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533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關於那支吐蕃軍隊,你還知道什麼?”

  “你們能救出我的家人嗎?”

  薛白道:“我可以答應你。”

  羅追已沒有選擇,只能相信他,道:“隊伍中有一個很尊貴的女子,也許就是她要走了德吉梅朵。他們有八千人,都是沿途徵集的士卒,將要去南詔支援。”

  “他們走到哪了?”

  “我不知道,但他們比珠傑貢布早兩天出發。”

  ***

  河對岸的戰鬥似乎變得更焦灼了一些。

  薛白沒有急着向王忠嗣說明情況,而是用隨身攜帶着的紙筆畫了一張簡單的示意圖,標註了敵我雙方各支兵馬。

  之後,在大渡河南岸將近一百里的地方,他寫上“孟獲城”三字,又有“吐蕃兵力近一萬人”。

  走上將臺,薛白將圖紙遞給王忠嗣看了一眼。

  這個動作之間,兩人的神色沒有任何的變化,不給周圍的人們造成一點兒恐慌。

  “嚴武。”

  王忠嗣招過嚴武,囑咐道:“你暫代指揮。”

  嚴武分明是極爲受寵若驚,開口想要謙遜幾句。

  但難得的是,重要關頭,他敢於承擔起重任,堅毅冷峻地應了一聲。

  “喏!”

  王忠嗣將帥旗交在他手裏,不緊不慢地踱步與薛白走到一旁。

  “消息可靠?”

  “我有七成把握是真的。”

  “擊敗他們不難。”王忠嗣道,“難處在於,我們拖不起。不可耽誤了行軍,使消息先我們出了瀘水至南詔。”

  薛白問道:“依王將軍之意?”

  王忠嗣想了想,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

  “分兵渡河。”

  ***

  大草甸上立起了一頂又一頂的帳篷。

  倫若贊安排好了士卒宿營,雖感到十分疲倦,卻還是先去娜蘭貞的帳篷外問詢了幾句。

  “公主一路辛苦,再過一兩日就能抵達孟獲城了,到時就有青稞酒……”

  “誰告訴你我要喝酒的?”帳篷內傳來娜蘭貞冷淡的聲音。

  “公主小時候喜歡喝。”

  “現在不喜歡了。”娜蘭貞道,“你若把這些心思都花在正事上,如今也許已有望宰相了。”

  倫若讚道:“如果公主希望我成爲宰相,我……”

  “宰相倚祥葉樂一定已經到南詔了。”娜蘭貞再次打斷了他的話。

  “那是因爲阿壩草原更好走一些。”倫若讚道,“我爲了獲取長安的消息,繞到了東邊……”

  說着,有士卒來稟報說桐氏部與犛牛部的將領吵起來了。

  倫若贊不願管這些小事,道:“依軍法處置,兩邊都禁食一日。”

  娜蘭貞則問道:“何事爭吵?”

  “小人還不知,是首領讓小人請將軍去處置。”

  “去打聽打聽原因。”

  過了一會兒,那士卒派來回報,道:“珠傑貢布派來了信使,稱有大股的唐軍在大渡河附近,桐氏將軍不相信,於此爭吵了起來。”

  倫若贊思忖道:“唐軍又想攻千碉城嗎?”

  他本心裏並不認爲在南詔叛唐的情況下,唐軍會放着南詔不管,而攻打吐蕃。這絕對不是大唐那位喜歡萬邦來朝的皇帝會做出的決斷。

  今日也就是當着娜蘭貞公主的面,他才表現得重視此事。

  這其實也是他故意放權,讓娜蘭貞可以干涉軍情,方便與她有更多的相處……他知道的,這位公主一直有着不小的野心。

  爲此,他招過珠傑貢布派來的信使,仔細聽了其稟報之後,心中搖頭不已,認爲珠傑貢布是想給兒子報仇,因此徵集了部落男丁去圍剿一支唐人商隊。

  “犛牛部的這個首領,只想着他的私仇,不必理會他。”

  “他有這麼大膽?又是如何想出的這說辭?”娜蘭貞有些好奇,嘴裏喃喃道:“若有一支唐軍沿着大渡河谷下來了,他們要去哪裏?”

  倫若贊笑道:“他們難道想攻打孟獲城?”

  “若是……更遠呢?”

  “更遠?”

  倫若贊一愣,捕捉到了娜蘭貞的意思,仔細沉思起來,最後搖了搖頭,道:“不會,這計劃太冒險了,唐軍沒必要這麼做。”

  娜蘭貞蹙着眉,亦不確定。

  她雖有設想,其實還是更相信是珠傑貢布爲報私仇,而假傳了軍情。

  可萬一呢?

  “是真是假,不到一百里路,過去看看也就知道了……”

第346章 渡河

  日漸西移,暮色漸起,大渡河兩岸喧囂不已,交戰雙方都希望在入夜前佔據更多有利地形。

  “輪到誰渡河了?!”

