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
杜妗打量了薛白一眼,想看出些什麼來,最後卻又看不出什麼來。
她微微蹙眉,將心思放在正事上。
可惜,杜家並無打理商事的經驗,大部分時候還是聽鄧通說。
“道政坊東北隅,臨近春門,有一處宅院,佔地五十步見方,前些時日遭了盜伲徊槌鲈莻�暗賭坊,如今正在發賣。小人以爲這地段極好。北臨興慶宮,可接待覲見聖人之後的高官重臣;西臨東市,豪商大戶人家卸啵粬|臨春門,正是長安酒客聚集之地。另外,還有出入春明門的旅人,一到長安即可前來用膳。”
“還有一點。”鄧連道:“食材採購也方便。”
鄧通道:“我想着,炒菜之法一出,長安必有無數人窺視,我們採購的豬肉、菽油太多了,很快就會泄露出去。宜在春明門外置一片地養豬、建油坊。”
“還有鐵鍋。”薛白提醒道:“得鑄兩口鐵鍋。”
“哈哈,薛郎放心,這不是難事……”
杜妗一直說不上話。
她忽然發現,這件事若是拋開杜家,薛白與虢國夫人府便完全能做得成。
最後,當契書擺在面前,杜妗忽有些猶猶豫豫起來,覺得自己白白佔了便宜。
“按吧。”薛白道。
指印這才摁了上去。
“那小人今日先去庫房報支錢物。”鄧通道:“明日再一道往道政坊看看宅院?”
“辛苦鄧長吏了。”
“往後還須常打交道,薛郎君喚我名字即可。”
“該喚鄧二伯纔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如今我們有二寶,當可財源廣進。”
“……”
杜妗看着他們說話,待鄧家兄弟離開,薛白轉回身來,她便道:“我有話與你說。”
“好。”
杜妗卻又覺不好開口,遂道:“田家兄弟早晨到杜宅找了你一趟,說他們被提拔了,將軍調他們在上元節之前巡查春明門大街。”
“好事。”
“那便沒人保護你了。”
“暫時無妨,這種時候相府、東宮都不希望節外生枝。”薛白問道:“你怎麼了?不太高興?”
杜妗道:“我從未打點過產業,怕做不好。”
“慢慢來。”薛白語帶鼓勵,“你只要用心,必能做好。炒菜還是新奇之物,生意不會差。你要做的無非兩件事,管人、管錢,這都是伱擅長的。”
“但,杜家欠你太多了。與其說楊玉瑤願意分杜家三成,其實是不介意分你六成……”
“若沒有杜家拿走這三成,我一個人去管嗎?我志在青雲,而非經商。若沒有你們,我每日過去盯着賬目、錢財嗎?”
杜妗微微一愣。
“還要說幾遍?”薛白壓低了些聲音道:“在虢國夫人府我不過是個外客,真正能讓我信任的,有幾人?”
這次,他不是隨口說好話哄人,而是帶着上位者的態度,語氣略含着一些責備。
“與其自怨自艾、受之有愧,不如做好了給我看。”
“好,你放心。”杜妗道:“這三成杜家收了,會讓你覺得值。”
“正該如此。”
杜妗一向強勢,只不過偶然間稍稍有些失落與不自信,馬上便感到了薛白更強勢,但她確也得到了安慰與支撐,重新自信起來。
等這日薛白送杜妗離開,兩人走在小徑上,她對他的態度便不似對別人那般高傲。
“你呢?不回去嗎?”
“鄧連還未完全學會炒菜,我還要教他幾天。”
杜妗轉頭看去,只見帶路的婢女離得還遠,猶豫了片刻,開口道:“你……你既有大志,可若給她當了……罷了,我走了。”
她最後也沒問出口,翻身上馬,驅馬而去,心裏依舊鬱悶。遂暗罵楊玉瑤未免太傲了些,一個外戚,也敢召了她來又不親自相見。
但不用面對楊玉瑤,對此她其實也是鬆了口氣。
***
是夜,右相府。
大堂上“咣啷”一聲大響,瓷片飛濺。
“廢物!”
隨着李林甫叱罵,管事蒼譬連忙跪倒,高呼道:“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阿爺息怒。”李岫帶着五個美貌女子走進堂中,道:“人已帶來了。”
“問話!”
李岫轉身問道:“你們可曾先被賜給太子?”
五名美貌女子一駭,連忙跪倒在地,哭求道:“阿郎恕罪。”
“說!”
“奴家……奴家確是曾被送到十王宅,但只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太子便將奴家送回掖庭了……嗚嗚……太子真沒碰過奴家……奴家甚至就沒見到太子……”
李岫問道:“此事爲何隱瞞?”
“我們被送到右相府前,有內侍說……說若是右相知曉我們曾被賜給太子……會笞打我們……”
“誰說的?”
“一個小內侍,二十歲出頭的樣子……奴家真記不清了……”
“咳咳咳!”
