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546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成了。

  唐軍還沒衝出來,還在等機會。他們也得慢一些,讓城門開得更大些。

  忽然。

  “對了,這是夜間,夜間開門,我們應該先稟報將軍!”

  身後,守城門的士卒呼喊了一聲。

  “對,快去稟報。”

  “你們!先別走了!”

  “好!”

  帕加連忙答應,生怕兩個同伴輕舉妄動。

  他拉過馬,往城裏走,笑道:“小人急着去浪穹,現在唐軍還遠着,不用這麼緊張吧?”

  “等將軍確認了軍令,再放你們走。”

  身後一直在響着的“吱呀”聲卻是變了。

  帕加轉頭一看,那個在緩緩放倒的吊橋,開始往回收。南詔士卒開始關城門。

  就在這一個瞬間,安嘉關中、龐拔古忽然縱馬飛奔了出去,兩人極有默契,一右一左,閃出城門的同時拔刀在手。

  “咴!”

  當馬匹眼看就要撞向吊橋,他們縱身一躍,揮刀。

  兩道寒光閃過。

  幸好,南詔之地鐵料短缺,掛吊橋的不是鐵索,而是藤繩。

  藤繩極牢固,奈何遇到的是以大唐陌刀工藝淬練出來的寶刀。

  “啊!”

  安嘉關中摔在地上,痛叫一聲,因太過用力而胳膊抽了筋。

  但他們也斬斷了藤繩。

  已在被往上抬的吊橋停止了上升的勢頭,開始往下倒,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嘭!”

  巨響聲中,吊橋狠狠地砸在了西洱河的南岸。

  “衝啊!”

  月光下,一道道身影被吊橋砸起,唐軍士卒們翻身上馬,衝向城門。

  “關城門!關城門!”

  南詔士卒萬萬沒想到敵軍已神兵天降到了龍尾關,紛紛驚呼。

  “關城門啊,吐蕃人殺來了!”

  “快,告訴將軍,蕃軍要攻龍尾關!”

  “……”

  龐拔古就地一滾,從懷裏拿出一個包裹來,站起身來,看了一眼身後緩緩關上的城門,撲了過去。

  “快!”

  只有一個字,但安嘉關中知道那是在喊他,連忙也單手從懷裏拿包裹,滾向城門。

  “嗖嗖嗖嗖。”

  箭矢射了一地。

  龐拔古不管不顧,將手中的包裹丟給安嘉關中,又摸出一個火摺子。

  “來。”

  局勢很亂,愈多箭矢向他們射來,龐拔古的手卻很穩,點燃火摺子,點燃引線,放好炸藥包。

  他得意地笑了笑。

  薛白選人的時候,要求士卒們穿針引線,同時讓人拿火把燒他們的屁股,龐拔古是最穩的一個。

  安嘉關中就不一樣了,單純是擅長縫補而已。

  放好炸藥包,安嘉關中抬頭看去,見帕加還在發愣。

  “過來啊!”

  “可……”

  “功成了,走!同富貴!”

  帕加大喜,縱馬衝出城門,身後是與他一起狂奔的兩人。

  城門口,兩個炸藥包的引線還在滋滋作響。

  引線不長,廢拔古拿到以後,自己剪短了一截,放言“真漢子這麼長就夠了,我要的是功業!”

  “放箭!”

  “嗖嗖嗖嗖……”

  無數箭矢襲來。

  “轟!”

  “轟!”

  兩聲巨響,塵煙瀰漫。

  帕加的馬匹受驚,他被甩在地上,只覺耳朵聾了,回頭一看,眼前出現了讓他無比震驚的一幕。

  城門沒了!

  城門居然不見了,木頭飛散,城門的南詔士卒嚇得呆在那兒,忘了放箭。

  很快,安嘉關中、龐拔古扶起帕加,繼續衝向外面。

  三人衝過吊橋,眼前是飛龍沖天般而來的唐軍,他們連忙避到東面,衝進平野。

  “哈哈哈哈。”

  龐拔古就地打滾,仰在那看着天空大笑道:“立功了,我不僅要當隊正,我要當校尉,哈哈哈,校尉,往後我也要被叫將軍!老安,你也要當校尉了,你不僅能安家在關中,你還能安家長安!”

