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本相說過,用盡一切辦法。”
“喏。”
吉溫一喜,連忙應喏。
“薛白。”
“在。”
“儘快辦完此事,本相等你改口。”
“一定不負右相期望。”
吉溫冷眼旁觀,心裏五味雜陳。
此事若讓薛白辦好,便要一步登天,成爲相府女婿。但同時,右相也沒忘了他吉溫,敲打薛白,讓其配合他。
這是督促他們,務必要咬死太子。
***
右相府前院。
辛十二彎着腰,匆匆迎上吉溫,喚道:“阿郎。”
迎面便是一陣臭氣撲鼻,吉溫一把拎過辛十二的衣領。
“查清薛白的底細沒有?你可知右相起意招他爲婿了?我們得想辦法阻止他得右相重用,他看我不順眼你沒感覺出來嗎?!”
“是,小人也看他不順眼。”辛十二屏息應道。
“我家大郎風度不凡,幾次向右相府提親,他都不答應,竟看上薛白了?我鞍前馬後這麼多年,到頭來卻不如一個來歷不明、乳臭未乾的小兔崽子?”
因杜家的案子,雙方已有積怨,吉溫豈能讓薛白在自己眼前爭了右相的寵往上爬,不由有些煩躁。
辛十二小心呼吸着,道:“阿郎,小人有些奇怪。”
“說。”
“哪有人真失憶了,還行事如常?那豎子死活不肯自報家門,怕是有隱情吧?”
“你以爲我不知嗎?你以爲右相爲何讓我查他底細?!”吉溫指了指右相府門外那重重守衛,壓低聲音道:“右相擔心他是仇家,你可知右相有多少仇家嗎?我正是這般考慮,因此以爲薛白必定會接受東宮的安排,沒想到,他拒絕了。”
辛十二接過吉溫遞來的一紙情報看了,道:“他不認?長安可沒有哪家更顯赫的薛姓人家丟了兒子了啊。”
“平時故意隱瞞,今日卻說要找回親生父母。”
“阿郎,小人有個主意。”辛十二道:“如果查不到,不如,我們也給他安排一個身世?東宮做得,阿郎有何做不得?”
吉溫目光閃動,思忖起來,末了,道:“附耳過來。”
辛十二略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把腦袋湊了過去。
“確有一戶姓薛的,門第比薛仁貴後裔還高,被右相抄家滅門了……你去安排。”
“阿郎妙計!”
吉溫微微笑了笑,暗道那些狗屁卷宗也不必再查了。
還是按自己的辦法做事來的爽利。
“再派衙役給我去拿下武康成,我要好好審審他!”
***
薛白也出了右相府。
田氏兄弟當即便迎了上來。
“薛郎君,我們去拿那些逆賳幔俊�
皎奴卻先冷哼了一聲,道:“如今倒好,到手的功勞讓人搶了一半。”
李林甫讓她跟着薛白,本就是爲了太子死士,此事若辦成她也有功勞,此時讓吉溫分功,她顯然頗爲不爽。
她看懂了,東宮拉攏薛白,害得右相不得不跟着拉攏,此事惹得右相不高興了。
“無妨。”薛白道:“讓吉法曹先查清楚了,我們再與郭將軍去拿人,更好些。”
“呵,你倒是大方。”
田神功忙開解道:“薛郎君說的對,那些隴右老兵彪悍得很,查清楚了也好。”
田神玉則是撇了撇嘴,對兄長所言不以爲然。
他看着薛白那鎮定自若的樣子,已有種預感,自己很快就要與那些人再碰面了,這次,他絕不會再讓他們逃了。
“走吧。”薛白上了馬,道:“我們再去道政坊看看。”
***
“薛白今日去何處了?”
杜宅,杜有鄰難得召杜五郎閒談,開口問的卻是薛白。
“阿爺怎麼關心這個?”杜五郎才被兩個姐姐喊過去長談了一場,以有些試探的語氣問道:“伯太公家又遣人來了?”
“混賬,還不到你問爲父話的時候。”
杜五郎脖子一縮,應道:“是,薛白去見右相了,說我中午若有空,可以與他一道去青門用午食。”
“青門?”
“是,青門有家酒樓魚膾做得可好。”
“在何處?”
“道政坊。”杜五郎道,“坊北門,臨着春臨門大街,有家王家店,是長安有名的酒家。”
他目光看去,卻見杜有鄰臉色毫無變化,只是點了點頭。
“嗯,爲父知道了,去吧。”
杜五郎如蒙大赦,馬上便出了書房,繞過小竹圃,跑到東偏廳裏。
卻見杜妗正坐在那兒飲茶。
“二姐。”杜五郎道:“阿爺果真問我了,我現在去青門找薛白嗎?”
