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嗯?”
“我給了你……要一輩子作你的人。”
“是嗎?”
“真的,我不求侍妾的名份,只要能陪在你身邊……”
“不行啊。”
宋勵無奈地嘆息了一聲,道:“阿爺方纔找我了,我得準備訂親,不能再在家裏胡鬧了。
“八郎放心,我很懂事的,不會給八郎添亂。”
“不行,阿爺讓我將你賣了,起來,出去吧。”
哭啼聲不止,宋勵不耐煩,將家中瑣事留給下人辦,他自更衣出門,往偃師縣去尋兄長宋勉。
到了首陽書院,宋勉正在與一個小吏說話。
“阿兄,縣署又找你有何事?”
“無非是讓家裏捐錢糧,我是教書人,不管這些。”宋勉頗顯清貴,伸手替兄弟整理了衣袍,道:“你啊,這般大的人了,還一天到晚沒個正事,馬上也該成親了知道嗎?”
“阿爺讓你帶我到洛陽去,請舅父爲我相看。”
“隨我去龍門一趟。”
“爲何?”
“我得到消息,上柱國張家的三娘子在洛陽,準備到龍門香山寺還願。”宋勉稍壓低了些聲音,“張去逸之女,她兩個姐姐,一個嫁了太子,一個嫁了清河李氏嫡支。”
宋勵眉毛一挑,道:“這等門第,只怕我配不上吧?
“因此我帶你到龍門去,以風采勝之。”
“好!”
“龍門乃是當年阿翁以詩奪袍之地,務必把握住了。”
武后曾在龍門香山寺命百官賦詩,優者賜以迮郏陨瞎偻駜褐鞒謥K裁定優劣。
當時東方虯先寫了好詩,以拜賜得袍,宋之問卻以一首好詩,讓武后“奪迮垡轮保瑐鳡懠言挕�
此事宋家引以爲傲,到龍門香山寺,如到自己家一樣。
宋勵笑道:“兄長放心,旁的不會,討女子芳心我最擅長。”
“把雞舌香含了。”
“知道。”
雞舌香卻又是另一樁故事,據說,宋之問爲人諂媚,想要當武后的面首,可惜因口臭,武后沒看上他。
總之,兄弟計議妥當,便準備明日先往龍門,到了再打探張三孃的行蹤,以免錯過了。
是夜宋勵難得安生了些,沒去城中的青樓酒肆胡鬧,一整夜翻來覆去,想着娶了聖人表侄女如何如何。
到了次日,正準備出門,卻忽然聽聞了一個消息。
“張三娘在伊水邊走丟了……”
怎麼會?
縣署,令廊當中,呂令皓踱了幾步,再次看向了元義衡,問道:“張三娘真丟了?”
“學生奉明府之命,趕到洛陽送禮,得知張三娘啓程前往香山寺,遂連忙趕過去,到了伊水畔時,張家人已驚動了諸縣官吏,正在沿河尋找……一問之下,才知是張三娘乘船過伊水時,被激流沖走了。”
呂令皓瞭解龍門的地勢,知道伊河由南向北流到偃師境內,由西向東與洛河交匯,冬天,水流肯定是不快的。
“激流?沖走了?”
“是。”
“找到了嗎?”
“此事也是奇了,諸縣官差怎麼找都沒找到。”
呂令皓道:“不是船伕故意的?”
“此事……只怕不好說。但若能找到張三娘,可是大功一件,連壽安縣尉崔祐甫都趕到龍門了。”
呂令皓踱了幾步,喃喃道:“太怪了,誰做的?你說,張三娘到了洛陽的消息,都有哪些人知道?”
“張三娘是悄悄來的,住在玉真公主在洛陽的別館裏,對外並未聲張。”
“這還悄悄來的?連本縣都知道。
“前幾日是公孫大娘特意攜弟子去拜會,此後,張三娘還到洛陽新開的豐味樓去用膳,評點了一番,劉長卿爲她作了一首詩,因此消息便傳了出來。”
“換言之,所有人都知她來了?”
“明府這般說……不假。”
“快!沿伊水搜,保護好張三娘!”
“喏,高縣丞已讓李三兒在辦……”
他們見過張三娘嗎?”呂令皓道,“讓薛白來見我。”
“明府找我來,可是爲了縣裏催稅之事?”
薛郎且坐。”呂令皓問道:“不知你在長安,可曾見過上柱國張公之女。
“張良娣?”
“不,不,是張家三娘。”
“師師?”
薛白隨口這一反問,呂令皓不由眼皮一跳。
“薛郎見過?”
“曲江宴上見過。”
呂令皓沉吟道:“那,張三娘在伊水走丟之事,你可有聽聞?”
薛白搖頭道:“我近來只顧着考慮高縣丞打算如何催繳稅賦……”
“稅賦不急。”呂令皓皺眉道:“張三娘是在伊水丟的,我等需儘快將她找回來。”
薛白問道:“明府言下之意,讓我來查此事?”
