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關於那支吐蕃軍隊,你還知道什麼?”
“你們能救出我的家人嗎?”
薛白道:“我可以答應你。”
羅追已沒有選擇,只能相信他,道:“隊伍中有一個很尊貴的女子,也許就是她要走了德吉梅朵。他們有八千人,都是沿途徵集的士卒,將要去南詔支援。”
“他們走到哪了?”
“我不知道,但他們比珠傑貢布早兩天出發。”
***
河對岸的戰鬥似乎變得更焦灼了一些。
薛白沒有急着向王忠嗣說明情況,而是用隨身攜帶着的紙筆畫了一張簡單的示意圖,標註了敵我雙方各支兵馬。
之後,在大渡河南岸將近一百里的地方,他寫上“孟獲城”三字,又有“吐蕃兵力近一萬人”。
走上將臺,薛白將圖紙遞給王忠嗣看了一眼。
這個動作之間,兩人的神色沒有任何的變化,不給周圍的人們造成一點兒恐慌。
“嚴武。”
王忠嗣招過嚴武,囑咐道:“你暫代指揮。”
嚴武分明是極爲受寵若驚,開口想要謙遜幾句。
但難得的是,重要關頭,他敢於承擔起重任,堅毅冷峻地應了一聲。
“喏!”
王忠嗣將帥旗交在他手裏,不緊不慢地踱步與薛白走到一旁。
“消息可靠?”
“我有七成把握是真的。”
“擊敗他們不難。”王忠嗣道,“難處在於,我們拖不起。不可耽誤了行軍,使消息先我們出了瀘水至南詔。”
薛白問道:“依王將軍之意?”
王忠嗣想了想,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
“分兵渡河。”
***
大草甸上立起了一頂又一頂的帳篷。
倫若贊安排好了士卒宿營,雖感到十分疲倦,卻還是先去娜蘭貞的帳篷外問詢了幾句。
“公主一路辛苦,再過一兩日就能抵達孟獲城了,到時就有青稞酒……”
“誰告訴你我要喝酒的?”帳篷內傳來娜蘭貞冷淡的聲音。
“公主小時候喜歡喝。”
“現在不喜歡了。”娜蘭貞道,“你若把這些心思都花在正事上,如今也許已有望宰相了。”
倫若讚道:“如果公主希望我成爲宰相,我……”
“宰相倚祥葉樂一定已經到南詔了。”娜蘭貞再次打斷了他的話。
“那是因爲阿壩草原更好走一些。”倫若讚道,“我爲了獲取長安的消息,繞到了東邊……”
說着,有士卒來稟報說桐氏部與犛牛部的將領吵起來了。
倫若贊不願管這些小事,道:“依軍法處置,兩邊都禁食一日。”
娜蘭貞則問道:“何事爭吵?”
“小人還不知,是首領讓小人請將軍去處置。”
“去打聽打聽原因。”
過了一會兒,那士卒派來回報,道:“珠傑貢布派來了信使,稱有大股的唐軍在大渡河附近,桐氏將軍不相信,於此爭吵了起來。”
倫若贊思忖道:“唐軍又想攻千碉城嗎?”
他本心裏並不認爲在南詔叛唐的情況下,唐軍會放着南詔不管,而攻打吐蕃。這絕對不是大唐那位喜歡萬邦來朝的皇帝會做出的決斷。
今日也就是當着娜蘭貞公主的面,他才表現得重視此事。
這其實也是他故意放權,讓娜蘭貞可以干涉軍情,方便與她有更多的相處……他知道的,這位公主一直有着不小的野心。
爲此,他招過珠傑貢布派來的信使,仔細聽了其稟報之後,心中搖頭不已,認爲珠傑貢布是想給兒子報仇,因此徵集了部落男丁去圍剿一支唐人商隊。
“犛牛部的這個首領,只想着他的私仇,不必理會他。”
“他有這麼大膽?又是如何想出的這說辭?”娜蘭貞有些好奇,嘴裏喃喃道:“若有一支唐軍沿着大渡河谷下來了,他們要去哪裏?”
倫若贊笑道:“他們難道想攻打孟獲城?”
“若是……更遠呢?”
“更遠?”
倫若贊一愣,捕捉到了娜蘭貞的意思,仔細沉思起來,最後搖了搖頭,道:“不會,這計劃太冒險了,唐軍沒必要這麼做。”
娜蘭貞蹙着眉,亦不確定。
她雖有設想,其實還是更相信是珠傑貢布爲報私仇,而假傳了軍情。
可萬一呢?
“是真是假,不到一百里路,過去看看也就知道了……”
第346章 渡河
日漸西移,暮色漸起,大渡河兩岸喧囂不已,交戰雙方都希望在入夜前佔據更多有利地形。
“輪到誰渡河了?!”
