也甩不脫。
那感覺就像是一隻獵狗趴到了自己身上,但不是獵狗,因爲那人還帶着恨意與瘋狂之意,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
“肥豬,你打死我啊!”
安祿山覺得這聲音很耳熟,是過去在自己身邊的一個親兵,不知名叫什麼,後來被安慶緒要走了。
一股刺鼻的煙火味猛地濃烈了起來。
“安慶緒!”
安祿山驚恐地大喊着,感到死亡的迫近,同時竟感到那殺意是來自於兒子。
他早就察覺到了,那個表面恭敬的兒子每次扶着他的時候,總有些心神不屬。
“安慶緒!你……”
“轟。”
像是一鍋熱湯潑下,地上的積雪頓時被潑融了一大片。
安慶緒始終沒有眨眼,他的瞳孔裏,安祿山那三百多斤的身軀一瞬間被炸成了無數塊的血肉。
彷彿是一棵蒲公草被黃河邊的烈風一吹,就完全被吹散了。
他不自覺地咧了咧嘴,像是想笑,那笑容有些輕鬆,但很快就收住了。
“薛白!你敢殺我阿爺?!”
***
“聽到了嗎?!唐廷沒有招降之意,要殺我們每一個人!”
阿史那承慶驅馬從士卒中走過,手中高舉着崔乾佑派人遞來的情報。
“七旬昏君,耳聾目瞎,國事盡操於佞臣之手,我等能讓他們任意殘殺嗎?!”
“不能!不能!”
“那便殺破潼關,直驅長安……”
“轟。”
才喊到這裏,天空中雷聲大作,叛軍士卒們抬頭看去,紛紛訝道:“是冬雷。”
“蒼天也不滿昏君當道,必勝!”
阿史那承慶適宜地利用了這天氣,親自舉起大旗,高喊着向西奔去。
***
入夜,長安還沉浸在喜悅之中。
叛亂馬上就要平定,人們祭奠了先祖,安心過完臘月便是年節了。
楊宅大堂內,楊國忠焦急地踱着步,還在等潼關的戰報送來。
兩地相距三百里,消息最快半日便可送達。
以目前的分析來看,唐軍是必勝的,需要把握的是得儘可能多地消耗掉哥舒翰的實力,同時,陳玄禮近來已經在整頓禁衛、操練新軍。
“右相。”
“消息到了?”
楊國忠倏然回頭,生怕安慶緒向薛白、哥舒翰投降了。
但來人並非是稟報潼關戰事的,俯身道:“太子去了獨柳樹,不讓行刑,元載不敢擅專,派人來問右相。”
“哈?”楊國忠不由大怒。
他眼珠只轉動了一下就想明白了這些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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