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518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下一個祕室就是南詔王城,該是最後一個。”

  三人繼續向前,穿過走廊,前方又是一道門。

  這次,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開門的辦法,只需要一個人拉住走廊上的繩索,門就會打開,可若手一鬆,那門又會關上。

  繩索與門隔得也遠,若鬆手,根本沒辦法保持着開門的狀態。

  很明顯,過去的辦法就是得留下一人。

  “朕明白了。”李隆基抬頭看向那繩索繞着的圓環,道:“若上一個祕室只留下一人,那便失敗了。所幸,我們還有三人……陳玄禮,你拉着。”

  “聖人,這……”

  陳玄禮卻沒動,依舊站在李隆基身邊。

  李隆基笑道:“讓你拉着,傻站着做甚?”

  “聖人,雖是遊戲,可臣不知道門那邊有什麼,此處又黑……”

  “朕怕黑嗎?”李隆基道:“這宮城內,周遭都是內侍、禁衛,能有何事?”

  “臣……”

  陳玄禮對遊戲不感興趣,只在乎保護李隆基。

  見此情形,楊玉環遂過去拉住了繩索,將前方的門緩緩拉起。

  “三郎帶陳將軍過去。”她語笑嫣然道:“我們可得贏了纔行。”

  “朕豈能留太真在這裏?”

  “這是在宮裏呢,真當在南詔不成?”楊玉環道:“要我猜,高將軍就在隔壁,我可不想輸了。”

  不待李隆基答應,陳玄禮已上前一步,小聲道:“此處黑暗,臣絕不離開聖人半步。”

  李隆基無奈,只好在陳玄禮的陪同下,走過了那道門。

  楊玉環看着這一幕,緩緩將門放下,然後放開繩索,揉了揉手。

  她獨自在昏暗中吐了一口氣,忽有些失落地低下頭。

  這一刻之前,她玩得都很開心。可就在方纔,她意識到,聖人已經完全忘了這是薛白給她的生辰賀禮,一心想要的只有贏而已。

  輕聲響起,有門被打開了。

  楊玉環不想這麼快就出去,想了想,往來路方向的小路過去,躲過了來領她走的宦官。

  她放緩腳步,提起燈还淞斯洌l現還有祕室沒有去過,走進一看,原來是另一條路線,已被人破解了。

  正觀察着,身後有人喚了一句。

  “阿姐?”

  楊玉環回眸一笑,道:“這麼快就找到我了?你送的禮物我很喜歡。”

  ***

  最後一間祕室確實是南詔王宮。

  李亨帶着兩個兒子正站在一個假扮成閣羅鳳的宦官面前,與之面面相覷。

  “你你你……你們這些唐人……”

  這個“閣羅鳳”很詫異來的人是太子,原本背誦流利的話也說不清楚。

  他說到一半,只見李亨抬手拿一根手指摁在嘴前,比劃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於是連忙住嘴。

  四人傾耳聽去,聽得有腳步聲往這邊而來,同時還有對話聲。

  “朕都說了,不會有危險,你非要如此?”

  “臣知罪……”

  李亨連忙推着李俶、李倓往回走,同時不忘對那閣羅鳳比劃了一個劃脖子的動作,並瞪了一眼。

  要敢讓人知道,他是先於聖人來的,大家都沒好下場。

  躡手躡腳地退回上一個祕室,李亨小心翼翼地掩上門,方纔舒了一口氣。

  只聽李隆基在背後滿是威嚴地喝道:“閣羅鳳!”

  李亨微微揚着嘴角譏笑了一下,心道,堂堂聖人,也玩這種家家酒玩得起勁。

  可笑。

  父子三人往回走去,經過一間祕室時,遠遠看到側邊有火光一閃,有人影走開,才發現方纔兩撥人是可以在這裏匯合的。

  ……

  那邊,薛白回頭看了一眼,心中瞭然。

  他知道李亨應該是更快破局的,此時顯然是李亨又退了回來。

  ***

  最後,這場遊戲果然是以聖人的勝利宣告了結束。

  待腥送顺龅z室,李隆基猶在哈哈大笑。

  “朕沒看錯人,你薛白果然是適合任遊藝使,比任御史適合得多。說吧,想要朕如何賞你?”

  “……”

  李亨聽着,心道這個父皇果然是更適合當太上皇,比當皇帝適合得多。

  今夜旁人不知,但他心裏卻很清楚,真正的勝者根本不是李隆基,而是他李亨。

  想必往後世情亦會是如此。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第338章 提議

  在聖人進入祕室之前,馮神威便得了祕令,監視着薛白,以免他藉助設置祕室而對聖人不利。

  因此,除了楊國忠,馮神威也是始終緊跟着薛白、目光時刻不離,直到聖人在陳玄禮的保護下走向最後的祕室了,薛白往另一個方向走去,說是去看看太子如何了。

  馮神威向聖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正準備跟上薛白,卻聽得那邊宮人正在呼喚。

  “貴妃?”

  “怎麼了?”

