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我不必騙你,你自己想,驪山刺駕案纔過去三個月,何必做這等事?可見這是一個局,張三娘就是爲了幫薛白,爲他做到以身涉險的地步。”
“怎可能?
“死心吧,不論如何,你兄弟攀不了高枝。”高崇當頭棒喝,臉色冷峻,不容置疑的口吻又道:“別再給我搗亂,你此時捐稅,只會讓薛白收買人心。”
宋勉道:“你說的這些,連呂縣令都不信。
“他不是不信,是軟弱。他一心只想着平息事端,不惜推出郭萬金去頂鍋,卻不想想,今日是郭萬金,明日便輪到他了!”
“縣丞待如何?
“郭萬金很快會親自來向張三娘解釋,我也會徹查此事,揭破薛白陰直闶恰!�
“知道了。”
高崇這才點點頭,離開。
帶着些蠢人做事他也累,呂令皓軟弱、宋勉短視,想來只有郭萬金在此事被薛白逼到絕望,願意冒風險動手。
宋勉送走了高崇,站在那思忖着。
過了一會,他的兩個妹妹回來,一邊走,一邊拿着一塊帕子在討論上面的花樣,嘀嘀咕咕地很是興奮。
“見過阿兄。
“你們今日見到張家小娘子了?”
“是,不愧是長安來的公卿仕女,真是見多識廣,喫穿用度眼界極高呢。
宋勉問道:“如何個高法?”
“阿兄看這一塊帕子便知曉了,真絲大澹ㄉ珜哟呜S富,緯線用的是純金線,繡的還是宮中殿宇,這帕子可是貢品,是貴妃賞賜給張家小娘子的。
宋勉沉吟着,問道:“你們覺得,這位張家小娘子是否有可能……癡心丁薛白?
“噗呲。”
反而是她的兩個妹妹姿態有些不對起來,扭捏了一會,笑道:“瞧阿兄說的,張家小娘子那模樣,一看就是還情竇未開。”
“是嗎?
宋勉原本被高崇勸說得已理智下來,此時那攀附高門的心思再次活泛。
待到宋勵回來,兄弟二人商議了此事。
“可不能信這些鬼話。”
宋勵想到張三娘身份高貴、長得又嬌俏可人,腦子一熱,根本就不信高崇的說辭。
“阿兄,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高崇故意綁來張家小娘子,想讓他的人英雄救美,甚至生米煮成熟飯。結果事情敗露了,他反倒把罪責推到薛白頭上……
次日,兩個夥計正帶着伊波沿着洛河西向,到了洛陽城道德坊。
馬車緩緩停在杜宅門前,伊波下了馬車,轉頭四下一看,只見街坊上行人如織,暫時還未發現她熟悉的身影。
但她雖未發現,街角卻有一個乞兒正躲在暗處偷偷看着她。
“你們盯着,我去找阿儀哥。
這乞兒把破碗裏的兩枚錢幣揣了,髒兮兮的腳板拍着冰冷刺骨的雪地,跑出道德坊,竄過洛陽繁華的街巷,拐進了一條黑暗的巷子。
巷底的破屋前有一輛破板車,上面堆着糞桶,臭氣熏天。
“嘿,劉大已經回來了。”
乞兒進了屋子,只聽劉大正在與王儀說話。
“錯不了,府署、縣署,好多人在聊哩,薛縣尉把一個掠賣良人的地方給端了,事情鬧得大了,個個都不懂怎麼收尾……狗娃也回來了。”
乞兒狗娃道:“阿兄,我到杜家門外,見到伊波姐了。”
說着,遞過他用乞討來的錢買的胡餅,他一個,王儀一個。
“嗚!
王儀還未答話,被綁在那、堵着嘴的杜五郎已呻吟起來,王儀遂拿掉他嘴裏的布條。
“呼,堵得我嘴都酸了。”杜五郎長出一口氣,問道:“帶喫的怎不給我也帶一份?”
狗娃笑嘻嘻道:“怪我?怪沒人給我施捨吧。正好把你餓得沒力氣了,你跑不了。
杜五郎的肚子“咕”的叫了一聲,道:“你們也太窮了,問我阿爺要點錢來買喫的也好。”
實在是沒忍住說了這兩句沒用的,他方纔說起正事。
“王儀,你也看到了,我沒騙你,薛白是個能信得過的。你得信他,我們把證據交給他。
“爲何不是交給你阿爺?從四品高官。”
“我阿爺……他辦不了這些事。”
王儀親眼見過王彥暹遭遇背叛,十分謹慎,今日卻終於點了點頭,道:“好,我信薛縣尉。”
他眼神裏卻浮起了憂色,道:“但我現在也很擔心他。
“爲什麼?
“他太急了,剛到偃師,立足未穩就出手,那些人心狠手辣,根本不按規矩來,萬一直接動手殺了他。
杜五郎見王儀是個有主意的,直接就問道:“怎麼辦?
王儀連胡餅也顧不得喫,握着它起身,以跛了的腿踱步,沉吟道:“一則,得去提醒薛縣尉小心防備;二則,得儘快想辦法把證據遞給韋府尹,請他從洛陽調動兵馬。
“調動兵馬,這麼嚴重?”
“偃師漕幫的李三兒看着笑模樣,實則是個亡命之徒,若無兵馬鎮壓不了他們。”
“那韋府尹可信嗎?
王儀點點頭,道:“我在洛陽觀察了兩個月,可確定韋府尹與那些人不是一夥的。”
“你把證據給我,我讓阿爺去請韋府尹。你可不能去偃師,那些人等着捉你,還得我去。
“證據不在我手上。”王儀道,“但我也是證據之一,我去見杜使君……伊波就在杜宅,可見他會見我。
“好。
杜五郎看起來迷迷糊糊,真到關鍵時刻卻也爽快,道:“我阿爺肯定會見你,你快放了我,我馬上去提醒薛白。”
狗娃問道:“阿兄,能信他嗎?”
