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臣……是。”
“想帜膫�闕?”
都這般說了,薛白也不隱瞞,應道:“臣斗膽,一直在终褢镜年I職。”
李隆基一派萬事瞭然於心的架勢,問道:“刊報院是你創辦的,你最瞭解,你以爲誰可勝任?
這種問話的方式,反而讓臣子不知這位聖人掌握了多少事實,答話時不得不添幾分小心。
薛白稍作沉吟,看向了高力士身後的馮神威,道:“臣以爲,中官馮將軍可以勝任院直,官階在四品。”
馮神威正穿着一身紅袍站在那走神,初時還未反應過來,直到李隆基轉頭看了他一眼,他方纔驚訝萬分。
“聖人,老奴……從未想過此事。”
李隆基沒有回答,而是重新看向薛白,繼續問道:“做實事的人選呢?”
“可再設院丞二人,六品;主編官四人,七品;另有修撰、檢討等職。”
“你說的這院直、院丞等官職。”李隆基笑容玩味,道:“倒與右相奏書上的內容相“正是右相所擬。”薛白直言不諱,“右相命臣舉薦他矚意的官員,故而臣得知此事,然臣以爲右相之意不妥,刊報院用人,當以進士出身、才學橫溢之純臣擔任,臣舉薦李泌、王維、蕭穎士、李華、王昌齡……”
“純臣。”
李隆基琢磨着這兩個字,問道:“這些人中,你以爲誰可任院丞?”
“李泌、王維官高,與蕭穎士一樣家世超然。至於李華、王昌齡,陛下若用此二人,他們必感激涕零。”
“你呢?也是純臣?”
“臣是。”
李隆基對薛白的態度終於有些好轉,道:“作亂妖俚哪会嶂甘挂巡榍辶耍褢h令李錫,你隨楊國忠去搜一搜他在長安的宅邸。”
他也沒說是否賞賜一個官位,直接給一樁差事,倒像是再給薛白一個考驗的機會。
“臣遵旨。”
薛白領了旨意,出了華清宮,到了講武殿,只見禁衛們正在將屍體往外拉,那些被活捉的妖僖惨呀洷M數告戮了。
楊國忠拿着一方帕子擦着手,從講武殿中出來,神態輕鬆。
他也不知從何處得到的消息,笑道:“阿白到了,哈哈,你我又可以一起抄家了,這樁差事辦完,你升遷之事便要定下了。”
薛白一聽就明白了,天寶朝堂上能升官的都是什麼樣的順臣。
第217章 心結
從驪山快馬回長安只要半日光景。
路上,楊國忠講了李錫的家世,隴西李氏渤海王房後裔爲大唐宗親,李錫的父親李浦官任魯郡都督,襲廣武伯。
李錫之所以造反,乃不滿於廣武伯之爵由兄弟繼承。
因此,薛白本以爲李錫的家宅該是高門大戶,沒想到,一路進了長安城南邊的昌明坊中一個不大的宅院。
“哈?比我初到長安時還寒酸。”
楊國忠素來擅於抄家,見此庭院不由一愣,暗道這趟是沒有油水了。
好在他本就是來“搜查證據”的,旁的不過是順帶。
“你們看,勳貴之子故作清廉,一定是居心叵測,進去吧。”
薛白抬頭看去,只見檐上已結了蜘蛛網,遂問道:“李錫只有這一個宅院?”
