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幾次撞見行人之後,他們想到了一個藏身之處……
薛白順着鳥鳴聲不緊不慢地追着。
還有一件事很奇怪,高崇、李三兒都在找他,可他就在這縣城裏來來回回,一直沒被捉到。
總之這般向西南方向追了一段之後,夜色中忽有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跑過,道:
“縣尉,人來了。”
李三兒也聽到了鳥鳴,好幾次之後,忽然反應過來,那是任木蘭手下的偷兒在通風報信。
“薛白跑了,追。’
他腳步很快,循着那鳥鳴聲一直追了過去,漸漸到了西南隅。
遠遠地,他已經能夠看到薛白的一襲青色官袍拐過了興福寺旁的小巷,追着徐八進了已被查封的暗宅。
李三兒追過去,知道此處表面上沒有別的出入口,遂讓人堵住了。
“薛縣尉,你是官,見了我跑什麼?前幾日不是還與我擺官威嗎?”
“李三兒?”薛嶄回過頭喊道:“縣令已經交代讓你們停手了,別不識好歹。”
“好,我說了,想與薛縣尉交個朋友。”李三兒悠悠道。
拿縣令嚇唬旁人可以,嚇不住他與高崇。
他帶了二十餘人,示意八人先進巷子追薛白,他則持刀在手,跟在後面。
忽然,他耳朵一動,揮刀往上方斬去。
巷子上方,竟然有一人咬着刀撐在兩牆之間,被李三兒這一刀直接砍斷了腳踝。
這人摔在地上,慘叫不已。
李三兒雙手揚起刀一劈,直接結果了他。
“伏殺我?!”
“殺!
另還有五道身影從上方躍下,執刀向李三兒殺來。
薛白卻是假意追人,實則利用那些小兒,把徐八逼進暗宅,目的是伏殺李三兒。
但此時李三兒身邊人多,武藝不凡,且偃師縣內外都是他的人,他既看破這伏殺的小把戲,只要躲開,很快就能調動來人手。
“殺過去,薛白就在裏面。
李三兒卻是藝高人膽大,此時不退反進,眼神裏還有些興奮。
雖然他不久前還在心裏嘀咕,縣官們的謩澾�不如他一刀劈下,此時卻激動於一個官員願意伏擊他。
畢竟,殺官的機會也不是日日都有。
江湖上打滾的亡命之徒,出手就是比家丁護衛要狠辣得多,連着砍翻了埋伏者,殺進暗坊。
他們後方也有幾個漕幫漢子受了傷,被派去告知高崇,讓高縣丞再派人手來。
暗坊已經貼了封條,因薛白的闖入,有幾個封條已經被毀壞了。
李三兒綴在後面,夜雖然暗,不時還能看到那襲青色官袍迅速跑過,他安排屬下包抄過去,他則加快腳步。
“薛縣尉,別躲了,你不如我熟悉這裏,躲不掉的,還不如和我聊一聊。”
薛白沒有回答。
李三兒又道:“你是官,我是伲谀阍O陷阱殺我的這一刻,你已經輸了,可見你不能通過官面手段對付我了,因爲偃師縣署和這破朝廷已經爛了,你想當好官,可好官有什麼用?!來,我告訴你怎麼做。”
他說的沒錯,暗宅的地勢他確實要熟悉得多,動作雖從容,追的速度卻很快。
前方是一條長廊,通向兩個院落,而兩個院落裏已經都有李三兒派去的下屬。
“薛嶄,你帶阿郎走,我擋住他。”姜亥喝道,持刀在手,反過身來。
李三兒譏笑一聲,讓身後的手下去與之廝殺,自己則繞過那條長廊,穿過花木中的捷徑,快步追上薛白。
“阿兄快走!”薛嶄回頭殺來,一刀劈出。
此時李三兒身邊暫時只跟着兩人,紛紛迎上。李三兒則持刀一擋,繞開了薛嶄的攻勢,撲向薛白。
“縣尉就這般瞧不起……”
穿着那身青色官袍的人忽然轉身,一刀斬下。
只有這一下偷襲出乎了李三兒的預料,他還在伸手要摁薛白,猝不及防之際一個扭身,但身子雖避開了,左手臂卻收不回,被一刀劈成兩截。
李三兒喫痛,退開。
他抬頭看去,眼前的不是薛白,而是個滄桑冷峻的中年男人,手裏正拿着一柄單刀,再次劈了下來。
第239章 斬蛇
穿着一身青袍再跑的正是老涼。
一柄橫刀被他持在身前,忽然轉身,使盡巨力劈力,當即便劈斷了李三兒的胳膊。
但這次伏擊還是比他預想中的不順利,李三兒太過警覺了,否則在狹長的巷子裏他就有可能得手。
老涼折了幾個人手,心中有怒意,面沉如水,一刀之後馬上又起一刀,誓要斬殺李三兒於當場。
自從他在伊洛河邊撞見郭阿順被滅口,他便意識到偃師縣的水很深。不同於在長安,官員們行事都有顧忌,在偃師縣,那些人是說動手就能動手殺人的。
因此,老涼乾脆隱於暗處保護薛白,如此,可注意到只顧着矇蔽姜亥而靠近薛白的刺客,他是斥候出身,做此事甚是得心應手。
他剛到偃師縣時就露過面,之後久不露面,本有可能讓有心人起疑。可惜沒人留意到他這麼一個不顯眼的無名之輩,人們的眼睛都是往上看的。
“保護我!
