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44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青衣大漢認不得此物,道:“大郎不在。”

  “右相命我來帶走今日拿到的人。”

  “好,進來說……”

  忽然,院中有人趕到,喊道:“他是薛白,攔住他!”

  青衣大漢連忙關門。

  “殺進去!”

  田神玉眼看那院門要被關上,耳畔聽得薛白一聲喝令,也不作多想,拔出刀來便捅。

  “噗。”

  腰刀透過門縫,深深扎進那青衣大漢胸口。

  血濺了田神玉滿手,他腦子一熱,卻是咧了咧嘴,猛踹一腳,將院門踹開,也將掛在刀上的屍體踹倒在地。

  刀從屍體上拔出,血當即就噴湧而出。

  正有一排青衣大漢趕到前院,登時看呆了。

  “你們拐來的娘子藏在何處?!”薛白喝問道。

  “這裏是官宅!你們也敢?!”

  田神玉眼見對方還敢來攔,當即發了狠,執刀撲上便砍。

  他武藝高強,且披着甲,殺普通人就像切菜一般。今夜得了薛白許諾,一旦放開手腳,便顯得兇惡異常。

  對方卻只是尋常護院,一眨間便被砍翻三個,有一人還未死,嚎哭不已,旁人嚇得魂飛魄散,轉身便往後院逃。

  田神功臉色難看,不知薛白之後要如何收場,但兄弟殺了人,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他動作迅捷,飛起一腳便將一名護院撂倒在地,反手又是重重一巴掌,抽得對方半死,這才一把拎起,大罵道:“人在哪裏?!”

  “後,後面……”

  薛白二話不說,往後院趕去。

  田神玉跑得更快,追着那些護院亂砍。

  田神功問過話,咬了咬牙,手上一擰,“咯嗒”一聲響,便將手中的護院腦袋擰斷。

  轉頭一看,阿醜已嚇得癱倒在地,正在往院門外爬。

  田神功微微嘆息,上前,一刀便將這奴僕搠死。

  他栓上院門,方纔追往後院。

  但這其實是十二進的大宅,奴婢們四散而逃,他根本攔不住。

  一時之間,已是尖叫聲四起。

  “老二。”田神功追上兄弟,道:“方纔聽到郎君名字的幾個劈了。”

  ***

  “噗。”

  血潑在窗紙上,被月光一照,顯得十分淒厲。

  守在一間廂房外的兩個胖嬤嬤嚇得沒命地大叫,摔在地上,爬都不知往哪爬。

  薛白踏上石階,一腳踹開廂房的門。

  “嗚!嗚!”

  屏風後響起嗚咽聲,他趕過去一看,只見杜媗被五花大綁着坐在地上。

  他連忙上前拿掉塞在她嘴裏的帕子,去解她身上的繩索。

  “薛白,薛白。”

  杜媗有些哭腔,但讓人意外的是,這次她竟沒有被嚇得崩潰。

  “快,吉家僞造了你的身份,會害死我們……”

  “大姐!沒事吧?!”

  杜妗趕進廂房,見了杜媗,那份緊張終於消了不少,登時覺得腿都軟了,連忙扶着屏風站定。

  “我沒事。”杜媗俯在薛白身上,任他解着繩索,語速飛快,道:“有份過賤官奴的契書,該是吉家讓那奴牙郎僞造的,年紀、相貌都是依照你寫的,指你是薛繡外室子薛平昭。”

  薛白目光看去,見杜媗手婉上的淤青雖深,卻未受別的損傷,稍鬆了口氣,問道:“薛繡是誰?”

  “亦是河東薛氏,河東公之後裔,唐昌公主之駙馬。薛繡出身顯赫,家中公侯、駙馬無算,不待細言。關鍵在於,他受李林甫陷害,以帜娲笞镔n死。”

  薛白皺了皺眉。

  他根本就不考慮若吉溫告狀李林甫信不信的問題,就李林甫之爲人,但凡知道他有可能是仇家之子,豈還有耐心等細查之後再殺。

  還有杜家,李林甫同樣不會放過,因爲杜家是薛白求情才保下來的。

  “快。”杜媗又道:“辛十二已帶走那奴牙郎去告狀了。”

  薛白沒有馬上走,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手中動作未停,替杜媗把繩索解開,還無意識地給她揉了揉腳踝。

  杜媗一愣,目光看去,見他思忖得極爲認真,縮了縮腳,自揉着手腕。

  “二孃。”薛白終於開口,“此間你來收尾,帶大娘回去。”

  杜妗臉色有些蒼白,勉力以平靜的語氣道:“殺了不少人,你打算如何交代?”

