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許合子還想去拉楊玉環。
薛白以不容置喙的語氣命令道:“你去昭陽門,等聖人安全了,會想起貴妃,你去找人來救,去……
這句話,楊玉環初聽不覺如何。
慌亂中,她抱着衣裙跑了一會,直到終於跑不動了,躲在一棵樹後面。
過了一會,她耳畔又迴響起了那句“等聖人安全了,會想起貴妃”。
緊急之下,薛白說了大實話。
不久前,她還是行桥踉碌馁F妃,無數人巴結着她。如何能想到稍有意外她競成了最先被拋下的那個?
若重來一遍,也許還是讓人難以置信。
周圍一片黑暗,使她忽然想哭。
忽然,近處有輕微的細響,是落葉被踩到的聲音。
有人向這邊追過來了。
楊玉環很害怕,下意識把雙手環抱胸前,拼命把自己縮小,恨不能躲進地裏,但她能感覺到那人還在一點點逼進。
薛白似乎也逃走了。
他不是禁衛,年紀還小,沒理由一直保護她。
黑暗中只剩下楊玉環一個人,以及那越來越近的殺氣。
恐懼,無助,她只覺一顆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恨不能尖叫出來。
“尻!
下一刻,身後響起了怒喝聲,之後是打鬥聲。
楊玉環探出頭往外看去,還能看到遠處的火光,樹林中卻是一片黑暗。
月光從樹縫中灑下,偶爾能看到刀的寒光一閃而過。
有兩個男人正在爭奪着那把刀,像野獸一樣纏鬥,沉重着呼吸着,憤怒地悶哼着。
楊玉環起身,從頭上拔出一根釵子,想幫薛白一把,可太黑了,她看不清,完全不知如何下手。
“薛……薛白?
漸漸的,地上的兩個男人有一個不再有動靜了。
另一人則緩緩站起來。
這個過程是最可怕的,楊玉環根本看不清站起來的那個是誰,只聽得到他野獸般的喘息聲。
她嚇得把釵子放到了自己脖子上。
直到對方終於開口了。
“你沒事吧?。
“薛白?是你?薛白,你沒走……沒走……
“噗。”
薛白拿起那把單刀,對着地上的屍體連砍了幾刀。
如此一來,血腥味便蓋過了楊玉環身上的香味……想必能知道追着香味找楊妃的逆僖膊欢啵挥羞@人偶然意識到了。
“走吧。
“你受傷了?”楊玉環問道,她聽出他聲音有些虛,有些喘。
“一點點,先走。”
薛白一手持着單刀,一手捂着傷口,走得不快。
好在他知道不必再跑遠了,這場小小的突襲很快就會被平息,到時自然會有人來救楊貴妃。
李隆基已在華清宮的後殿內坐下。
於他而言,遇刺到現在,並沒有過多久。
也就是從芙蓉池急趕回禁內的路程罷了。
“查,查是何人主使。”
“臣遵旨。”
“除了華清宮,昭應縣也務必控制住。”李隆基臉色陰沉,冷靜應對,道:“人是達奚撫舉薦的,禁止昭應縣守軍靠近。”
陳玄禮再次應道:“臣遵旨。
“你做得很好,朕無妨。”李隆基不得不安撫這位忠心耿耿的近衛大將軍幾句。
之後,他臉色凝重起來,擔心萬分。
“太真!太真呢?快去將她接來
第213章 長生殿
西繡嶺。
驪山美如謇C,有“繡嶺”之名,分爲東、西繡嶺。山勢遠看綺麗,實則作爲秦嶺餘脈也是非常的高峻挺拔。
華清宮把驪山作爲天然的外圍防禦,擴建時還修了一條上山的道路,名爲“玉輦路”,在山上建了許多宮殿,都屬於外苑範疇,若聖人要登山,則可從華清宮禁內出昭陽門,走玉輦路。
是夜,薛白、楊玉環不敢走昭陽門進入禁內,只好往西繡嶺攀爬。
就在這附近,找到她!