“不急。”杜妗放下茶杯,道:“你在此等我。”
杜五郎有些不安,問道:“你真要去?不怕萬一惹惱了阿爺。”
杜妗微微一笑,道:“阿爺可與你提了他自己的前途?”
“那他當然不會與我提啊。”
“他不僅不與你提,也不會與伯太公提。我不勸他,我們家白白爲伯太公出力,往後只喝西北風嗎?”
“哦。”
杜五郎撓了撓頭,道:“那我等你啊?”
杜妗點點頭,又稍坐了一會,才往書房而去。
臺階上,全瑞正守在那兒。
“二孃。”
杜妗道:“五郎如何暈倒在院裏了?”
全瑞喫了一驚,連忙趕了幾步往後院奔去。
杜妗則不慌不忙走到書房門外,伸手一推。
“哎,二孃你……”
書房中,正在對座而談的兩人轉過頭來,目光冷峻。
杜妗卻不怕他們,優雅地行了個萬福禮,道:“阿爺,你糊塗啊。”
……
杜五郎不安地往偏廳外看了一眼,只見全瑞急急跑向書房還摔了一跤。
他愈發忐忑,心道二姐還當自己是太子良娣呢,這次只怕是闖了禍,也不知是否要被阿爺打一頓。
但過了一會,杜妗竟是從容踱過而來。
“二姐,阿爺生氣嗎?”
杜妗笑了笑,遞了一個物件到杜五郎手裏,道:“去吧。”
“哦。”
杜五郎又往書房方向看了一眼,未見有人追出來,這才匆匆往馬房跑去,選了一匹馬,騎着趕去青門酒肆。
他卻未留意到,今日升平坊中的武侯們巡街,盯着的都是杜宅的方向。
“記下來,杜希望派人見了杜有鄰之後半個時辰,杜五郎離開杜宅……”
***
道政坊,王焊別宅。
“過來看。”
“何事?”
“那小子又來了。”
姜亥皺了皺眉,登上小樓,只見有幾人正牽着馬站在宅院往的巷曲裏往這邊張望,正是薛白。身後除了一個女婢,還跟着兩個右驍衛。
“是他吧?”說話的是個名叫拓跋茂的大漢,有些陰狠地道:“我覺得是他,我親手活埋的。”
“嗯,他知道我們在這裏了?”
“若是他能確認,奸相的人早便動手了,我估計他是有所懷疑,打探清楚便要動手了。”
“那我們就準備大殺一場罷了。”
“別急,等命令。上面說已經有辦法讓這小子別查了。”
拓跋茂轉頭往另一個方向看去,忽然皺了皺眉,匆匆下了小樓。
此時薛白還在這宅院東邊的小巷,而西面的側門卻有一人來訪。
“先生怎此時過來?”拓跋茂匆匆開門迎了對方進來,道:“奸相的人還在盯着。”
“無妨,我也在盯着他。”來人不慌不忙,道:“情況有變,武康成已被拿了,你們得馬上離開長安。”
第35章 狠角
崇仁坊,迎祥觀。
迎祥觀原名景龍觀,因開元二十九年正月聖人夢見老子留言“吾乃汝遠祖也,有像在京城西南百餘里”,乃命人訪求,果然在聞仙峪得到一座高三尺餘的老子玉像,遂將它安置於景龍觀,改名爲迎祥觀。
“咚。”
到了午時,鐘聲在道觀中響起。
鍾掛在三重高樓上,乃睿宗景雲二年所鑄,故名“景雲鍾”,上刻銘文,其聲清亮悅耳,猶如鳳凰鳴叫。
伴着這鐘聲,杜希望踱步進了觀內閣樓。
“杜公。”
閣樓中一位年輕的道士起身,彬彬有禮地喚了一句。
這道士不過二十餘歲,身長玉立,氣質溫和,顯然不凡。
他叫李泌,字長源,出身趙郡李氏遼東房,乃北周太師李弼之六世孫。
李泌七歲有神童之譽,得到聖人召見,當時聖人正與燕國公張說觀棋,以賦“方圓動靜”試之,李泌即答曰“方若行義,圓若用智,動若騁材,靜若得意”,聖人大悅,讓他爲太子伴讀。
“薛白去道政坊了。”杜希望開門見山道。
“杜公請坐。”李泌稍稍擺動着手中拂塵,雲淡風輕的模樣,道:“道政坊中住的多是右相黨羽,他過去實屬正常。”
“就不怕他真找到什麼?”
“與杜公實言吧。”李泌道:“年初,皇甫惟明回長安,曾帶了一批隴右老兵,目的是追查租庸一案,與東宮並無半點瓜葛。”
杜希望反問道:“無半點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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