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335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薛白希望能夠說服漕工們不再受高崇支配,可惜,留給他的時間太短了。

  高崇、李三兒以走私、幫會之利分潤小渠頭、威懾漕工,經營多年;薛白卻只有這半夜的機會,只能給他們許三倍到四倍的工錢。

  不論結果如何,已不容退縮了。

  “你等可知,朝廷爲何誅殺李三兒?因郭萬金、李三兒、高崇,乃驪山刺駕案之主使,址创笞铮÷}人只誅偈祝疤崾悄愕炔豢芍q爲虐!”

  “郭萬金、李三兒已死,唯有高崇負隅頑抗,清除這枚毒瘤,才能讓漕工們過上好日子。

  一方是縣丞,一方是縣尉與水陸轉吒笔梗p方互相指責,皆言對方有罪,還是“假冒皇親”“址础钡却笞铩�

  高崇需要的是讓漕工去助拳,而薛白只需要他們待着不動;高崇有更多人手控制漕工,薛白則許諾了更大的好處。

  漕工雖然比佃戶們有組織,實則雜亂無章,是一羣烏合之小H糁挥幸粋�聲音還好,兩個縣官的命令齊齊壓來,他們確實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吵鬧了許久,元義衡也趕到了。

  他撥開人羣擠向大船,好不容易纔找到了薛白。

  薛白是從縣署門房趙六口中得知,元義衡被派往洛陽了,於是派人截下了他。

  而能說服元義衡,是因爲拿死掉的郭萬金頂罪,最符合偃師縣大部分權貴的利益,只損失高崇的利益,元義衡作爲縣令幕僚,看得清這一點。

  “縣尉,出事了!

  “元先生來了。

  元義衡急道:“高崇帶人去搶武庫了,只怕衛兵們守不住!”

  “縣令畢竟是一縣之長,不能調動更多人手?

  “明府只是個當官的,豈比得了高崇一個造反的心狠手辣?”元義衡作爲幕僚,倒也非常瞭解呂令皓,“到最後一刻都還想着和稀泥,明府可攔不住啊!

  “可有官文?

  “帶了。”元義衡連忙把文書拿出來,“明府下令了,捉捕反俑叱纭!�

  “是‘捕殺’。”薛白道:“你與杜公在此,傳達縣令的官文給漕工……還有,我的人呢?

  “從驛館被帶到縣牢了。”

  元義衡明白薛白的意思,直接把法曹的牌符遞了過來,道:“明府要求儘快消彌事端。

  “好。”

  呂令皓的態度早就說過了,縣丞與縣尉,誰再動手誰就是反佟�

  薛白這邊都放下刀了,高崇卻還要去搶武庫,呂令皓再沒脾氣也得發怒了。

  至此,給漕工們的好處以轉呤沟拿x許出去了,一縣最高長官的官面文書也有了,世紳也願意讓高崇一個去頂罪了。

  薛白打算帶老涼、薛嶄去,杜始卻是直接帶着公孫大娘的兩個弟子就跟上了他。

  她一襲紅衣,顯得像是個劍師,其實不會武藝。

  “你留下吧。

  “那些人是我帶來的,我得去。”

  薛白道:“留下來幫你阿爺拉攏漕工更重要。”

  “阿姐更能做好這件事。”

  薛白遂握了握杜始的手,本想說說她在驛館遇到放火燒樓的事,對上她那雙野心勃勃的眼,會心地沒再提,而是小聲道:“我想要一個活的高崇。”

  “爲何?

  “往後你會知道。

  城門處正亂成一團,看守城門的衛兵是呂令皓的人,而高崇也派人來奪門。城內既有世紳家丁,也有郭家家丁趕過來。

  與其收拾這亂局,倒不如擒傧惹芡酰Π浊嘀北伎h署。

  高崇帶着心腹手下去奪武庫,縣署此時是由差役們看着。

  “縣尉。

  趙六遠遠看到薛白,連忙奔上來,道:“孟午投奔高崇了,帶人守着縣署呢。”

  “齊醜、柴狗呢?我讓他們押人回來。”

  “縣尉。”

  另一邊的巷子裏,齊醜、柴狗這才上前,道:“我們一直在縣署等着哩。”

  “進去。

  薛白二話不說,整理了官服大步趕進縣署。

  前方,孟午帶着差役們迎上,道:“薛縣尉,你牽涉‘假張三娘案’需……

  “薛嶄!”

  薛嶄大步上前,拔出刀來,一刀劈下。

  孟午還在說話,尚沒反應過來,已直接被劈倒在地。

  薛嶄殺了人,低頭深深看了孟午一眼,心知當差役的投靠縣丞也不是什麼大罪,但沒辦法,一個縣只有一個班頭。

  爭權不是過家家。

  “還看?

  齊醜與孟午在縣署共事多年,眼看他一刀就被殺了,沒有悲傷,只有害怕,大喝道:“高崇造反,河南府的大船都到碼頭了!不想當從犯的讓到一邊!想戴罪立功的,跟着縣尉幹!

  他這話,比薛白抬起牌符都要快。

  薛白遂把牌符丟給他,帶着人直奔縣牢。

  公孫大娘不在縣牢,被安置到了會館暫時監視,薛白也不打算再讓她們摻進來。

  縣牢裏,施仲與夥計們還被關着,連提審都沒來得及。

  還有崔祐甫,正在努力策反獄卒。

  “我是博陵崔氏嫡支,高崇是瘋了纔敢拿我,你也想與他一起授首……薛白?你沒被燒死?