李三兒斷臂,血流不止。劇痛之下無力反抗,只好大喊一聲,轉身就跑。
結果背上已又捱了一刀。
老涼全力揮了三刀,沒能殺死李三兒,也不着急,轉身去助薛嶄。
兩人合力砍殺了那些漕幫大漢,之後才踩着血跡去追李三兒。
拐回長廊,前方姜亥正在與數人搏殺,那些漕幫幫醒劭辞䦷洈啾鄱樱敿磥y了分寸,被姜亥劈死一人,另有兩人衝向李三兒,有三人轉身逃了。
姜亥也受了一些傷,猶不管不顧撲上去,連續砍殺了那兩人。
李三兒見他們兇猛異常,捂着斷臂,跑向旁邊的小徑,希望能捱到高崇派人來相救。
他拼命之下跑得反而很快,藉着熟悉地形,往後罩院跑去。
暗宅看似只有一個出入口,其實有一條地道直接通往巷牆之外。此事只有極少數幾人知道,郭元良、徐善德、高崇……
一路上,不時也有他的手下趕來相救,但他們先前被他派去包抄薛白,此時慌張過來,三三兩兩的,皆不是那兩個軍漢與薛嶄的對手。
拐過一道儀門,忽有一道穿着青色官袍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你!
李三兒駭然色變,定睛一看,只見是薛白親自候在那裏。
他原本還有些奇怪,薛白是何時換作替身的,此時才知那漢子早就穿好一身衣物躲在暗宅等他上鉤。
“咣唧。
李三兒乾脆把手裏的刀丟到了地上。
他斷了左手,右手又有殘疾,只憑恃武力恐怕已出不去。
想來,薛白既然敢站在那,定是有所防備,旁邊的暗處裏還有人在保護。
“縣尉殺了我也沒用。”
“是嗎?
“雖然我是漕幫的渠帥,可事實上漕幫的事情……都是高縣丞在管……我死了,換一個渠帥,他一樣能對付你。”
“那你說怎麼辦?”薛白問道:“你能幫我?”
“可以,就在巷子外,還有數十號我的人……”
薛白岔開話題問道:“你們走私的貨物都有哪些?
“郾城的鐵石,郭傢俬鑄的錢幣,江南的絹匹……什麼都走私,縣尉有帳簿,應該知道的。
“高崇這麼大膽,背後是還有人?”
李三兒血流不止,愈發虛弱,應道:“便是我曾與縣尉說的那位……與你很相像之人。
“高尚?
“是。
“其實這架子是高尚搭起來的,高崇只是個看門的?
“可以這般說……”李三兒痛苦地不能再繼續答話,道:“我能幫縣尉……縣尉能否先救我?
“你能如何幫我?”
“只要我活着,也能號召一部分漕幫。”李三兒說着,目光瞥去,薛白正在思忖。
他不再猶豫,倏地撲向薛白。
方纔薛白有所防備,此時他已棄了刀,又用投盏脑捳Z放鬆了薛白的警惕,反而是更好的時機。
他腰間還插着一柄匕首,正是殺郭阿順時用的,此時可用來挾持薛白,讓那些軍漢投鼠忌器……
“噗。”
倏地撲上的李三兒直直撞上了一把單刀。
他低下頭看去,原來薛白早有防備。
“雖說殺了你沒用,但必須殺掉你,不然就是你殺我了,不是嗎?”
薛白這般說着,轉動了手裏的刀,絞着李三兒的心腹。
他等在這裏,本還有許多話想要問,能利用李三兒的地方也有很多。
可惜其人垂死掙扎,太過危險,乾脆直接殺了。
李三兒抬起那隻缺了食指的右手,想刺薛白,但他已失了力氣。
替我報仇……
“高郎君……會殺了你……
薛白抬腳一踢,屍體倒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其實他覺得李三兒剛進院子時,大聲喊叫的那些話沒錯,他一個縣尉對付一個伲荒芤宦暳钕戮妥侥茫玫竭@種伏殺的手段,稱不上光彩。
但偃師縣這情形,用再光彩甚至完美的手段,能請出誰來做主?用王法來制裁對方?到頭來還不是對方一刀劈過來。
倒不如先一刀劈過去。
在這滿地的地頭蛇當中,先斬一條。
“阿兄,李三兒的屬下殺過來了。”薛嶄跑來道:“老涼和姜亥在巷口攔着,讓阿兄想辦法先走。”
“不用走,把李三兒的頭掛起來,燈徽樟痢!毖Π啄藶R在臉上的血,道:“讓這些人知道,偃師縣還有王法。”
李十二孃從黑暗中跑過,漸漸聽得前方一陣喊殺。
她遂放慢腳步往那個方向過去,認出那是當時關押她的暗宅。
“渠帥和薛白在裏面,殺過去。”
“別放過他……
嘈雜中忽然響起了大吼,喝道:“圍攻朝廷命官,你等要造反不成?!
之後,一盞燈槐回Q了起來,照亮了旁邊那個人頭,人羣當即譁然,有人叫嚷着要殺進去爲渠帥報仇,有人則趕去向縣丞稟報。
李十二孃隱在暗處聽得薛白陷在裏面被包圍了,有心救他。
但就算是她的劍術,也絕對不可能殺進那個被重重包圍的院子。
她只好暫時在街巷中躲起來,觀察着局勢。
今夜整個偃師縣發生了許多事,但入夜到此時,也只過了半個多時辰而已高崇還在驛館外,親自盯着捉拿妖俚氖乱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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