  “長安,哈哈,我兒孫能活在長安,死都值。”

  帕加聽不到,也聽不懂,但還是欣喜萬分,他抱住安嘉關中,道:“我倆一個姓,結個兄弟吧。”

  “好。”

  “我乙丑牛年,你咧?”

  “我得想想……”

  帕加等了好一會,沒等到安嘉關中的回答,翻開他的身體一看,只見他背上好幾個箭孔在流着血。

  一探鼻息,已經沒了。

  帕加莫名地大哭起來。

  “哭什麼。”龐拔古起身,道:“回來再給他收屍,殺回去!”

  “他剛纔說什麼?”

  “他說,兒孫能活在長安,死都值!”

  龐拔古高聲道了一句,昂揚起身,提刀,衝向了流水般的唐軍。

  ***

  王忠嗣看着唐軍衝進城門,很快就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

  他作爲主帥,考慮問題與旁人不同。此時暫時不去關注戰場的細節,而是招過部屬,吩咐了幾句。

  “曲環,帶你的人就地歇息。一旦拿下龍尾關,我要你連夜奔襲太和城,天亮之前必須抵達!”

  “喏!”

  曲環退下之後,王忠嗣纔對旁人下了另一道命令。

  “派最快的馬,通知鮮于仲通,務必以最快的時間趕到。”

  “喏……”

  如此佈置之後,王忠嗣才重新看向龍尾關。

第353章 兵臨城下

  段全葛今夜一直在燭光下處置軍務。

  他家雖被唐人視爲南蠻,其實家族底蘊深厚,子弟文武兼備。

  提筆在地圖上標註了鮮于仲通、段儉魏、倚祥葉樂等幾支兵馬的進展,他忽想到一事——西邊的哨探兩三天都沒回來了。

  “來人!”

  當即,門“嘭”地一下被人撞開。

  “將軍!吐蕃人殺來了!”

  “慌什麼?唐軍的離間之計罷了。”

  段全葛大步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聽着軍情,直到聽說是那個叫“豬屎”的奴隸騙開了城門,他眉頭一擰。

  “去,押下楊羅巔!”

  “喏。”

  段全葛腳步不停,走向城頭,同時高聲呼喝道:“給我守住城門!”

  他對守龍尾關有信心,因他兵力充足,只要指揮若定,完全可以應付一場偷襲。

  “將士們!南詔國初立,正在封官進爵,今夜守住關城,人人都可成爲公卿!”

  回應他的,是一陣巨響。

  “轟!”

  “轟隆隆!”

  兩扇城門被炸倒,木屑紛飛。

  更嚴重的是,士卒們都被嚇傻了,以爲是神明顯靈,對敵人產生了無比的恐懼。

  當敵兵殺進城洞,已少有人敢反抗,更多人是轉身而逃。

  段全葛也懵了好一會兒,想不明白到底發什麼了什麼。等他再回過神來,便發現局勢已不可挽回了。

  他立即下令鳴金,集結了人馬,準備撤往太和城。

  奔下城頭之際,正有一隊士卒押着楊羅巔過來。

  “段將軍。”楊羅巔喊道:“怎麼回事?爲何捆我?”

  段全葛快步趕下石階,喝問道:“你說是唐軍離間我們與吐蕃,現在吐蕃人都攻進來了!”

  “我……”

  “我還要問你,如何回事?!”

  楊羅巔正要回答,殺喊聲又逼近了許多。

  段全葛回頭看了一眼,見來不及再問了,倏地拔出長刀來,一刀斬下。

  “噗。”

  一顆人頭落在地上,滾了滾,嘴還張着,似在訴說着冤枉。

  ***

  曲環正盤膝坐在地上閉目養神,任耳畔喊殺聲暄譁,他猶紋絲不動,彷彿睡着了一般。

  他是個很年輕的將領,才二十四歲。他父親名叫曲彬,人如其名,文質彬彬,常年在隴右任官,曲環於是到了西北並在彪悍的民風中學成了極好的騎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