“找!我們也嚐嚐楊妃的滋味……
吆喝聲從山腳下的樹林中傳來。
楊玉環正踩着薛白的肩努力往上爬一處峭壁,聞言嚇得心駭欲死。
她雙手掛着石頭往上提,偏是嬌弱無力,幾乎摔下來。
“我不行了,我上不去的。
“得上。”
薛白知道即使禁衛安頓好皇帝后轉身平叛了,也不可能馬上就找過來,而楊玉環是如今在外苑最重要的人物,那些逆賱萘@邊來找她。
他感到肩上的身體晃了晃,忙伸手扶住她。
“我推你。
“踩我手上,再爬。”
“不行,真不行,太晃了,我不敢……
“上去。”
手上奮力一撐,終於是將這位貴妃頂了上去,薛白累得不輕,沒來得及喘兩口氣,已看到身後亮起火光。
是那些逆賮y丟火把尋人,點燃了梅林。
“我拉你。”楊玉環把身上的綵綢放下來,“快上來。”
“你拉不住,綁在樹上。”
“好。”
薛白這才攀上峭壁,依舊收回綢布,裹在她身上,以免那身戲袍太過明顯。
做這動作時他發現楊玉環頭上的花鈿掉了許多,再往峭壁下一看,他連忙推了落葉與沙土下去,希望能掩掉痕跡。
“還得走。”
山林間難行,楊玉環一直緊緊跟在薛白身後,過程中幾次用力掐了他,因爲有蟲子掉在她脖子上,好在沒驚叫出聲。
那是何處?”薛白指着上方有亮光的殿宇問道。
“該是朝元閣,是供奉老君以及老母的祀殿。”
“過去吧。
楊玉環一把拉住薛白,問道:“爲何過去?萬一那些守衛也是逆佟�
今夜的逆賾撌遣欢嗟模斐傻母髥栴}是破壞了公卿貴胄們對守衛的信任,黑夜中,誰也不知道迎面走來的一隊人是禁衛還是叛逆。
這也是陳玄禮堅決不開內宮門的原因,不是怕逆贇⑷耄桥录槿嘶烊搿�
薛白見楊玉環實在害怕,再觀察了一下,發現朝元閣下方還有一小片殿落建築,周遭並無太多燈火。
“那是何處?”
“嗯?該是百僚廳,祭祀時羣臣待的地方。”
“過去吧。”
撥開荊棘,翻過一個小山坳,薛白扶着楊玉環終於走到玉輦路上,面前有幾座無人的亭臺樓閣。
月光從雲朵中出來,隱隱約約能看到上面的牌匾,宮人走馬樓、集靈臺、百僚廳……其中有一個小殿,名爲“長生殿”。
薛白本以爲此處是唐明皇、楊貴妃海誓山盟的地方,此時看周遭環境顯然不大像。長生殿應該只是前齋殿,祭祀時在此齋戒,之後再走到山上的朝元閣、老君殿。
並非是談戀愛的地方。
楊玉環有些害怕,拉了拉他的衣襟。
“噓。”
兩人遂走向齋殿。
薛白不算戲迷,前世卻時常陪一些老人看戲,猶記得看過一出崑劇《長生殿》,
戲文寫得是極爲綺麗。寫睡姿是“紅玉一團,壓着鴛衾側臥”,寫窺浴是“悄偷窺,亭亭玉體,宛似浮波菡萏,含露弄嬌輝”,只是這種描寫偏重色相,格調不高。
若論美色,此時他在月光下轉頭一瞥,雖只見她一張臉,已比那戲詞裏還要漂亮。
薛白不由抬頭,看向上方的牌匾“長生殿”三個字,護着楊玉環進去。
殿內是有幾根火燭的,只是不足以照亮整個殿宇。
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那微微的火光不再搖晃。
楊玉環先看薛白,見他渾身是血,不由喫了一驚。
“你受傷了?”
“小傷。”薛白搖手,在柱子邊倚坐下來。
楊玉環不敢離他太遠,也在柱子邊坐下,小聲問道:“你不會有事吧?該怎麼辦?”
“沒事。”
“你……”
她似乎想說些感謝的話,但不知從何說起。
過了一會,薛白感覺到她的侷促,道:“保護貴妃,爲人臣子應該做的。”
“嗯,那你……我會記得你的恩義,你這當弟弟的,爲了救阿姐奮不顧身,我會如親弟弟一般待你。”
“多謝阿姐。”
楊玉環伸手輕輕碰了碰他,似想查看他的傷勢,末了想到自己也不懂,只好做罷。”
好在漸漸地,山下有禁軍的呼喝聲響起,該是叛亂已平息了。她遂安下心來。
“你還好吧?待會兒讓御醫給你瞧瞧。”
“阿姐放心,真是小傷。”
“我纔不信你。”
說着話,楊玉環已平復了情緒,回想起方纔的驚險,拍了拍心口,卻是道:“可惜呢,戲也沒唱完。往後再唱,少了那般適合的法海。”
“會有更適合的。”薛白道:“哪怕讓高將軍鉸了頭髮唱,想必也是不錯的。”
“這種時節你還說笑。”楊玉環嗔罵道,終於放鬆下來。
夜還深,等着也是無聊,她倒是想起一事來。
我早便想問你,你改的那些戲詞,可是有詩詞的?那‘欲把西湖比西子’精妙若斯,無前句豈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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