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322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這是個局。”高崇十分堅定,老生長談,“張三娘與薛白是一夥的,故意害你“縣丞認爲該怎麼辦?”

  高崇對郭家父子說話更沒顧忌,道:“簡單,或收買,或除掉。”

  “除掉張家小娘子?怎麼敢?”

  “你們還不醒悟?!”高崇叱道:“人家已經把罪責扣到你們頭上,這是你死我活之事。若你們求不得張家的諒解,還不如現在除掉,死無對證。”

  郭元良有些嚇到了,臉色煞白;郭萬金則是捻鬚思索,問道:“能解釋得了嗎?”

  “方纔說了,張三娘必與薛白有私情。”高崇道:“除了她,僞裝成情殺,再除薛白。此事我還在安排。在我安排好之前,你們自去擺平。”

  “若能不殺官,最好還是平息下來好,畢竟是多事之秋。”

  “對了,去給呂令皓、宋勉等人送些禮,別讓他們真以爲人是你們綁的。”

  這一番長談之後,郭家父子才意識事情比想象中嚴重,心中惶恐。

  他們聽了高崇的建議,郭萬金很快便帶着禮物去拜會了呂令皓。

  郭元良則到了宋家拜會。

  他知道宋勵爲了攀附張三娘,幫着薛白誣陷他郭家,心中怨恨,臉上卻帶着親近的笑容。

  “都是多年的朋友了,八郎還能不知道我嗎?豈能真敢動公卿的女兒?

  “我就是知道你郭二郎。”宋勵道,“纔會認爲真是你的人差點害了三娘。”

  聽他語氣,彷彿張家小娘子已是他妻子一般。

  郭元良心中鄙夷,笑道:“八郎啊,我聽人說,張家幾個女兒,嗜賭如命,性情潑辣。你家中似乎有意爲你向張家提親?”

  他也很清楚,要讓宋家兄弟清醒過來,先得打破他們的幻想。

  沒想到,好言提醒,宋勵竟是不信。

  “郭二郎說這話不心虛嗎?那般嬌俏可人的一個女子,你說潑辣?”

  “嬌俏可人?

  “我親眼見過,如何不知?”

  郭元良不信,苦笑道:“看來你是情人眼裏出西施了。”

  “多年老友,你便這般想壞我姻緣?她漂亮溫婉可不是我一人說的,我四妹還爲她畫了畫像。

  “哦?可否容我一觀?只看一眼即可。”

  看不看畫像,郭元良早晚也得去賠罪,都能見到。但宋勵見他如此上心,還是瞪了他一眼,心中防備起來……

  那畫像頗爲寫意,雖不能很具體看清張三孃的相貌,但確實勾勒出了她的氣質。

  郭元良看了,隱隱覺得畫中人有些面熟,可他分明從未見過張家小娘子。

  “到底在哪見過呢?

  他喃喃着,目光落在畫中人那顆淚痣上……

第236章 激敵

  杜始走上閣樓,公孫大娘與那張家管事正站在窗邊。

  “還是來了,怎麼辦?”

  “喏。”

  往驛館門外看去,只見郭元良、宋勵等人帶着禮物,還在那央求着見張三娘。

  “無妨,早晚的事。”杜始開口道:“讓宋家的兩個小娘子進來,只讓她們進來。”

  說罷,杜始轉向公孫大娘,行禮道:“張家小娘子也該發些脾氣了。”

  “放心,見慣了的,知道怎麼做。”

  如此安排過後,旁人都去辦事,唯留下無所事事的杜五郎。

  眼看驛館外那兩個紈絝吵吵嚷嚷,杜五郎不由擔心道:“這才過了一天啊,二姐你的計劃馬上就要敗露了,王儀可還沒見到韋府尹呢。”

  “閉嘴。”

  “我總得替二姐出出主意。”

  “既然敢這麼做,有甚好慌的?”

  杜始得了薛白的耐心安撫,此時反而不甚擔心,平靜地教導着弟弟。

  “我的計劃沒什麼可敗露的,以小博大,想從別人手上搶權柄,你還想要有十全十美的萬全計劃不成?計劃就是個方向,向着那個方向、神擋殺神,這纔是做事的態度,懂嗎?”

  “哦。”

  杜五郎認爲自己大概是沒必要懂的,他與二姐、薛白是兩類人。

  “反正,就是我替你們瞎擔心了唄?”

  “擔心沒有用。”杜始平靜道:“做好一起死的準備就好。”

  “二姐別嚇我了,我纔剛成親。”說到薛吣铮盼謇傻溃骸耙粫胰ミ^了縣署,可得去看看丈娘。”

  “我有時真羨慕你。”

  杜始微微嘆息一聲,又想起天寶五載那個冬天,全家差點破家滅門。

  這世道,連太子良娣的身份都保不住家人,豈能不隨時準備着以命相搏?

  驛館外,郭元良、宋勵的臉上還帶着笑意。

  “我們是來賠禮道歉的,大唐的小娘子哪有躲在深閨裏不見人的?”

  郭元良一心求見,忍不住拿話激了一下門外的護衛,這是他與別的小娘子調情時常用的手段。

  他心中起了懷疑,但又覺得那猜測太過於大膽了,自己都不敢相信,一心想先確認一下,因此難免有些急了。

  敢出言相激,潛意識裏他其實已有了傾向。

  庭院中,張家管事大步走了出來,問道:“你方纔說什麼?”

  “我是說……”

  “啪!”

  一聲重響,宋勵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只見郭元良的臉已被張家管事一巴掌抽得通紅,他連忙避開兩步。

  “你敢打我?”