楊國忠道:“他本宅在魯郡,平時住在昭應縣衙,故而此地必是他用於聯絡妖僦!�
薛白看得出來,李錫忙於公務,雖離長安僅半日之遙,卻甚少回到京中打點。
楊國忠招過兩個文吏,小聲吩咐道:“去書房,你們做仔細一些。”
‘中丞放心,小人們的手藝穩的。”
文吏們遂去製造李錫與劉化在此聯絡的證據。
楊國忠十分貼心,還解釋了一句。
他們遂到書房,砸了門鎖進去。
“阿白莫要見怪,李錫真是幕後指使,只是定案時缺了一點證據,我們沒冤枉他。
此宅院雖破舊,書房卻收拾得很整潔,擱子上擺滿了各種書卷。有可能李錫之所以還留着這宅院,就是捨不得這些書籍。
楊國忠忙於造僞證,薛白則觀察起來。
擱子下方有個櫃子,想必藏的是更重要之物,薛白打開,拿出一個匣子,裏面都是信件。
他先打開最厚的一封,竟覺字跡有些眼熟,儀態萬千,盡顯灑脫。往落款處一看,果然是李白,寫的是《頌虞城縣令李公》。
“王者立國君人,聚散六合,鹹土以百里,雷其威聲。革其俗而風之,漁其人而涵之。”
李白若是願意奉承一個人,真的是非常捨得用詞語,奉承之語聽起來都非同凡響。”
開篇的頌讚之後說的就是李錫的家世,“納忠王庭,名鏤鐘鼎,侯伯繼跡”,確實是顯赫。
其中有一句話吸引了薛白的注意,“公即廣武伯之元子也,年十九,拜北海壽光尉”。
李錫是嫡長子,可以等着繼承廣武伯之爵,沒必要造反。
正文說起他爲官的事蹟。
李錫初任虞城縣令,縣衙中有一口破舊老井,水已苦澀,雜吏們想要爲他挖一口新井,他卻嚐了老井之水,莞爾稱“既苦且清,足以符吾志也”,不讓人重新挖井;他奉詔修建皇陵,支用三萬貫,功成時剩餘八千貫,召五郡流民爲勞役,始終不鞭一人;他每見路邊屍骸,出私俸而葬,縣人感念他的仁德,紛紛效仿……
李白對這位虞城令評價很高,“觀其約而吏儉,仰其敬而俗讓。激直士之素節,揚廉夫之清波。”
薛白又翻看了其它信件,對李錫漸漸有了大致的判斷。
其中,有一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偃師縣尉寫的,滿是抱怨之語,稱河南災民湧至洛陽,含嘉庫不肯放糧,災民盈於偃師縣,讓人無可奈何。
信是天寶五載末寫的,當時李錫剛從虞城調任昭應縣不久,而寫信之人名爲王彥暹,是從虞城縣尉任上調爲偃師縣尉。
此事,大概便是河南那些反倌軌騾⑴c修建華清宮的起因。
薛白動作從容,看了一眼楊國忠,趁他不備,將幾封信件藏入袖中。
華清宮。
入夜前,有快馬自東而來,策馬趕回的禁衛在見過陳玄禮之後,很快得到了聖人的召見。
“末將抵達東都,馬不停蹄趕往偃師縣,但縣尉王彥暹已經……畏罪自殺了。”
“畏罪自殺?還是被殺人滅口?”
“末將請奉上他的絕筆信。”
高力士遂上前接了那信件,王彥暹自稱無能,見災民湧來又無力賑濟,遂請李錫帶他們跋涉至關中修建宮闕,沒想到釀成大禍,愧對聖恩,唯自裁以謝罪。
李隆基聽罷,第一時間轉頭看向陳玄禮,問道:“你派人殺的?”
“回聖人,這個不是。”
若不是陳玄禮順便殺的,此事看起來就有些像李林甫的做法,與韋堅、皇甫惟明瞭。
等人的死法一樣。那麼含嘉倉就是有大問題,河南府吏治敗壞,連李林甫都解釋不了。
很快,李隆基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確定李林甫不會做這種欲蓋彌彰的蠢事。
他治理的大唐盛世沒有問題,就是這些圖植卉壍囊靶募以谛M惑人心。
最開始收容那些草野妖俚馁葞熚就鯊╁叨家呀浳纷镒詺⒘耍铄a竟臨死還在嘴硬!