  嚴武初次指揮,其實還很不熟練。但他天生有一種凌厲的氣勢,有不知道的情況就大聲叱問,彷彿下一個要渡河的將領不主動告知他,纔是犯了錯的那個。

  “輪到末將!三團二隊,隊正田神玉!”田神玉梗着脖子應道。

  唐軍之中,衛士以三百人爲團,團有校尉;五十人爲隊,隊有隊正。對於出身低微的田神玉而言,隊正已經是不小的武職了。

  不過,這趟行軍至此,他麾下已只剩三十六人了,士卒們有高反嚴重的,路途中受傷的,皆被留在了路上,集中養傷之後自行返回益州。

  嚴武看了一眼,只見三十六人已列好隊,遂點點頭,安排兩艘船,喝道:“渡河!”

  “渡河!”

  田神玉立即把士卒分爲兩隊,往上游去登船,十八人一船,將小船擠得滿滿當當。

  而就在不久前已經有船翻了,當時船上的二十人直接便被湍急的激流沖走。

  “下一個輪到誰了?!”

  “三團三隊,隊正侯仲莊!”

  “……”

  田神功正率部在後方,轉頭看着田神玉那隊人離開,想着很快便可過去支援。

  此時,卻有一名傳令兵過來,道:“田校尉,節帥命你過去。”

  “喏。”

  田神功十分沉穩,走路時步伐跨得很大,卻不顯匆忙。

  王忠嗣看着他到了面前,徑直下令道:“你帶上嚮導,往下游再尋一處渡河點,天亮前渡河,不可被蕃軍察覺。渡河之後,迅速來報,本帥會立即派人支援你。”

  田神功這一團已經有三隊人在渡河了,他擔心是王忠嗣方纔交給嚴武指揮,沒注意到這一點,於此,難得沒有馬上領命,而是問道:“節帥,三團已渡河了一半人。”

  “我知道,蕃軍也看到伱們的旗號了。”

  王忠嗣伸出手,拍了拍田神功的肩,道:“夜渡危險,我得用信得過的人。”

  他麾下厲害的將領很多,是因爲王天摺⒐艹缢谩⒗铌伞⑶h等人皆已率先渡河作戰,這才輪到了田神功,但田神功還是極受鼓舞,用力抱拳領了軍令。

  “末將領命。”

  “具體的,你聽薛郎分派。”

  “喏。”

  田神功聽得最後一句,下意識地心中就安定了許多。

  ***

  薛白還在與羅追交談。

  他問話獲取情報,判斷消息真僞的能力顯然比田神功要強得多,此時已打聽到下游也許還真有一個可以渡河的地方。

  羅追是吐蕃的老兵了,以前攻打六詔時渡過大渡河一次,此時一邊回憶着一邊道:“我們不是在紫打地渡河,我記得南岸有個嶲的城寨,寨前有棵很大的樹,名叫‘大樹寨’。”

  “在下游?”

  “肯定在下游。”

  薛白確定這一點是對的,因他此前已用千里鏡觀察過,嶲部的兵馬都是從下游來的。很可能大樹寨便是嶲部所在,現在嶲人正把兵力派到紫打地來設防。

  換成旁的武夫,問到這些便可能急着出發了,薛白不同,先是將詢問出的內容大概畫了下來,之後拿着地圖又問了羅追許多問題。

  “大樹寨周邊是怎樣的地勢?”

  “它是夾在兩個峽谷中間。”

  “這裏呢?是什麼地勢?”

  “江對岸是一座山,嶲語裏的意思是羊腦山。”

  “城寨與河距離多遠?”

  “三五里吧。”

  薛白猶不罷休,問道:“三里還是五里?你走了多久?”

  “我從早上渡過河,走到大樹寨還沒到正午。”

  薛白於是修改了他畫的地圖,調整了大樹寨的位置。

  如此一直問到田神功準備好出發了,他才停止了問話。

  “走吧,我隨你們一起去。”

  “郎君。”田神功湊近了薛白,壓低聲音,道:“你萬一有危險。”

  這句話,他不是以唐軍將領的身份說的,而是把薛白視爲恩主。

  “放心,我不過河。”薛白道:“過去給你做些參帧!�

  他語氣不容置喙,說過話邁步便走,不給田神功再囉嗦的機會。他還不忘轉頭向他的私人護衛們吩咐了一句。

  “帶上東西,走。”

  他身後,刁氏兄弟、趙餘糧、喬二娃等人當即跟上。

  其實從離開長安到現在,薛白一直都是隨在王忠嗣身後,這次與田神功一起執行軍務,於他而言也是一場歷練,不同於在朝常上與人勾心鬥角的老辣,他有些緊張、興奮,只是故意顯得篤定而己。

  “出發!”

  田神功下了軍令,當即派人要去拉船。

  羅追卻是阻攔道:“不能走船,下游兩邊是峽谷,漩渦很多,一定會撞船的。”

  他說着還連連擺手,又道:“不能從河谷走,過不去,我們要繞路,從山上走。”

  田神功望向河下游,狐疑道:“我看下游開闊得很。”

  比起異族的話,人總是更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不試過總是不甘心。

  薛白卻是頃刻間就下了決定,道:“信羅追的,繞道走,帶上革囊。”

  他並非盲信,而是仔細詢問過之後對地勢有所瞭解,判斷紫打地與大樹寨之間必然有懸崖峭壁的深谷,纔會形成了這兩處渡口。

  若不相信嚮導,再往下游走,走到無路可走的地方再想折返,那軍機便轉瞬即逝了。

  得有超出常人的理智與果斷,還得很幸撸拍茉趹饒錾先〉脛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