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不必求全,只要達到目的。”
“贏了就是全贏,輸了就是完敗。”
“關鍵在呂令皓、宋勉等人的態度。呂令皓看似軟弱,實則就是一縣之長,百姓、吏員、官差、城守營,甚至漕幫,一旦有左右爲難之時,縣長的話就是權威。”
薛白既然敢讓她選李十二孃來扮張三娘,只求吸引各方注意。至於被郭元良揭穿,本來就是必然之事,早晚要發生。
發生了也好……
“鉅富郭家反了!
“郭家殺官造反了!
喊聲已在驛館中響起,也在城中各個地方響起。
杜始聽得很滿意,她已經把所有豐味樓的牌符遞出去了,傳送的指令只有一個。
“殺。”
閣樓中。
李十二孃已換回了她的短襟武袍,拿起一塊布,矇住她俏麗可人的臉。
目的已經達到了,她不再是張家小娘子了。
一回頭,見公孫大娘站在那兒。
“師父。”
“準備好報仇了?”
“弟子對不起師父。”李十二孃一個沒忍住,眼眶一紅,“弟子把師父傳的技藝用作殺人術……”
“傻孩子。”
公孫大娘上前,拉過李十二孃,拍了拍她的頭,道:“劍本就是殺人器,‘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劍是用來行俠仗義的,因天下太平,使劍客沒了用武之地,只好在這盛世裏歌舞。”
李十二孃不由抱住公孫大娘,徹底哭了出來。
“可是……弟子連累師父了。”
“不怕,說過的話就不要再說了,去吧,想報仇便去吧。”
其實,若是沒有意外,李十二孃本打算一輩子不再提及自己的過往,就拼命地練舞,一輩子舞劍就好了。
但這次到洛陽,還是出了意外。
她在洛陽令的宅邸裏見到了婢女綠環,親眼看着綠環被帶走,等她再求師父出手相救,綠環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賤婢。”
郭元良的話再次在她耳邊迴盪。
“人不能忘了自己的出身,忘恩負義是要遭世人唾棄的。”
這讓她本已沉澱下去的仇恨再次翻騰起來,她不能忘了父母的養育之恩。
那夜,杜始來訪,問了她很多問題。
“你爲何想救綠環?”
“我就是想救她。”
“那你可知她牽扯到背後的大案?”
“什麼大案?”
一場談話到後來,李十二孃忽然意識到,自己有報仇的機會。
杜始要走時,李十二孃低頭看着自己的腳趾,心想七年來自己爲了舞劍,把腳趾都磨爛了,真的要放棄這一切,舊事重提嗎?
良久,她開口問道:“二孃,能不能算我一個?”
“什麼?”
“我與郭家有仇。”
“怎麼會?”
“我是郾城人,與師父是同鄉。郾城不大,但有鐵、有鹽、有銀,我小時候家裏很殷實的。我阿爺是縣衙裏的賬史,所以我知道這些。可在我六歲那年,阿爺得罪了人,對方僱兇殺了我們一家……”
“是郭家做的?”
“他們以爲我不知道,但我其實一直都知道,阿爺只來得及把我送走,我也聽到他幾次與阿兄說郭家的生意有問題……我本來以爲,把自己賣到郭家當婢女,長大了可以報仇。可後來,我怕了,又遇到了師父,她讓我再活了一次。”
“那你現在還想報仇?”
“綠環死了。”當時李十二孃莫名這般脫口而出,低聲道:“過了七年,我活了,可綠環死了,那些事,沒變,想要把壞人殺掉。”
“那就算你一個。”
只用了三天時間,李十二孃就變成了張三娘,杜始一直在她背後做着安排。
她知道從踏上這條路開始,她往後就不能再在腥嗣媲拔鑴α耍吣陮W技,浪費了師父的心血。
但在今晚,她卻可以盡情地舞着。
一劍刺出,刺穿了眼前的郭家家丁,李十二孃毫不留情,恍惚中回想起了幼年破家的那一夜。
“械茏樱脚眩�
公孫大娘喊了一聲,如往常一樣始終支撐着她。率着械茏于s到她身邊,揮劍殺向那些家丁。
而往常只是用來觀賞的劍舞,在這一夜成了真正的殺器。
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羣帝駿龍翔。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喊殺聲漸少,慘叫聲漸多。
郭元良目光看去,只見郭家家丁已經快要敗退下來。
“圍住他們!別讓這些假冒皇親的妖倥芰耍 �
話雖這般說,他自己卻也驚得連退了數步。
而在他身旁的宋勵也是被嚇破了膽,有些後悔沒聽阿兄的話,回陸渾山莊去便罷了。
但他隱隱還看到了混亂中那些持劍傷人的女子,心中又浮起希望來,那可是公孫大娘與其弟子,怎麼可能跟着假冒的皇親?