“信他。”王儀道,“解開。”
到了這一步,他亦乾脆,將手裏的胡餅往杜五郎手上一遞,道:“讓船伕篙伯送你去……你就不擔心我搬不來救兵害你死在偃師?”
“我也信你啊。”杜五郎胡亂把身上的繩索拋開,揉了揉發麻的手腕,“走了。”
正要出門,卻又被那掏糞的劉大給拉住,推進糞桶裏。
“老漢送你到船上。
糞車推到洛水邊已是傍晚。
杜五郎躍上小船,抬眼看去,只見星光照着洛河,波光粼粼,這是長安沒有的景色。
“開船嘍。
篙伯雖不敢大聲,但還不忘這般唸叨了一句。
偃師縣,從暗宅裏帶出來的女子們都被暫時安置在了三官廟的空宅裏。
薛白去找她們問了話。
若其中有官宦之女,便可坐實那些人掠賣良人的罪責,事情會好辦很多。若沒有,無非是繼續查下去,只是會難一點。
“你叫什麼名字?
“紅霞。”
“沒姓嗎?
“是陸渾山莊的奴婢,家生子,從小就叫紅霞。
“如何淪落至此?
“八郎……宋勵要了我的身子,將我賣了……
薛白想到了清丈田畝時看到的那些逃戶,得了大戶人家的庇護,看似過得好了,卻也成了物件。
“你可有什麼手藝?”
“奴婢會織布,會繡花……算嗎?
“算。”薛白看了一下記錄,這些被救出來的奴隸許多都是會織布的,“到時可辦個織坊,你們重新過日子。
紅霞沒想過還能過日子,抬頭瞥向縣尉,對他說的話有些期盼起來。
當然,眼下是辦不成的,偃師還不是薛白說的算。
“阿兄。
薛嶄匆匆趕來,附耳在薛白耳邊,小聲道:“姐夫來了,在驛館。”
到了驛館,杜始帶着薛白走過長廊。
“五郎也是剛到,我讓他先收拾一下。”
“他是如何進城的?”
“他倒也機靈,弄得又髒又臭,扮成難民到了城門外,遇到了一個夥計辦完事入城,帶上了他。
“王儀來了嗎?”薛白問道。
“沒,五郎是獨自來的。”
說話間,兩人進了長廊盡頭的一間小廡房,只見杜五郎正捧着個碗在喫湯麪,餓死鬼投胎的模樣。
“我來提醒你,你現在很危險,王儀說李三兒隨時可能動手殺你。”
“別急,慢慢說。”
薛白讓杜五郎先把湯麪吞了,再聽他說了與王儀在洛陽的情形,稍稍鬆了一口氣。
“有證據就好。
杜五郎道:“有證據也要先說動韋府尹,再讓他派人來保你的命。”
“不。”薛白早有計較,道:“證據是用來在事後對朝廷交代的,還能指望朝廷看到證據來辦不成?
“什麼事後?”
“除掉他們之後。
杜五郎驚訝地張了張嘴,問道:“你是說……先動手除掉他們?可你不是官嗎?到地方上纔多久倒成倏芰瞬怀伞!�
“地方上你死我活,只有當倏懿拍軐Ω兜昧怂麄儭!�
薛白知道,眼下彼此都有動手的心思,只是都有顧忌擔心不能收場。
心,再分化對手。再加上王儀的證據,事後已能夠向朝廷交代,動手的準備就完成大半了。
他先搗掉暗宅,既是借勢示威,也是趁機安排人手進入偃師,還可拉攏一部分人現在的問題在於,實力還不夠強。
杜始雖預料到薛白的心思,卻還是有些擔心,低聲道:“可漕幫有上千人,一旦動手,我們的人手完全不夠。”
薛白道:“先以掠賣良人之罪除郭萬金,此事呂令皓已答應。之後,扶持呂令皓、宋勉,以郭家留下的巨利離間他們與高崇,待時機成熟,除掉李三兒,則漕幫羣龍無首,可各個擊破,最後讓河南府派人來鎮壓。
杜始道:“與其一開始就寄望於韋濟帶兵來鎮壓,不如我們先除掉李三兒,到時韋濟只能來收拾局面?
“不錯。
“但有一點,不能讓郭元良與他身邊人見到張三娘,我們來得及準備嗎?”
“時間得把握好,若早了,河南府官兵沒到,我們實力不濟,收不了場,可能被高崇殺了;若遲了,郭家父子能揭破我們設的局。”
“第一步的關鍵在於呂令皓、宋勉的態度,若他們支持,就是你們一起推出郭家頂罪;若他們不支持,會聯合高崇把罪責嫁禍在你身上。
“郭家一進城,必然會有幺蛾子,別慌……”
杜五郎本是來提醒薛白小心,沒想到只聽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讓人根本聽不懂。
他懵了一會兒,乾脆捧起麪碗繼續喫起來。
說來也怪,他在洛陽時很擔心薛白的安危,可一旦到了薛白身邊,置身危險之地,他反而放鬆下來。心說隨它去吧,出了亂子有聰明人想辦法解決。
郭萬金、郭元良父子也趕到偃師縣了,第一件事就是求見張家小娘子,希望向她請罪,卻遭到了拒絕。
之後,他們去見了高崇,態度很快發生了變化。
上一篇:祸绝诸天从东方不败开始
下一篇:儒道成圣,但是理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