夜漸漸深了。
李隆基依舊坐在那裏,沒有外人在,他不再僞裝,臉色陰沉。
“聖人。”高力士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今夜是否早些歇息?”
“楊國忠回來了嗎?”
“想必還在趕路,要到明早才能覲見。”
高力士應了之後,見聖人還沒有要歇息的樣子,問道:“聖人可是……不太相信王鉷所言?
李隆基沒有回答。
這讓高力士都覺得愈發難揣摩出聖人的心思。在這一場刺殺之後,聖人似乎變了,不再似過往那般爽朗豁達。
“聖人十年未臨駕東都了,若真是牽掛百姓,不如……”
“不必。”
李隆基終於擺了擺手,道:“朕信王錨,論庶務錢財,他遠比楊國忠、李錫等人懂得多。”
高力士低下頭,柔聲勸慰道:“既如此,聖人何必要在意李錫之言?此案只是偶然,業已結束了,右相將天下治理得很好。”
李隆基難得踟躕,他還差一點理由說服自己。
“朕該留着李錫,讓他看看,他錯了。”
“事已了,聖人今夜可要見一見貴妃?”
李隆基竟是猶豫了,問道:“高將軍是否有覺得,刺駕之後,太真對朕、對她那義弟態度有所不同了?”
“聖人何出此言?”高力士大爲驚訝,“貴妃待聖人自是一如既往的深情,但不知是何人在聖人面前嚼根舌?”
李隆基說不上來。
他閉上眼,回想到了自己年輕時滌盪武周妖風時的情形。偏偏一場小小的變亂,破壞了他幾乎完美的帝王形象。
是夜,他竟覺得面對一個玩物會更輕鬆些。
“招範女來。”
“遵旨。”
次日清早,李隆基再接見楊國忠,已恢復了往昔君王的恢宏氣度,神態輕鬆。
“回聖人,臣等已找到關鍵證據,可證明正是李錫指使劉化刺駕。”
“那便結案吧。”
“臣遵旨。”
之後,李隆基召見了薛白,問道:“搜查得如何?”
薛白一直在想,楊國忠一個人就能辦的差事,爲何李隆基要派他一起去?
他心中有個答案,但不確定。
“回聖人,臣沒有搜查到任何李錫帜娴淖C據,只看到楊中丞使人造僞證。”
“是嗎?”李隆基以一種審視的眼神看着薛白。
薛白繼續道:“臣搜查之後,認爲李錫是個忠臣。”
“你可知你嘴裏這個忠臣,包庇了弒君的妖伲俊�
“楊中丞想要儘快結案,造制僞證,此事臣無權干涉,但臣得對聖人說實話。”
“實話?”李隆基譏笑一聲,隱隱有些針對薛白的意思。
“是。”薛白道:“李錫或許出了疏忽,或許被人矇蔽,但絕不至於是幕後主使,臣請呈上佐證。”
李隆基並不想看佐證,叱道:“依朕看,被矇蔽的人是你,輕易便能信了逆佟!�
他就是對薛白有所不滿。
遇刺之後,當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還像年輕時一般英明果敢,再聽聞薛白手刃一妖佟K救下楊玉環,他感受到的情緒竟然是嫉妒,嫉妒薛白的年輕。
這情緒來得很莫名其妙,李隆基本以爲自己會很高興於楊玉環安然無恙,爲此重賞薛白,可滿腦子想的卻是他在他的女人面前比他還要出風頭。
本不該如此的。
李隆基不缺臣下做事,之所以召見薛白,就是想確認他是否已開始討厭這個風流更甚他年少時的少年人了。
這位天子極少見的開始失態了。
薛白愈發強烈地感受到李隆基的不滿,因此,他知道自己不能學王、楊國忠當順臣。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當已經被一個女子討厭了,再繼續千依百順,也只會被瞧不起。
一旦“順”已沒有用了,就必須展現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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