若局勢逆轉,他就要一舉擒下郭元良,以郭元良的腦袋贈於張三娘,奪得她的芳也好。
宋勵正因局勢變化而心生搖擺,街巷上忽然傳來大喝。
“官兵在此,拿下那些假冒皇親之人!”
那是縣丞高崇來了。
宋勵於是又想即使是假的張三娘,那姿儀也不是山莊裏的奴婢們能有的,嚐嚐鮮。
總之,他還是繼續留了下來。
下一刻,變亂突起。
郭家家丁眼見縣丞來了,紛紛後退,讓出道路。
但誰也沒想到,那些假冒皇親的妖倬尤徊煌粐蚩s回驛館,其中竟有人朝這邊殺了過來。
“郭元良!拿命來吧!
隨着這一聲清叱,衝在最前方的嬌小身影舞動了手裏的長劍。
“噗。”
血濺到了郭元良腳邊,他駭然變色,轉身便跑。
那持劍的女子腳步靈活,在同伴的掩護下徑直殺穿了家丁的防線,大步追上。
宋勵嚇得連連後退,跌跌撞撞差點摔倒,但目光看去,發現那持劍女子身影好像前夜見到的張三娘,心念一動,招呼了人手往那邊追去。
“你們快追。”
他也不說幫誰,鬼鬼崇崇地跟在後面。
從驛館向西跑,有兩條小渠,渠邊都是民宅。
有兩個小小的身影正躲在黑暗的角落裏。
“渠帥,縣尉可說了,我們只管盯着報信。”
“我知道。”
“那你帶刀做什麼?”
“我這麼能打,他們怎麼能撇下我……來了,盆兒,你去提醒我涼叔。”
“噢。”
等盆兒離開,任木蘭便站起身來,往前跑去。
她聽到了慘叫聲。
“別殺我!”
啊!
“別殺我!啊!”
“噗。”
“別殺我……我救過你的命啊……”
“噗。”
“救我……救我……”
“這一劍,謝你的收留。”
“噗。”
……我收留了你……
地上的那人艱難地往任木蘭這邊爬過來,身後跟着一個小女子,正一劍一劍往他身上扎。
任木蘭於是向那小女子揮了揮手,歡喜道:“張三娘,是你啊,快過來,是我啊。”
李十二孃又是一劍,刺出後閉上眼,恍惚了一下。
才轉過頭,身後已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她忙道:“木蘭?你快走,我先引開他說罷,她匆匆便跑。”
“哎,我……”
任木蘭還想說話,追兵已到,她只好連忙往黑暗中一縮。
只聽得一腥粟s到,紛紛嚎叫起來。
“二郎!”
月色悠悠,照着地上的積雪,郭元良已經死了。
今夜叛亂的匪首郭家父子已死,木已成舟。
第238章 地頭蛇
縣署。
郭萬金的人頭猶擺在那,血泊溢到了桌案邊,滴噠落在了地上。
歸根結底,商賈的地位還是低了,故而,薛白不是一次兩次對呂令皓說過要拿郭家來交代了。
“驪山刺駕案,聖人讓我查幕後真兇,偃師縣裏有實力的就這些人,若非縣令,就是錄事。
薛白說着,拍了拍郭萬金,繼續道:“這是最好的人選,且我們心裏都很清楚他並不冤枉。
他來偃師,看到纏成亂麻般的弊端,但不可能一次除掉呂令皓、高崇、郭渙、宋勉、郭萬金……他必須分化他們,像拆房子一樣,一塊磚一塊磚地敲。
於是選了最簡單的略賣良人案入手,先敲最邊緣的商賈,安撫住最權威的縣令。
當宋勉來接近他,爲了詐出王儀的證據說了許多話,言語間透露出了對商賈的鄙夷;當查到郭萬金與養病坊、侵佔民田、走私等等諸事都有聯繫;當從暗宅買到那幾個孤女……就可以確定,郭萬金地位最低,能用來打開局面,進而牽扯到整個利益鏈。
呂令皓當然不答應,那薛白就硬敲。
冒充張三娘一事很簡單,他甚至都沒有親手安排,因爲他要的也非常簡單——找個理由端掉暗宅,嫁禍郭萬金、逼反他。
上一篇:祸绝诸天从东方不败开始
下一篇:儒道成圣,但是理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