  郭元良捂着臉,錯愕之下驚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啪!”

  張家管事不等他說完,抬起另一隻手又是一巴掌,反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郭元良連退數步,退至他的僕從之中,卻不能像平時那樣招呼人手上前,想了想之後,冷靜下來,換上了諔┑膽B度。

  “是我無禮了,這兩巴掌就當是對張家小娘子賠罪,但擄人之事是誤會……”

  “誤會?聖人表侄被擄,主诌�敢在此風言浪語,我看這偃師縣是反了天了!”

  郭元良竟是是被這句話嚇到了,顫了一下,慌忙又是一揖禮,道:“絕非主郑^非主帧�

  他也說不出別的來。

  雖然本就懷疑對方是假的,但這上柱國公府的氣勢壓過來,讓他根本無法冷靜應對。

  “掌事,我與他不是一夥的。”宋勵上前,溫文爾雅地施了一禮,道:“我深恨那些惡徒驚擾了張家小娘子,得知那地方與郭家有關,便將他揪來……”

  “知道了,讓你家兩個小娘子進去吧。”

  “多謝掌事,多謝。”

  宋勵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郭元良,竟是當即對這位多年的老友翻臉喝道:“你還不快滾?!”

  其實,來之前,他也聽郭元良說了些奇怪的話,說張家小娘子是假的之類。

  他差點就信了。

  此時看來,也許這郭元良纔是想攀高枝的那個,因知郭家一個商賈賤類配不上,故而出手擄人。高崇則是收了郭家的好處,到處打圓場,好讓他來個英雄救美。

  這些人千方百計想讓他死心,可見人情險惡。

  郭元良轉回他在偃師縣的宅邸時,郭萬金已經從縣署回來了,正坐在堂上。

  郭家是鉅富,往日行事卻不甚張揚,在此間的宅院也不大,擺的只是些平平無奇的奢華之物。

  “臉怎麼回事?”郭萬金抬頭一見兒子,不由怒道:“姓宋的敢打你?”

  “張家管事打的。”

  聽的這一句,郭萬金怒氣便消了,反而點了點頭。

  郭元良又道:“但也未必就是張家管事?”

  “何意?”

  “阿爺,我說了你可莫不信。”郭元良猶豫了片刻,道:“我懷疑那張家小娘子是假的。”

  “假的?”

  “我看她的畫像,感覺像是送給公孫大娘那個李十二孃……”

  郭萬金卻沒有不信,表情反而很鄭重,手裏摩挲着一個瑪瑙杯子,回想着那張家小娘子到洛陽之後發生的一切。

  因她住在玉真公主的別館,公孫大娘去拜訪,劉長卿寫詩,根本就沒人懷疑過她是假的。但之後馬上就出了這麼大的事,還矛頭直指張家。

  “老夫得立刻去見高縣丞!”

  高崇正在宅中與李三兒說話,得知郭家父子來了,讓李三兒在一旁坐下。

  待聽了郭元良的敘述,他也不算太意外,反而像覺得有趣,笑了起來,道:“沒想到薛白這麼大膽。”

  “我也覺得他不該如此,若是假的,往後如何能瞞得住?如何向張家交代?公孫大娘也不應該幫他。”

  “真的假的,一見不就知道了。”高崇道,“這裏是偃師,縣官出面當和事佬,她還能一直躲着?再不行,派人往長安一趟便是。”

  “是。”

  “等縣令去驛館見她,你扮作隨員去看一眼,拿掉薛白的由頭不就有了嗎?讓你們的人也都做好準備……先去見縣令吧。”

  郭家父子得了主意,告辭而去。

  高崇抬起酒杯,與李三兒對飲了一杯,道:“薛白行事不擇手段啊,這點倒與阿尚相像。”

  “小人也是一見他就想到了高郎君,縣丞是否問一問他?縣尉也不能一直換。”

  “我也有正有此意。”高崇沉吟道,“等拿下他了,我會給他一個選擇。”

  中午,縣署大門外,門房趙六眼看着縣令的儀駕離開,身後的隨從中還有一人看着有些陌生。

  趙六眼尖,且這縣署裏哪個人他不認得?忽然跑出一個生人跟着縣令,他不由仔細看了兩眼,認出了那是方纔進了縣署的郭家二郎,心中登時感到萬分奇怪。

  “都聽聞郭家牽扯到了略賣良人的大案,莫不是郭二郎挾持了縣令?”

  腦中這念頭冒出來,趙六自己都感覺到荒唐。但思來想去,實在想不到別的原因。”

  得去告訴高縣丞。

  趙六才邁了兩步,恰見齊醜叼着一塊饢過來。

  “齊帥頭。”

  “莫叫我帥頭了。”齊醜笑道,“如今這偃師縣的帥頭是我阿嶄兄弟。”

  趙六知道他最近與薛縣尉走得近,不敢與他多待,笑着就要走開。

  “六兒啊,你過來。”齊醜卻招了招手,遞過一個荷包,道:“給你和你阿兄說個媳婦。”

  還未反應過來,趙六已感到手上沉甸甸的,不由驚道:“這哪敢?”

  “蠢材,傻等着,你等得進六曹嗎?沒聽說帳史的位置孫主事已經給了他那字都沒認全的傻侄子了嗎?”

  趙六還是把那荷包往外推。

  齊醜卻不肯接,道:“整個縣署就你最可惜,識字又會算賬,但到現在還在看門。

  大膽拿了,你阿孃等着抱孫子,可她還有幾年?”

  說着,他附耳過去,壓低聲音又道:“縣尉奉了聖人的旨意、從長安來查大案,他的手段你也看到了,你自己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