“這……”
呂令皓一時又有些猶豫,道,“你初到偃師,還不熟悉,此事由高縣丞來查爲好,不過,縣裏只有你見過張三娘,你務必配合高縣丞。”
“境內出了失蹤案,份內之事,自當盡職。”
薛白以讓人挑不出錯的態度應下,對此事並不着急。
誰急,誰就被動了。
第233章 撕開一角
一夜過去,偃師縣城滿是積雪。
柴狗兒站在一間小宅外叩動着破門環,哈着氣暖手,不停跺腳取暖,等了好一會,才見齊醜把門打開。
“帥頭。”
“又叫我“帥頭’了?”齊醜叱道:“我經不起你這般耍。”
“高縣丞這不是回來了嗎?縣令已答應讓你重新當帥頭,我看啊,只差把牌符從薛嶄手裏要回來了。”
“那是還得用我啊。
“就是說。”柴狗兒道:“因這幾日,已耽誤了催繳,這可是縣署的第一等大事。”
兩人邊說邊往縣署走去,到了門外,卻見幾匹良馬綁在那兒,旁邊立着幾個溫文爾雅的青衣僕從,那是陸渾山莊的人。
書香門第與俗吏之間素來沒有交情,齊醜卻頗爲忌憚宋家,因他實在不能完成催繳的話,留下的窟窿就得宋家捐一些。
過了六曹院,正準備往丞廊去拜會高崇,兩人卻發現陸渾山莊的幾位主家正在尉廊裏說話,連縣令都在作陪……
薛郎若需要人手,我義不容辭。
宋勵很有俠氣,拍着胸脯道:“我平時最佩服的人就是薛郎,正好藉着這機會與薛郎學學。
他得知整個偃師縣只有薛白認得張三娘,便知道一定要利用好此事。
薛白道:“能與宋兄交朋友自然求之不得,但這樁案子並非由我辦,如今是高縣丞在查。”
“人命攸關,張三娘都已失蹤了,縣官之間何分你我?當同舟共濟纔對。”
“既如此,我領差役沿着洛水搜尋?”
薛白說着,轉向呂令皓,問道:“明府以爲如何?”
呂令皓看似與宋勉沒什麼來往,但卻還是給了宋家一個面子,點了點頭,道:“也好,薛郎帶着差役們,與宋家郎君們一起去搜搜吧。”
說罷,他轉身出去,自回了令廊。
過了一會兒,高崇過來,道:“明府不該允許薛白藉機伸手縣務。”
“宋家的態度你也看到了,我等也當以張三娘安危爲重啊。”
雖然都是一條船上的,高崇卻不太喜歡宋勉,譏道:“目光短湹淖运阶岳搅T了。”
“讓薛白去找,找到人了,事情便能了結。”呂令皓道:“此爲縣尉之職,奈何爲之?你讓渠頭派人盯着他便是,幾個差役,還能投靠了他不成?”
“好吧。”
高崇不太在乎那些差役跟着薛白去尋人,畢竟,李三兒這個漕咔䦷浝u是偃師縣真正的帥頭。
呂令皓又道:“催繳之事暫停一停,各縣人手只怕都要順着伊河找下來,莫讓人看了難堪。”
“好。”
高崇應過,正要出去,呂令皓忽然問道:“對了,張三娘之事,真不是渠頭的人下的手?”
“不是,我們才從黃河渡口回來。”
“是否有可能是手下人擅自動手?”
“聖人之侄女,哪個敢?”高崇道,“放心便是,我會再問問渠頭。”
“好,驪山刺駕的風聲都未過,多事之秋,莫再惹亂子了。”
薛白站在尉廊的窗前,看着高崇離開,目光中帶着審視之色。
“縣尉,差役們已經都集齊了。”薛嶄穿着一身公服,手持橫刀上前行禮。
“走吧。”薛白道,“我們從伊洛河下游開始搜,沿河往上。若是河道上搜不到,張三娘很可能便是被歹人劫走了。”
“喏。”
齊醜應了,心中對找人之事不太關心,在意的反而是高縣丞今日還不恢復他的捉不良帥一職。
“對了。”宋勵則跟在薛白身邊,問道:“不知張三娘長得是何模樣?”
“她剛到豆蔻之年,還未及笄,大概五尺二寸,樣貌可人。”
“如何個可人法?”宋勵追問道。
“眼睛大,很有神采,鵝蛋臉,有些嬰兒肥,左眼瞼有一顆小痣,表情很認真嚴肅的樣子。
宋勵聽得心裏喜滋滋,兀自摁捺,轉頭看向宋勉。
“阿兄。”
“你隨縣尉去,我回陸渾山莊招人一起找。”宋勉道:“一定會找到張三娘。”
顯然一切還早,但宋勵似乎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成了張家女婿,興致勃勃。
他披着大警,與薛白驅馬而行,領人從伊洛河南岸找到北岸,又一路向西南方向尋覓。
如此,一直到了傍晚,前方忽然有一隊人馬迎面而來。
“你等是何人?可見到過一個小娘子?”
有人驅馬而出,是個穿着斕袍的漂亮女子,態度十分傲慢,又有些焦急。
薛白當即驅馬上前,問道:“偃師縣尉在此,敢問你們可是來自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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