嚴武初次指揮,其實還很不熟練。但他天生有一種凌厲的氣勢,有不知道的情況就大聲叱問,彷彿下一個要渡河的將領不主動告知他,纔是犯了錯的那個。
“輪到末將!三團二隊,隊正田神玉!”田神玉梗着脖子應道。
唐軍之中,衛士以三百人爲團,團有校尉;五十人爲隊,隊有隊正。對於出身低微的田神玉而言,隊正已經是不小的武職了。
不過,這趟行軍至此,他麾下已只剩三十六人了,士卒們有高反嚴重的,路途中受傷的,皆被留在了路上,集中養傷之後自行返回益州。
嚴武看了一眼,只見三十六人已列好隊,遂點點頭,安排兩艘船,喝道:“渡河!”
“渡河!”
田神玉立即把士卒分爲兩隊,往上游去登船,十八人一船,將小船擠得滿滿當當。
而就在不久前已經有船翻了,當時船上的二十人直接便被湍急的激流沖走。
“下一個輪到誰了?!”
“三團三隊,隊正侯仲莊!”
“……”
田神功正率部在後方,轉頭看着田神玉那隊人離開,想着很快便可過去支援。
此時,卻有一名傳令兵過來,道:“田校尉,節帥命你過去。”
“喏。”
田神功十分沉穩,走路時步伐跨得很大,卻不顯匆忙。
王忠嗣看着他到了面前,徑直下令道:“你帶上嚮導,往下游再尋一處渡河點,天亮前渡河,不可被蕃軍察覺。渡河之後,迅速來報,本帥會立即派人支援你。”
田神功這一團已經有三隊人在渡河了,他擔心是王忠嗣方纔交給嚴武指揮,沒注意到這一點,於此,難得沒有馬上領命,而是問道:“節帥,三團已渡河了一半人。”
“我知道,蕃軍也看到伱們的旗號了。”
王忠嗣伸出手,拍了拍田神功的肩,道:“夜渡危險,我得用信得過的人。”
他麾下厲害的將領很多,是因爲王天摺⒐艹缢谩⒗铌伞⑶h等人皆已率先渡河作戰,這才輪到了田神功,但田神功還是極受鼓舞,用力抱拳領了軍令。
“末將領命。”
“具體的,你聽薛郎分派。”
“喏。”
田神功聽得最後一句,下意識地心中就安定了許多。
***
薛白還在與羅追交談。
他問話獲取情報,判斷消息真僞的能力顯然比田神功要強得多,此時已打聽到下游也許還真有一個可以渡河的地方。
羅追是吐蕃的老兵了,以前攻打六詔時渡過大渡河一次,此時一邊回憶着一邊道:“我們不是在紫打地渡河,我記得南岸有個嶲的城寨,寨前有棵很大的樹,名叫‘大樹寨’。”
“在下游?”
“肯定在下游。”
薛白確定這一點是對的,因他此前已用千里鏡觀察過,嶲部的兵馬都是從下游來的。很可能大樹寨便是嶲部所在,現在嶲人正把兵力派到紫打地來設防。
換成旁的武夫,問到這些便可能急着出發了,薛白不同,先是將詢問出的內容大概畫了下來,之後拿着地圖又問了羅追許多問題。
“大樹寨周邊是怎樣的地勢?”
“它是夾在兩個峽谷中間。”
“這裏呢?是什麼地勢?”
“江對岸是一座山,嶲語裏的意思是羊腦山。”
“城寨與河距離多遠?”
“三五里吧。”
薛白猶不罷休,問道:“三里還是五里?你走了多久?”
“我從早上渡過河,走到大樹寨還沒到正午。”
薛白於是修改了他畫的地圖,調整了大樹寨的位置。
如此一直問到田神功準備好出發了,他才停止了問話。
“走吧,我隨你們一起去。”
“郎君。”田神功湊近了薛白,壓低聲音,道:“你萬一有危險。”
這句話,他不是以唐軍將領的身份說的,而是把薛白視爲恩主。
“放心,我不過河。”薛白道:“過去給你做些參帧!�
他語氣不容置喙,說過話邁步便走,不給田神功再囉嗦的機會。他還不忘轉頭向他的私人護衛們吩咐了一句。
“帶上東西,走。”
他身後,刁氏兄弟、趙餘糧、喬二娃等人當即跟上。
其實從離開長安到現在,薛白一直都是隨在王忠嗣身後,這次與田神功一起執行軍務,於他而言也是一場歷練,不同於在朝常上與人勾心鬥角的老辣,他有些緊張、興奮,只是故意顯得篤定而己。
“出發!”
田神功下了軍令,當即派人要去拉船。
羅追卻是阻攔道:“不能走船,下游兩邊是峽谷,漩渦很多,一定會撞船的。”
他說着還連連擺手,又道:“不能從河谷走,過不去,我們要繞路,從山上走。”
田神功望向河下游,狐疑道:“我看下游開闊得很。”
比起異族的話,人總是更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不試過總是不甘心。
薛白卻是頃刻間就下了決定,道:“信羅追的,繞道走,帶上革囊。”
他並非盲信,而是仔細詢問過之後對地勢有所瞭解,判斷紫打地與大樹寨之間必然有懸崖峭壁的深谷,纔會形成了這兩處渡口。
若不相信嚮導,再往下游走,走到無路可走的地方再想折返,那軍機便轉瞬即逝了。
得有超出常人的理智與果斷,還得很幸撸拍茉趹饒錾先〉脛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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