  “貴妃方纔還在這裏。”

  馮神威略一猶豫,生怕又走丟了貴妃,連忙趕了過去,在長廊里拉住繩索,將最後一間祕室的門拉開。

  裏面傳來了聖人威嚴的聲音。

  “遊戲雖假,閣羅鳳的下場卻是真,叛唐者自取滅亡……”

  馮神威眯起眼,隔着屏風,看不到貴妃是否在裏面,好在能確定聖人肯定是安全無虞的。

  他緩緩放鬆繩索,重新放下吊門,轉身走去祕室的深處,去尋找貴妃。

  這祕室的改造他雖全程盯着,但真走進其中,一時也難以辨明道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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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低頭看着路面,留意到楊玉環裙子下是一雙素白的緞鞋,鞋尖翹起。這是當時排演《白蛇傳》他設計的鞋樣,她還爲此鞋專門起了一個名字,名爲“水雲履”。

  今日穿着,她該是想着若有機會,還是能再唱一段那未完成的戲曲。

  “方纔在‘太和城’,其實是有提示的吧。”楊玉環忽然小聲問道。

  “嗯?”

  “安祿山派來的人是騙我們的。”楊玉環道:“在‘太和城’找線索的時候,便有人說過‘胡兒不可信任’,果真是線索。”

  原來她還在想着方纔的遊戲。

  “對。”薛白道:“線索不止這些,只是聖人刻意忽略了。”

  楊玉環停下腳步,看向身後的祕室,道:“還有,我們本可在此處與太子匯合。”

  “是啊,若不是走得太急,至少能有五人進入最後的祕室。”

  薛白原本的佈置,是要五個人才能打敗閣羅鳳,但看李隆基只帶了一個人,只好把最後的難題取消了。

  但這已不影響楊玉環的體驗了,她頗爲高興地覆盤了整個經歷。

  末了,她意猶未盡道:“下次若能將《西遊記》也做成祕室,必定是有趣的,佈置一個盤絲洞如何?你這遊藝使馬上便可開始準備了。”

  薛白聽了,沒有回答,似乎有些不太願意。

  楊玉環看了一眼他的側臉,知他入仕之後始終是想成爲能臣,而不是狎臣。她方纔的興奮漸漸褪了下去,道:“我知你有大抱負,該是很不情願做這些,取樂於貴妃之事吧?”

  “阿姐萬莫如此說。”

  “無妨,我能明白。”楊玉環笑了笑,道:“就好像李白,他待詔翰林,卻只陪着聖人酒宴,爲我寫些歌舞昇平的詩,自是有鬱郁不得志之感,我如何能連這點眼色都沒有?你們都是大才,屈才來博我一笑,我很感激,且惶恐成了褒姒。”

  “不屈才。”薛白道:“周幽王之所以亡國,在於他貪婪腐敗,不問政事,任用奸佞,即使沒有褒姒,也有貶姒。”

  他並沒有一味地順着楊玉環,說這話並不是爲了安尉她,只是坦然表明自己的立場。

  楊玉環從小到大都是被人遷就着,哪怕連聖人當面都得是哄着她,有些不習慣薛白這種就事論事的態度,但她卻沒有生氣,反而道:“知伱一心國事,放心,不管你要何官職,阿姐爲你爭取。”

  她其實很少這般遷就誰。

  “貴妃。”

  “貴妃。”

  前方傳來了高力士的呼喚聲。

  薛白不敢再說話,停下了腳步,將燈贿f給楊玉環,自己則轉身向後退去。

  不多時,他聽到身後高力士的說話聲。

  “貴妃原來在此,聖人很擔心你。”

  “……”

  薛白刻意離得遠些,不多時,見到了李倓。

  “誰?”

  薛白遂走進火光中,道:“建寧王,遊戲結束了,聖人已經通過了所有的祕室。”

  “聖人英明。”李倓道,“我方纔在此迷了路。”

  “太子與廣平王呢?”

  “繼續往前了,必是晚於聖人。”

  薛白其實掌握了他們三人的進度,道:“今日方知建寧王智勇雙全,身手敏捷。”

  李倓爲人還是坦盏模瑳]有再假裝下去,而是走近薛白,附耳小聲道:“別說出去,我請你喫酒。”

  “好。”

  “嘿嘿。”

  李倓得意地笑了笑,沒有端着架子,透出一絲憨勁。

  從這點看得出來,他的得失心並沒有李俶那麼重。

  之後,他也沒有說什麼正事,而是討論着這祕室的各種機關,又說到南詔。

  “其實,我看得出來你的用心。”李倓再次壓低了聲音,道:“今日說的看似南詔之事,實則你想提醒聖人,不可太信任安祿山。”

  “我竟是這個用心?”薛白以半開玩笑的語氣否認了。

  “這一路上我不知得了多少暗示,還敢說不是?”李倓道:“聖人封安祿山爲東平郡王,我也是憂心忡忡。”

  不等薛白開口,他卻擺了擺手。

  “你不必明說,我是皇孫妄議朝政無妨,你卻難免被人拿住把柄,知道我態度便好。”

  薛白道:“不打緊,聖人早知我看安祿山不順眼……”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繞過有些複雜的通道,側邊有人提着燈蛔邅恚瑔玖艘痪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