  郎君!

  武庫。

  “打開。”

  “咣啷”一聲響,鐵鏈掉在地上。

  “你們的刀呢?

  “被高崇的人收走了。”

  薛白遂讓齊醜去繳了差役們的二十餘把刀,其餘人則拿上水火棍。

  此時,高崇大概還有二百多武力,唯不知道那些世紳蓄養的家丁能否攔住其奪取縣城東。

  幾撥人正亂糟糟地鬥毆。

  “縣令呢?!

  崔唆急得嘴巴都幹了。

  他早都催呂令皓拿下高崇了,早動手是先下手爲強、出其不意。拖到現在,是處處被動。全縣就三十多個衛兵,也是久不訓練的,要守着武庫、城門,最該死的還是要守呂令皓的宅子。

  反觀高崇,狂妄得不像話,說殺人就殺人,此時前方的血泊裏已經倒了好幾個。

  “縣令……縣令去守望京門了。”

  “什麼?

  “縣令請諸公也先避一避,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崔唆道:“高崇都要奪武庫了!他奪了武庫,誰能制他?

  “縣令已派了衛兵,也安撫了漕工,還會請示河南府、請示朝廷。”

  “就這幾個衛兵?他……”

  “崔公快退!

  崔唆心知外鄉來的官就是這般,見勢不妙,隨時做好保命的準備,反正他們的祖產祖墳也不在這裏。

  下一刻,因又死了人,他的家丁竟是被打潰了,崔唆無奈,轉身就逃。

  雙方都不是兵丁,相比起來,走私販、人販確實比欺壓農夫的家丁更兇狠一些。

  這也是高崇最大的倚仗。

  高崇冷笑一聲,又指着宋勉所在的方向,道:“殺退他們。”

  看這形勢,彈壓住偃師的亂子是肯定行的,就看怎麼平息事態。

  若他說,今夜發生了這麼大的亂子,還能瞞過朝廷,旁人肯定不信。

  但事實上,韋堅案之後,江淮發生了許多比今夜要嚴重得多的暴亂,就是瞞住了。官員們層層掩蓋,民間請舉子到長安告御狀,最後搞出了“野無遺賢”的大案,皇帝查了嗎?

  查不了的。

第244章 釋放

  東城坊,崔宅。

  因崔家宅院最大,一夜動亂之後,公孫大娘與她的弟子們、杜有鄰與他的家眷們都住到了崔宅。

  這也成了崔晙在這一夜下了賭注的巨大收穫。

  若說高崇、郭萬金、李三兒等人有罪,旁人難免也要沾些嫌疑。那麼,宮中供奉與轉吒笔沟劫葞煻嫉酱迺�家中借住,可見崔晙最沒有嫌疑,那麼誰是偃師縣城最可靠、最有名望的世紳,也就一目瞭然了。

  杜有鄰承諾,舉薦崔晙的兩個兒子爲官,迳咸砘ǹ偸侨菀祝兰澴拥芤敼僖部偸侨菀住�

  到了午間,男人們在堂上,女子們聚在花廳,相談正歡。

  “就有一事。”崔晙有些遲疑,道:“但不知張三娘?”

  杜有鄰搖搖手,擺出官威,淡淡道:“薛郎與張三娘之事,你不必多管。”

  其實沒有人交代過他要如何回答此事,這是他靈機一動想出來的答案。隱晦地表明薛白與張三娘之間有點事,又讓人不敢問。反正以薛白的名聲,旁人肯定能信。

  到時旁人自會猜測,該是張三娘跑來找情郎,又不敢承認……反正怎麼猜都行。

  果然,崔晙露出了一個會心一笑的表情,不再多問。

  只過了沒多久,杜妗便聽到崔家夫人從大堂回來就在小聲嘀咕。

  “聽說薛縣尉訂了親的,那張三娘與他是有私情?不愧是長安氣象……”

  杜妗當即就不太高興,也沒好臉色給杜有鄰,直接拉着杜媗回了屋。

  姐妹倆梳洗一番,讓婢子到前院去探着,奇怪薛白怎麼還不過來。

  末了,曲水回來,壓低聲稟報了一句。

  “薛郎去給盆兒探病了。”

  杜媗其實也知道這句話代表的意思,她不明白薛白爲何藏着高崇,總之是認爲他行事自有道理。

  一夜未眠,她已困了,原本想與薛白說兩句話再睡的,此時也隨他做他該做的事,她倒頭便準備去睡。

  杜妗卻不同,好奇心極重,亮着一雙眼睛,半點睏意都無。

  “阿姐,你說他爲何先見一個反伲瑳]顧得上先來見我們?”

  “那是正事。”

  “我卻覺得奇怪。”

  杜妗首先就覺得薛白要偷偷活捉高崇就很不對,交出去揭露逆案或是殺了大作文章皆可,上進鬼最喜歡功勞,這次怎就一掃常態。

  “阿姐你說,一個反伲惺颤N要審?”

  “就是反倮u有的審。”杜媗喃喃着,很快就睡着了。

  杜妗卻是越想越清醒,最後翻身而起,換了一身普通的袍裝,帶了兩個心腹出門。

  先是留意了一下,城中已無人再盯哨,她方纔往“盆兒”家去。

  一路穿過小巷,只見那小破屋前正站着幾個夥計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