  “不管,我有辦法解釋,讓田家兄弟送你們回去。”

  “你呢?”

  “我得攔住他們。”

  杜妗上前,低聲道:“讓田家兄弟隨你去。”

  “不用。”薛白道:“這事……他們做不了。”

  “你一個人更做不了。”

  薛白看了眼天色,向杜妗問道:“幾時了?”

  “亥時了。”

  薛白與她對視了一眼,道:“去吧。”

  杜妗稍稍明白了他的思路,咬脣思忖了一會,最後道:“你千萬小心。”

  她還想做些什麼,卻無能爲力,伸手在薛白小臂上拍了兩下,扶起杜媗,往外走去。

  姐妹倆低聲說着話,走向門外。

  “大姐,你扶着我,低頭,別看周圍。”

  “沒那麼嬌弱。”

  杜媗忍不住回過頭看去,卻見薛白站在那思忖着……

  ***

  夜更深,還未到子時。

  東市外的大街,密集的腳步聲響起,盔甲鏗鏘作響,越來越多武侯跑向了常樂坊西南隅。

  右驍衛暗中看守着一間大宅的北側院牆。

  有人在夜色中咧嘴笑了笑,道:“我便說,楊慎矜爲右相做事從來是不情不願的樣子。仔細一琢磨,只能是他窩藏東宮死士。”

  “參軍說的對,已看到了這別宅中有許多大漢,必是要拿的死士。”

  “待拿到他們的軍器再談,麻袋帶了嗎?”

  “嘿嘿,抄家的傢伙,小人哪能忘了。”

  “……”

  常樂坊北坊門,望火樓上,火把的光亮晃動了幾下。

  隔着無人的橫街,道政坊南坊門的望火樓也舉火把回應。

  風掠過一排排的屋脊,有人於夜色之中登樓,負手望着這長安月色。

  閣樓下方,一個個彪悍的大漢們披麻戴孝、正在裝車。

  忽然。

  “咣啷”一連串響,金戈之聲大作。

  “小心點,不怕讓人聽到?”

  “嘿,真不怕。”

  姜亥咧嘴笑了笑,在月色中露出兩排牙齒,表情像一匹野狼。

  他俯身去拾起被撞倒在地上的一堆軍器。

  盔甲、長柄陌刀、弓箭、弩、盾牌……隨手用麻布包好,摔在板車上。

  “拓跋,我還是覺得,披上甲比穿這死人衣好,萬一路上被人攔下了。你說呢?”

  “裴先生都安排好了,沒人來攔你。”

  姜亥心想,若有人敢來攔,那他便殺到右相府救出兄長。

  遠處響起了打更聲,迴盪在小巷中。

  “當!”

  有青袍官員走下小閣樓,淡淡道:“確認無虞,走了。”

  院門被打開,第一批六個大漢駕着馬車離開。

  夜依舊深邃,青袍官員很快也隨第二輛馬車消失在黑暗之中。

  今夜暫無意外,一切順利。

  道政坊的更夫還在悠閒地打更。

  “當!”

  “子時!關門關窗,小心火燭!”

  “當!”

  “子時!長安萬年,平安無事!”

  姜亥丟下長柄陌刀,坐上馬車,嘆息了一聲,吐出的白氣就像是他那無處發泄的殺氣溢出了一些。

第39章 借刀

  看守道政坊北門的是一隊在傍晚臨時調來的金吾衛。

  夜色中,有馬車徐徐而來。

  “什麼人?!”

  一名穿深青色官袍的男子上前,應道:“這些戶部王郎中家的部曲,家中老管事過世了,夜裏辦喪。這是夜間行走的批文。”

  “掀開看看。”

  “這……人死爲大。”

  “掀開。”

  白布被掀開,武侯俯身看去,確實是一具老者的屍體,已沒了呼吸。

  下一刻,他已被隊頭一把拉開。

  “查那麼仔細做甚?也不看看這是誰家的馬車……裴判官請。”

  “後方還有幾輛馬車咚兔髌鳎�請放行。”

  “裴判官放心。但莫往南邊的常樂坊去,那邊正在拿佟!�

  忽然,有馬蹄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