李林甫怒得咳嗽不止。
他已年逾六旬,府中美色又極多,根本寵不過來,認都不認全。前些日子聖人又賜下五名宮人,他自是不可能拂逆。
當時他還特意問了來傳旨的宦官,對方竟根本沒有說那是聖人賜給太子,太子不敢收才轉贈於他的。
不曾想,這兩日竟有人傳言“右相搶了聖人賜給太子的宮人”,這在平時沒什麼,李林甫還要引以爲榮,但這是廢太子的關鍵時刻,聖人對他們的觀感有一絲一毫的改變都可能影響到結果。
今日聖人過問那三十八條人命的大案,證據分明直指東宮……但到了最後,竟不能一舉廢掉太子。
這對於自詡洞察聖心的李林甫而言是極壞的預兆,這件事說明了一點——聖人身邊有人在保太子。
妃嬪、內侍、北衙六衛……就在這些人中有隱藏極深的東宮黨羽。這個人平時不甚出手,關鍵時候卻起了大用。
查,得讓在宮中的人仔細查!
“阿郎,楊慎矜到了。”
“這個廢物!召他來,你們下去。”
李林甫已聽到傳聞,知楊慎矜沒有盡力做事,怒極,只是眼下御史臺還有大用,不能自亂陣腳。
有才幹的手下殺起來雖然快意,到了要用人時方恨少。
一瞬間倒也想起了能逼出東宮死士的薛白。
但那豎子終究太年少、身份太低,到了眼下這個層面的對弈,已不是那種小棋子有資格參與的……
***
李岫離開大堂,在廊下等了許久,卻沒有聽到任何的叱罵。
他聽聞了楊慎矜與杜家長女之事,眼下正需要楊慎矜全力彈劾東宮,其人反倒麻煩纏身,本以爲阿爺要重責楊慎矜。
沒想到,李林甫的反應竟是風平浪靜。
“也許這事影響不大?”
李岫自語着,爲楊慎矜慶幸。
他們關係很好,都是出身高貴、儀表堂堂、富有才學,還同樣都是站在右相府的立場上卻又狠不下心腸。
……
“十郎,有客來訪。”
“找我的?”
李岫到前院相迎,來的人是賈昌。
“神雞童怎此時過來?”
“本打算往南曲嫖宿,想到有些事該與十郎說。”賈昌微有些醉意,“十郎今日可聽說了炒菜?”
“何謂炒菜?”李岫稍愣了一下,苦笑道:“我今日事太忙了。”
“是我昨日在虢國夫人府喫到的佳餚,今日長安貴胄已是議論紛紛,你可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賈昌自問自答,道:“正是你相府看中的女婿,薛白。”
“他去了虢國夫人府?”李岫皺了皺眉,“獻菜?”
虢國夫人那般名聲,遇到薛白這樣的美少年會做什麼……想到這裏,讓他有些不悅起來。
再一想,薛白既不到右相府獻菜,又不盡力去找身世,想做什麼?
原本以爲確定好了的贅婿,此時卻有些不確定了。
賈昌見李岫表情,笑道:“十郎也莫介意,想必是盛情難卻,畢竟薛白與楊釗交好。”
他並不願當告狀的惡人,但這件事他在場,若李岫從旁人處聽到便不美了。昨夜散宴太遲,今日李岫不在府中,到了今夜無論如何也得趕來說一聲。
又讚美了幾句炒菜的好喫,賈昌便起身告辭。
李岫送他出了門,招過一個小廝,遞出符牌吩咐道:“你去杜家走一趟,讓薛白明日一早便來見我。”
第57章 人脈網
“在青門開大酒樓!”
天光初亮,杜五郎翻身而起,頗有鬥志地說了一句。
他已經全聽杜妗說了,今日要去盤下那個暗賭坊所在的宅院。
家中只有他知道那裏有多大。
腦中忽聯想到那個豐滿豔麗的婦人,杜五郎認爲她那夜應該也沒出事,當時金吾衛很快便到了。
眼下他要做的,是助薛白與姐姐們一臂之力,將這酒樓撐起來,也是將杜家的門戶撐起來!
“吱呀”一聲,他推門而出,滿是少年志氣。
但轉頭一看,有人踏着晨光進了院,杜五郎愣了一下,連忙縮回屋中,關上門。
“嘭。”
踹門聲響起,是隔壁薛白所住的屋子,還能聽到細碎的翻撿聲。
杜五郎想了想,還是老實打開了自己的屋門,走到院子裏,站得遠些。
“他在哪?”皎奴從薛白屋中出來,冷着臉問道。
“女郎怎來了?”杜五郎岔開話題,“女郎的氣色看着比以前好了很多啊,真的!對了,可用過早膳?”
提到早膳,皎奴愈發不悅。
“你們好本事,炒菜不獻右相,敢往別處獻。”
“啊,炒菜……哦,女郎想喫炒菜?我這就讓十三娘來炒一個。”
皎奴上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領叱道:“儘快老老實實說了,他是否不願入贅?”
這種話哪是好回答的,杜五郎爲難許久,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他靈機一動,眼睛一閉、頭一仰,裝作嚇昏過去。
皎奴又氣又無語,鬆手一把推開他,杜五郎踉蹌兩下,差點摔倒,爬起來就跑。
“我去給女郎炒個大菜!”
皎奴似有片刻的猶豫,但想到今早剛喫了十七娘賜的玉露團,她還是趕回前院,驅馬離開。
上一篇:祸绝诸天从东方不败开始
下一篇:儒道成圣,但是理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